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號角聲再次響起。</br> 平靜了一夜的敦煌城再次陷入廝殺之中。</br> 隨著一聲令下，兩百架投石車開始輪番轟向敦煌城，城頭近百張床弩被重新修繕，亦是不斷朝攻城大軍射出猶如標(biāo)槍一般的巨大弩箭。</br> 由兩名千夫長領(lǐng)頭，柔然攻城士卒如潮水一般涌向城池，一夜之間，耶律翰哥再次調(diào)集了數(shù)十架云梯投入戰(zhàn)場，由此可見，柔然帝國對于此次南征準(zhǔn)備之充分。或許是受到昨日那名柔然武士投擲長槍的啟發(fā)，后方大陣中床弩齊發(fā)，不是沖人而去，而是將一支支長槍都釘入了城墻之中，然后那些身手矯健的攻城士卒便踩踏著巨大的弩箭開始攀城，如猿猴登山，敏捷異常。</br> 城頭的弓箭手開始針對這幫家伙集中攢射，拍桿，巨木也紛紛砸下，墻上不斷有人掉下去，又不斷有人接著往上攀登。</br> 在付出兩百余人的代價之后，隱藏在柔然軍中的幾名武夫率先登上城樓，但意料之中的遭到四面八方的圍攻。</br> 耶律翰哥望著不斷登上城頭的草原男兒，心情總算輕松了幾分，赫連龍城給出的期限是，三日之內(nèi)必須拿下敦煌城，雖然這才只是第二日，但能早一日攻下城池自然最好，此次南征，柔然帝國發(fā)動人員數(shù)十萬，而要支撐這樣一場規(guī)模龐大的戰(zhàn)爭，其糧草消耗之巨可想而知，因此除了兵員之外，還攜帶了上百萬的牛羊馬匹，可以說這場戰(zhàn)爭幾乎是挖掘了整座草原的戰(zhàn)爭潛力，耶律翰哥十分清楚，東西兩線從一開始就發(fā)動如此猛烈的進(jìn)攻，其實(shí)也有一絲的迫不得已，因?yàn)閼?zhàn)事拖得越久，對柔然越不利，別的不說，光是后勤補(bǔ)這一塊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br> 林鹿持劍在城頭左沖右突，但登上城頭的敵人仍然越來越多。</br> 渾身浴血的副將來到陳文祖身邊，喊道：“將軍，讓虎騎營突一次吧，不然沒機(jī)會了，全得憋死在這城里。”</br> 陳文祖看了副將一眼，那一千兩百騎原本是想要作為奇兵突襲敵軍方陣，可在看到敵方投入的兵力之后，陳文祖就放棄了這個打算，面對鋪天蓋地的柔然蠻子，一千兩百騎放出去，一旦陷入人海之中，失去了騎軍最為寶貴的機(jī)動性，必然是有死無生。</br> “將軍！”副將再次開口。</br> 陳文祖深呼吸一口氣，轉(zhuǎn)而朝不遠(yuǎn)處的林鹿喊道：“林兄弟，麻煩你去將城門處的蠻子殺退。”</br> 林鹿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剛要跳下，卻見女子已經(jīng)縱身躍下，“你留下，我去。”</br> 慕容海棠落地的一瞬間，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掀起驚濤巨浪，氣浪翻滾，攻城士兵紛紛倒地，然而后面的士兵很快就圍攏了上來，將女子圍在垓心，林鹿見狀，急忙躍下，落地之后，一劍橫掃，劍氣激蕩而出，隨即便是一片哀嚎。</br> 陳文祖沉聲道：“傳令下去，留下兩百騎，其余的虎騎營準(zhǔn)備出城。”</br> “遵命。”副將得令之后匆忙離去。</br> “李步蟾，你們先去，我會很快下去陪你們。”中年武將朝著年輕副將的背影說道。</br> 名叫李步蟾的年輕人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著消失在街頭。</br> “臭小子。”陳文祖低聲笑罵了一句。</br> 在林鹿與慕容海棠的聯(lián)手擊殺之下，城門處的敵軍很快就被殺散。</br> 某一刻，城門忽然被打開，一千虎騎營騎軍魚貫而出，如同一支利箭扎入密集的攻城部隊(duì)之中。</br> 然后在林鹿與慕容海棠的阻擋之下，城門被再次關(guān)閉。</br> 這一千鐵騎出城之后，如同頑童用石頭在平靜湖面擲出一長串賞心悅目的水花，瞬間將攻城部隊(duì)陣腳打亂。李步蟾手持長槍，一馬當(dāng)先，他用手肘緊緊夾住長槍，沒有胡亂舞動，而是依靠慣性直接一槍頂在了一名柔然士卒的胸口位置，后者被瞬間扎了個透心涼，然后在戰(zhàn)馬巨大的沖擊力之下，那人被高高撞起，而李步蟾在敵人尚在空中的時候，手臂輕輕向后一扯，迅速抽出了長槍，然后作為這支鐵騎的箭頭，繼續(xù)往前深扎。