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萬里,濃云低垂。</br> 數萬柔然大軍集結于這塊貧瘠土地之上,緊握戰刀,嚴陣以待,對面則是那座號稱西北明珠的的千年古城,敦煌。</br> 風沙吹拂之下,旌旗獵獵作響。</br> 一名身披鮮亮甲胄的中年男子高坐在馬背之上,遙望那座有著千年歷史的古城,男子名叫耶律翰哥,是純正的鮮卑血脈,比起那些雜七雜八的部落族群,在極為重視血統的柔然帝國內,身份顯赫,加上在統一草原的戰爭中跟隨拓跋元東征西討,立下了不少戰功,因此在軍中也是威名遠播。耶律翰哥作為此次攻打敦煌城的先鋒大將,對目前形勢了然于胸,眼下整個西線戰場的形勢都不盡如人意,尤其是與東線的摧城拔寨勢如破竹一比,西線攻勢的進展,就如同老牛拖爛車,太慢了,再這么拖下去,恐怕就要拖整個戰爭的后腿了,因此對于這座千年古城,他耶律翰哥是志在必得。</br> 耶律翰哥眼睛微瞇,其實在決定南下之前,王庭就對柔然與大隋目前的兵力跟戰力做了嚴謹而周密的分析,在兵力上,柔然帝國絲毫不落下風,戰力上也有優勢,柔然帝國距離草原戰爭不過十來年,那批經歷過草原統一戰爭的百戰兒郎都正值年富力強的時候,整支草原騎軍的戰力與當年相比,并沒有下滑,甚至在這些年將大隋作為假想敵的情況下,在那位柔然共主以及幾位大將軍的支持下,草原騎軍不僅維持在了應有的水平,甚至還專門針對中原城池訓練了大量的攻城步卒,制造了大量攻城器械,而反觀隋人,中原定鼎已經四十余年了,雖然兩朝邊境偶爾會有小摩擦,但號稱四十萬邊軍的隋人卻再未經歷過三萬人以上的大戰苦戰,規模最大的一次還是在治正三年的時候,雙方總計投入了約兩萬六千人的野狐嶺之戰,那一次的結果,雖然柔然帝國損失慘重,但隋人也沒撈到什么便宜,那時就已經顯現出大隋邊軍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戰勝了。耶律翰哥神色平靜,馬放南山,兵器入庫,幾十年不打仗意味著什么,他作為軍中‘老人’比誰都清楚,至少在東線戰場上已經得到了證明,東線戰事的進展幾乎與戰前推演一模一樣,北燕作為隋朝的戰略縱深,自然會做抵抗,但注定會非常有限,事實也確實如此,否則,同樣幾十年沒打仗的北燕不會在兩個月之內,就丟掉了三分之一的國土。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所在的西線戰場,情況卻是大大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事前雖然已經料想到大隋邊軍會比北燕要難啃得多,因為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但大隋邊軍展現出來的戰力跟韌性還是令人大感意外,以至于西線戰場陷入了僵持局面,那位西線統帥,老將赫連龍城為此已經在帥營內大動肝火好幾次了,耶律翰哥輕輕呼出一口氣,既然懷遠漁陽重梁一線拿不下來,那就只好把氣撒在這座被棄養的敦煌城身上了。</br> 耶律翰哥掃視了一眼戰場,此次攻打敦煌城不僅樓車,云梯應有盡有,還多了一樣稀罕物件,投石車,據說是一位來自中原的老人搗鼓出來的,這些投石車的威力他親眼見識過,可謂威力驚人,為了能得到這些投石車,自己好說歹說,那位老將軍才同意撥付兩百架,雖然少了點,但聊勝于無。據說這投石車只是那位如今已經被大漢當寶貝一樣保護起來的老人搗鼓出來的玩意兒之一,還有很多大型攻城器械都是他這個習慣了騎戰的草原猛將之前未曾見過的,什么沖車,壕橋,等等,只不過作為一名草原騎將,其中最令這位柔然先鋒大將念念不忘的還是那支披上新甲的王帳騎軍,人馬俱甲,是真正的重甲騎軍,他已經親眼見過,嘖嘖,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心情舒暢。</br> 耶律翰哥有些感嘆,要說花樣多,還得是這些中原人啊,可惜,最擅長窩里斗的也是這些人,他收斂了思緒,重新望向城頭。