一場簡簡單單的接風宴在將軍府內擺開,當王振聽說來者正是那個兒子口中將來極有可能超過那位蜀山首徒的小師弟時,便興致盎然的來到了正廳,林鹿向對方行了一個晚輩禮,王振對這個初次見面的蜀山年輕人也觀感頗佳,從頭到尾都是笑臉相對,儼然一個家中慈祥的長輩,聊了一陣之后,王振離去,剩下師兄弟二人跟慕容海棠。</br> 王知秋給兩人都斟滿了酒,開口笑道:“小師弟,你們能來看師兄,師兄很高興,來,走一個?!?lt;/br>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br> 接下來三人慢飲慢酌,王知秋輕輕放下酒杯,說道:“小師弟,這趟極北冰原之行怎么樣,有沒有什么收獲?”</br> 林鹿應道:“不瞞師兄,這趟冰原之行,確實收獲不小,東西找到了?!?lt;/br> “找到了?劍靈?!”王知秋驚訝之情溢于言表,他當然知道對方這次前往極北冰原是為了什么,其實白日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時,就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顯而易見的變化,也猜到了對方多半是得到了一些際遇,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方真的找到了傳說中的劍靈,畢竟自己那位天賦異稟的大師兄先前在草原冰原待了數月也一無所獲。</br> 林鹿點了點頭。</br> 王知秋驚愕之后便是爽朗大笑,笑意真誠,感慨道:“小師弟果然非池中之物,看來要不了幾年,我們蜀山又能再出一位劍仙一般的人物了?!?lt;/br> 林鹿苦笑道:“師兄這話言重了,劍仙什么的我可從來沒去想過。”</br> 王知秋說道:“話可不能這么說,師兄知道你身負血海深仇,仇嘛,肯定是要報,不過你既然有了這得天獨厚的條件,有些事情就應該去想一想,去爭一爭,要知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師弟,師兄支持你?!?lt;/br> 林鹿一笑置之。</br> 王知秋忽然起身,笑道:“走,讓師兄看看你劍道有沒有長進?!?lt;/br> 林鹿還沒來得及拒絕,王知秋就已經出了門,林鹿只得跟了出去。</br> 月明星稀,夜風微涼。</br> 院子里師兄弟二人相對而立。</br> 慕容海棠站在檐下作壁上觀。</br> 將軍府某處,管家老鄭正在向一位家丁交代事情,接著就準備去大門外看看,剛轉過一條走廊,陡然看見隔壁一道紅光沖天而起,接著迅速消失不見,老人大驚失色,反應過來后急忙跑向隔壁院子,推開院門,只見王知秋與他那個小師弟正持劍相對而立,紅衣女子則安靜站在檐下,然后就看到王知秋向自己揮手,示意不必驚慌,老人這才將信將疑的離去,并且將趕來的府上甲士都給勸了回去。</br> 王知秋還劍入鞘,臉上笑意溫醇,一語道出了林鹿底細,說道:“這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經是半步天罡了,說是一日千里也不為過,這要是傳出去,還不得把那些自詡為狗屁天才的家伙眼紅死?!?lt;/br> 王知秋走到枇杷樹下,坐在石凳上,感慨道:“想當年在枯劍山第一次見到小師弟你的時候,你身中大圣手,為了化解寒毒,不得不鋌而走險,以山中劍氣去化解寒毒,當時能不能正?;钕氯ザ茧y說,沒想到短短幾年,如今也是一只腳跨過天罡境的人了,看來你比我們幾個師兄都要厲害啊?!?lt;/br> 林鹿坐到對面,說道:“師弟我只是運氣好而已,若論對劍道的理解,自然比不上師兄們?!?lt;/br> 王知秋擺手說道:“運氣好也是本事,為什么普天之下那么多人一直在尋找劍靈,卻偏偏讓你得到了,連大師兄那樣的人都無緣得到,只能說明這就是你的機緣,你現在有劍靈在身,突破天罡境指日可待?!?lt;/br> 王知秋心情大好,繼續說道:“至于對劍道理解一事,其實都是一步步走過來的,假以時日,師兄相信你的劍道造詣不會比我們幾個低,而且劍道存在于各自心中,即便是我跟你其他幾位師兄,雖然修行的都是蜀山劍法,重劍意輕劍術,但每個人的劍道仍然有所不同?!?lt;/br> 林鹿聞言若有所思,大師兄喜歡行走江湖,游歷天下,顯然是走的入世劍一途,三師兄四師兄雖然也修行劍道,但明顯更加注重道法修行,至于眼前的這位二師兄,當初在枯劍山修行,兩耳不聞窗外事,如今又來到邊關直面柔然蠻子,自然是由出世劍轉為了入世劍。</br> 王知秋似乎看穿了對方心中所想,輕聲說道:“其實不管是出世劍還是入世劍,小師弟你都要記住一點,山上也好,山下也罷,咱們蜀山的劍,一定要劍出有名。”</br> 林鹿點了點頭,“師弟明白。”</br> 王知秋突然感嘆道:“世事多變化啊,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還被天下人圍攻的蜀山,如今卻是天下第一山了,我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納悶,后來才從一名樂府門人那里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小師弟你的功勞?!?lt;/br> 林鹿一笑置之,他忽然說道:“師兄,晉王到底是什么怎么登基的?”