</br> 虎騎營是以當(dāng)年陳文祖那三百騎作為老底子，逐漸擴(kuò)編而成，雖然建營時間不長，人數(shù)不多，但人人騎術(shù)精湛，馬匹也是大隋騎軍中最好的一等戰(zhàn)馬，在人數(shù)相當(dāng)?shù)那闆r下，戰(zhàn)力一直在大隋騎軍中名列前茅。在李步蟾的帶領(lǐng)下，一千騎在人群中縱橫馳騁，所過之處，塵煙四起。</br> 耶律翰哥望著那支突然殺出城的騎軍，眼睛下意識微瞇起來，眼看著對方直奔中軍而來，一名千夫長迅速發(fā)出命令，“放箭！”</br> 一聲令下，漫天箭雨潑灑而出。</br> 李步蟾持槍撥開迎面射來的一支利箭，速度不減，繼續(xù)前沖，整支隊(duì)伍在年輕人的帶領(lǐng)下，速度也并未損失多少。</br> 千夫長眼中露出一抹驚詫，急忙下令，“結(jié)陣！”</br> 數(shù)百柔然士卒得令后迅速持盾列于中軍營帳前方，鐵盾在前，長槍見縫插針，直指那一千鐵騎，里三層外三層將中軍營帳圍了起來。</br> 李步蟾已經(jīng)能清晰看到對面那個居中而站的男人面孔，對方嘴角微微揚(yáng)起。</br> 李步蟾面色陰沉，但最終沒有做那玉石俱焚的勾當(dāng)，在距離大營二十丈的時候，往左一偏，帶著眾人朝西邊沖殺而去。</br> 耶律翰哥一直在注視箭頭的走向，看到對方跑出一段距離然后饒了一個半弧之后，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笑意，對方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為了沖亂攻城部隊(duì)，為了達(dá)到目的，自然要折返回來繼續(xù)沖殺，他開口道：“繼續(xù)布陣，讓他們有去無回。”</br> “是！”千夫長領(lǐng)命。</br> 在千夫長的指揮下，數(shù)百柔然士卒持盾擋在西側(cè)，仍是里外三層，迅速拉扯出了一道南北走向的銅墻鐵壁。</br> 李步蟾見對方結(jié)陣已畢，深呼吸一口氣，他猛夾馬腹，毫不猶豫的撞了上去。</br> 人仰馬翻。</br> 最前面的十?dāng)?shù)騎無一例外的都摔在了當(dāng)場。</br> 但撕開的這道口子無疑為后續(xù)虎騎營減少了阻力，隨著騎兵不斷撞入，口子被越撕越大。</br> 李步蟾在落地的一瞬間，就有七八桿長槍捅來，他翻身一滾，接著橫砍一刀，將一名柔然步卒的雙腿齊膝斬?cái)唷?lt;/br> 其中一騎在路過這名敦煌城副將的時候，彎腰一撈，將對方拉上了馬背，二人同騎一騎繼續(xù)向前疾沖。</br> 當(dāng)再次沖出密密麻麻的人群之時，李步蟾回頭一望，有兩百余騎深陷在了敵群之中，他們注定再也無法沖出來了。</br> 那人問道：“李副將，還沖嗎？”</br> “廢話，當(dāng)然了。”李步蟾沉聲道。</br> 他接著道：“放我下去，不然沖不過去。”</br> 那人情急說道：“李副將，還是我下去吧。”</br> 李步蟾笑罵道：“滾蛋，自己的伴兒自己照顧。”</br> 那人笑了笑，不再說話，年深日久，人與戰(zhàn)馬早就處出了感情，將馬兒交給別人，嘴上說的容易，但心里肯定會難過。</br> 李步蟾剛要跳下馬背，忽然再次回頭望了一眼，片刻后急忙說道：“先別急，繼續(xù)往前。”</br> “怎么了？”那人問道。</br> 不待李步蟾回答，轟鳴之聲從身后傳來。</br> 遠(yuǎn)處煙塵四起。</br> 片刻之后，漫天煙塵的始作俑者終于浮出水面，一支騎軍浩浩蕩蕩向敦煌城疾馳而來。</br> 獵獵作響的旗幟上，赫然寫著一個涼字。</br> 西涼鐵騎！</br> 風(fēng)云突變。</br> 作為先鋒大將的耶律翰哥看到這一幕之后，臉色大變，肝膽欲裂。</br> 約摸一個時辰之后，敦煌城外尸橫遍地。</br> 神武元年八月，由于西涼兩萬鐵騎的突然出現(xiàn)，柔然先鋒大將耶律翰哥兵敗敦煌城，此次攜帶的六萬余人，其中包括五千騎兵，最終在五千騎兵拼死阻截，幾乎損耗殆盡的情況下，才帶了萬余殘兵逃出生天，損失不可謂不慘重，這無疑也是柔然人在此次隋柔戰(zhàn)爭中吃到的第一次大敗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