</br> 一道雄壯號角聲響徹大地。</br> 隨著一聲令下,一顆顆重達上百斤的巨石呼嘯著飛向敦煌城,破空之聲大作,聲勢震天。</br> 那些暫時嚴陣以待的柔然步卒,望著從頭頂飛過的巨大飛石,即便是砸向對面,也仍是心驚不已,放在以往,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br> 一顆顆巨石落向敦煌城,或砸在城頭,或滾向城內,仿佛大地也在震顫一般,數輪拋投之后,城內的許多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街道上滾滿了巨石,有暫時躲在箭垛后的守城步卒不幸被巨石砸中,然后很快就被身邊袍澤抬了下去。</br> 攻城步卒開始向城池推進,一個個持盾提刀向前猛沖,喊聲震天。由上百個輔兵推動的樓車向城墻緩緩靠近,樓車高數層,幾乎與城墻等高,里面可容納上百人,樓車下方前端懸掛有厚重牛皮,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推動樓車的士卒被弩箭射中,在此期間,城頭不斷有箭矢以及巨大的弩箭拋射而下,不斷有人倒下,可很快就有臨近的士卒補充上來,繼續推動樓車前進。</br> 在靠近城墻的這個過程中,即便有大量飛石幫忙壓制城頭上不斷拋射下來的箭雨,但柔然士卒還是已經有了數百人的傷亡,這是在雙方還未真正接觸的情況下的傷亡數字,耶律翰哥十分清楚,等到真正開始攀城的時候,死人的速度還會更快,所以在此過程中,投石車幾乎是不間斷的向城頭拋射飛石。</br> 在付出數百人的傷亡之后,攻城士卒終于到了城墻底部,十數架云梯先后被架在了城頭上,但其中有一部分很快就被城頭的士卒用長竿推倒。樓車于云梯稍晚一步抵近城墻,然后這些隱藏在樓車上的柔然弓箭手開始挽弓射箭,繼續壓制殺傷城頭士卒,尤其是那些身披鮮亮甲胄的家伙,更是被針對得厲害。</br> 一名柔然年輕弓箭手站在樓車上,他放出一箭之后,立刻嫻熟的摸向箭囊,彎弓搭箭,一氣呵成,他突然瞳孔圓睜,立刻縮了下去,從城頭射來的一支利箭幾乎是插面而過,重重釘在了圓木上,箭尾顫動不止,年輕人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若是再慢一拍,自己就算是交代在這里了。</br> 不斷有飛箭朝這邊射來,他只好暫時隱蔽身形。</br> 一名年紀相仿的同伴屏氣凝神,也正在躲避鋒芒,他看向身旁這個在軍中已經有了神箭手稱號的同伴,瞥了一眼對方的箭囊,見對方已經射出了差不多一半,開口問道:“鐵木卿,你射中幾個了?”</br> 當年立志要進入王庭護衛軍的年輕人慢慢調整呼吸,說道:“七個。”</br> 那人一聽,兩眼放光,難以置信道:“七個?!”</br> 鐵木卿自然能聽出對方言語中的驚嘆之意,但他只是淡淡道:“還是少了。”</br> 同伴無言一笑,有些艷羨道:“你小子將來前途無量,可千萬別...”</br> 同伴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鐵木卿怎會不知道對方的言下之意,朝對方笑了笑,臂力過人的他本來有機會進入那支人數永遠不會增加的王庭護衛軍,除非有人死了或者被踢了出來,外人才有機會遞補進去,鐵木卿本來有機會成為其中一員,但他最后卻選擇了進入軍伍之中,王庭護衛軍雖然是直接保護那位柔然共主,身份地位也不是尋常士卒能比,但卻無法像此時此刻這樣投入到戰場之中,因此他毅然選擇了進入柔然軍伍之中,要靠實打實的軍功往上攀爬。</br> 耳邊的破風聲忽然稀疏了下來,同伴率先拈起一支羽箭,猛然轉身,拉弓如滿月。</br> “蹲下!”鐵木卿陡然厲喝。</br> 話音剛落,那個還未將箭射出去的同伴就被一支刁鉆暗箭射中眉心,重重倒地,死不瞑目。</br> 鐵木卿暗嘆一聲,也顧不得傷春悲秋,開始尋找對面那個躲在暗地里的家伙。