</br> 王知秋察言觀色,反問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么登基的不是那位太子?”</br> 林鹿點了點頭,王知秋解釋道:“這事沒那么簡單,我只知道是朝中幾位大臣跟邊軍一起謀劃的,而且聽說樂府也參與其中,具體是哪些人,不得而知,不過我也不想知道,其實本來也該如此,既然不懂朝堂政事,有時候有些事情知道還不如不知道,身為劍道中人,手上有三尺青鋒就夠了?!?lt;/br> 王知秋忽然說道:“對了,還有一事,你知不知道姓趙的怎么樣了?”</br> 林鹿聞言眉頭一皺,靜待下文。</br> 王知秋說道:“據說楊淳死的時候,讓他去守陵三年,三年之后,是去是留,讓那老家伙自己選?!?lt;/br> 林鹿問道:“這些事情師兄你怎么知道的?”</br> 王知秋笑道:“你不看看我爹是誰,雖然明面上禁止邊關大將與朝廷大臣有往來,但誰沒有點自己的門道,何況這么大的事情,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了?!?lt;/br> 林鹿陷入沉思。</br> 王知秋自顧自說道:“姓趙的一垮臺,他那幫兒子孫子就樹倒猢猻散了,之前與朝廷聯系緊密的那些江湖門派,現在都夾起尾巴做人了,聽說青城山杜風波已經閉門不見人了,其郁悶心情可想而知?!?lt;/br> 林鹿問道:“趙輔國的四個義子呢?”</br> 王知秋道:“張奴兒跟姓冷的不知道跑哪兒躲起來了,畢竟之前得罪過不少人,至于另外兩個,一直都沒有消息。”</br> 林鹿默然點頭。</br> 微風驟起,枯葉紛紛而落。</br> 王知秋起身后伸了個懶腰,說道:“小師弟,你們這次來的不是時候,如果放在以往,師兄還可以帶你們四處走走看看,可眼下不行了,兩朝戰事正緊,柔然刺客隨時隨地都會混入城中,專門刺殺邊軍將官,讓人防不勝防。”</br> 林鹿說道:“師弟明白,況且我們到這也不是來游山玩水的。”</br> 王知秋看向對方,靜待下文。</br> 林鹿說道:“途經敦煌城的時候,我們已經跟柔然人交過手了,在陳將軍的帶領下,解了敦煌城之圍,這趟來龍關,一個原因自然是來看望師兄,再者,聽說柔然人在東線如秋風掃落葉,北燕根本抵擋不住柔然兵馬南下,我們來這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br> 王知秋聞言面露笑意,隨即微微嘆氣,說道:“不出所料的話,北燕很快就會被攻陷,別看此時雍幽那邊打得焦頭爛額,可只要讓柔然人吞并了北燕,龍關面臨的壓力不會比他們小,只會更大,因為柔然蠻子也明白,只要攻破了龍關,就能長驅直下,進攻朝安。”</br> 林鹿問道:“那北燕還能挺多久?”</br> 王知秋搖頭道:“不清楚,其實不是沒人建議戰于國門之外,唇亡齒寒的道理也不是不懂,可朝堂上總有那么一幫人覺得沒必要,總想等著柔然跟北燕兩敗俱傷,然后坐收漁翁之利,兩邊的人互不相讓,最終在那位兵部尚書的力爭之下,朝廷派了五千騎軍出境作戰,呵呵,五千,都不夠塞柔然蠻子牙縫的,如今還剩兩千不到,上個月剛退到白狐嶺一帶,估計最多再過一個月,就會退回龍關了?!?lt;/br> 林鹿看了看對方,見后者面色有些沉重,問道:“師兄,依你之見,龍關能守住嗎?”</br> 王知秋立刻笑臉道:“當然守得住。”</br> 只是沒過多久,這個不到十歲就被送上蜀山的將門子弟就沉聲說道:“守不住也得守啊,老爹在這里,我這個做兒子的總不能扔下他不管吧,不過小師弟你也不用過于擔心,壓力肯定是有,但邊軍也不是吃素的?!?lt;/br> 王知秋望向那輪天邊明月,繼續說道:“馬上就要入秋了,只要能撐過這個多事之秋,入冬之后,柔然人就會退兵,龍關暫時也就不會有那么大的壓力了?!?lt;/br> ----</br> 鷹愁峽以北,是一望無際的草原。</br> 一名斥候翻過一處低矮山坡,當他馳騁在坡面的時候,放眼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一片,數千騎戰馬整齊列隊于這片人跡罕至的地帶,大隊剛穿過那道連經驗最豐富的的獵人都要繞道而行的鷹愁峽,此時正在原地修整待命。</br> 誰也不會想到會有五千鐵騎突然出現在這個鬼地方,一名身披白袍的年輕將軍在聽了斥候的稟報之后,點了點頭,然后朝身邊一名傳令兵說道:“傳令下去,即刻出發?!?lt;/br> 傳令兵領命退下。</br> 五十里之外的懷遠城下,殺聲震天,尸橫遍野。</br> 當一名柔然甲士被對手從數丈高的城樓上推下來的時候,正好砸在了一柄斜插的長槍上,鮮血頓時從嘴里大口大口涌出,他最后看了一眼遙遠天際。</br> 紅云遮天。</br> 殘陽如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