</br> 城墻上已經架滿了云梯,先頭部隊已經在蟻附登城。</br> 城頭上不斷拋下滾木以及火油等物,接著扔下火把,城墻下頓時火光沖天,敦煌城外一片哀嚎之聲,撕心裂肺。</br> 柔然軍中自然不乏身負武藝的江湖人士,這些人身手矯健,攀附云梯自然不是尋常士卒能比,但這些人也容易被重點‘照顧’,其中就有一個身手不凡,實力約摸在三品的生猛家伙幾乎是腳不沾梯的‘飛’上了城墻,只是當他站上箭垛的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立刻就有五六桿長槍狠辣捅來。他也顧不得多想,橫刀就是一掃,將幾桿槍頭砍斷,不過最終他還是沒能在墻頭站穩腳跟,一桿長槍從側面捅來,他往后一縮,那桿槍順勢往外一拍,就將這個隱藏在柔然軍中的武夫拍下了城頭,掉落在城墻下的時候,濺起一地塵埃,他重重吐出一口氣,還好自己皮糙肉厚,否則,從這么高的城墻上掉下來,不死也傷。</br> 敦煌城頭不斷換防,一撥撥士卒不斷登上城樓,城頭上數十張床弩在一輪輪的勁射之后,大多已經損毀無法再用。</br> 不知在什么時候,終于有第一個柔然士卒登上了城頭,然后就被數人圍攻。接下來不斷有人從各個缺口登上了城頭,面對不斷涌入的敵人,守城士卒只得持刀與對方近身肉搏,一時間喊聲震天,血肉橫飛。</br> 陳文祖身為一方大員,鎮守敦煌的定海神針,此時揮舞著一桿長槍左刺右突,這名大隋邊將袍子已經被鮮血染紅,三寸美髯也已經沾上不知是己方將士還是敵人的鮮血,敦煌城守城將士總共一萬兩千人,另外有一千兩百騎駐扎在敦煌城內,兵力絕對算不上富裕,身為敦煌城守將,在這之前,陳文祖不是沒有想過向雍州一線要人,然而,柔然此次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南侵,出乎了軍方的意料,導致雍州一線戰事焦灼異常,所以也就放棄了要增援的打算,況且,即便雍州能抽調兵力來支援敦煌城,但漫長的補給線也會成為薄弱環節,注定會遭到柔然人的攻擊,得不償失,因此,眼下為今之計,只有死守敦煌。</br> 陳文祖一槍捅穿一名才登上城頭的柔然士卒,順勢一抽,扯出槍尖,他突然眉頭一挑,瞥見遠處有一道身影在城頭上來回疾馳,出手精準狠辣,幾乎是一劍挑翻一個敵人,就在這失神的一瞬間,只聽一道破空之聲響起,陳文祖暗道不好,準備撤身卻已是不及。</br>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道身影出現在身前,長劍一擋,撥開了那支陰冷暗箭,“將軍小心!”</br> 突兀出現之人正是林鹿,陳文祖道:“多謝小兄弟。”</br> 林鹿一笑置之,接著一劍刺向對方身后,一名壯碩蠻子應聲而倒。</br> 一名滿身浴血的年輕副將靠近陳文祖之后說道:“將軍,此地危險,先下樓吧。”</br> 陳文祖怒目而視,“混賬,哪里不危險,讓開。”</br> 林鹿身形一閃,再次揮劍替對方蕩開一支冷箭,說道:“將軍,身先士卒固然令人欽佩,可你要是出了事,這敦煌城就群龍無首了,恐怕立馬就會城破,你還是先下去吧,何況你這身行頭太顯眼了。”</br> 陳文祖眉頭緊皺,話雖難聽,卻也是實情,只好暫時下樓。</br> 剛送走了陳文祖,林鹿忽然只覺腦后生風,他頭也不回,一劍回削。偷襲之人是一個隱匿在攻城隊伍中的武道中人,已經有二品境界,眼見偷襲不成,趕緊后撤,后退途中一刀將一名隋軍士卒攔腰斬斷,林鹿眉頭緊皺,提劍直追,但剛掠出數步,便停了下來,只見那個家伙被半道殺出的慕容海棠一掌震斃,癱軟倒地。</br> 林鹿轉頭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柔然士卒仍在前赴后繼的涌向城池,不禁眉頭大皺,這么殺下去,即便殺到晚上也殺不完,他掠到女子身旁,說道:“海棠,這么下去不是辦法。”</br> 慕容海棠道:“你說怎么辦?”</br> 林鹿沉聲道:“你守住城頭。”</br> 說完,林鹿掠向城池以西,接著縱身一躍,一聲長嘯,竟是直接跳下了城頭。</br> 看著林鹿的找死行徑,慕容海棠臉色大變,“你瘋了!”</br> 林鹿落在城腳,立刻引來大量柔然士卒圍攻,林鹿提劍揮砍,一個半步天罡的修行中人面對這些雖然不懼生死,但毫無武藝的柔然悍卒,殺起來就如砍瓜切菜一樣,招招斃敵,然而林鹿并未真的像那沙場萬人敵一般,往前孤軍深入,而是沿著城腳提氣急掠,所過之處,云梯皆被砍成兩段,一些個正在攀城的柔然士兵頓時摔落下來,有幾個倒霉家伙正好落在插在沙地上的長槍之上,被捅了個透心涼。</br> 路過城門的時候,數十個柔然士卒正在撞擊城門,林鹿長劍一揮,撞木立刻被砍成兩段。林鹿的行為無疑惹了眾怒,樓車上的弓箭手開始調轉箭頭,利箭紛紛射來。林鹿自西向東疾掠,途中不斷有人阻攔在前,雖然傷不到林鹿分毫,但也讓林鹿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震撼,這些柔然士兵明知是死卻仍然前赴后繼的撲向自己,到最后甚至只是蠻橫沖撞,只希望用身軀能遲滯自己的前沖速度,雖然徒勞無功。</br> 云梯成排倒下,城頭的壓力驟然減輕,眾人得以喘息,五百士卒迅速登城,將那些傷重無法再戰的袍澤抬下了城樓,城頭弓箭手也得以再次彎弓搭箭,射向樓車上的家伙。</br> 位于中軍的耶律翰哥見到城墻下的一幕之后,不怒反笑,“毀云梯,也虧他想得出來。”</br> 他接著臉色陰沉道:“無論如何,一定要留下此子的人頭。”</br> 這位柔然先鋒大將的話音一落,幾名氣機渾厚的柔然武卒就沒入了攻城大軍之中,直奔那個猶入無人之境的中原劍客。</br> 此時的林鹿已經殺紅了眼,感受到那幾道氣機在不斷逼近,其中有一道已經有了一品境界,他正要轉身沖入敵群,卻聽見城頭傳來女子聲音,“上來!”</br> 林鹿抬頭一望,見到慕容海棠的焦急神色,再視線一掃,見云梯已經損毀殆盡,僅剩一架在前,于是掠上云梯,奔上城頭,攀登途中,隨手向腳下一揮,云梯頓時斷成兩截,向后倒去。</br> 那幾個落后一步趕到的柔然武夫眼見對方就要登上城樓,只能望城興嘆,其中一個心有不甘,隨手拾起一桿長槍,氣貫右臂,猛然一擲,只聽鐺的一聲,一槍扎進了城墻之中。</br> 林鹿上了城墻,回頭看了那人一眼,轉頭之后看見慕容海棠臉色鐵青,慕容海棠原本一肚子的怒氣怨氣,但見對方滿身血跡,卻也不好發作。</br> 耶律翰哥臉色陰沉,云梯被毀卻并未打消他繼續攻城的念頭,開始借助樓車登城,但有林鹿跟慕容海棠這兩個半道冒出來的武道宗師存在,柔然登城步卒始終沒有徹底在城頭站穩腳跟,期間那名擲出一槍的家伙還葬送在了城頭上。</br> 攻城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耶律翰哥終于鳴金收兵,但誰都清楚,接下來的戰事只會更加慘烈。</br> 將軍府內,陳文祖站在一張巨大地圖前,面色凝重,副將走了進來,稟告道:“將軍,今日城樓上的兩人到了。”</br> 林鹿與慕容海棠走入府內,陳文祖來到兩人身前,拱手道:“今日多虧二位,不然這敦煌城恐怕已經沒了。”</br> 林鹿道:“外敵入侵,應該的。”</br> 陳文祖點了點頭,問道:“不知道兩位是哪里人士?”</br> “蜀山。”</br> 陳文祖再次點頭,“蜀中多義士,此話果然不假。”</br> 林鹿一笑置之。</br> 林鹿看向那張掛在墻上的戰局圖,忽然問道:“將軍,冒昧問一句,敦煌城有多少兵力駐守?”</br> 陳文祖看了對方一眼,說道:“看來小兄弟也看出來了,實不相瞞,敦煌城駐防兵力并不多,步卒一萬兩千人,今日折損了近三千,另有一千兩百騎軍在城內。”</br> 林鹿眉頭緊鎖,“看柔然人今日攻城的規模,恐怕少說也有五六萬人。”</br> 陳文祖淡然道:“已經得到情報,確切的說,是六萬五千人。”</br> 他望著地圖冷笑道:“雍州啃不動,只好將氣撒在這里了。”</br> 林鹿問道:“為何不請援軍?”</br> 陳文祖嘆了口氣,說道:“柔然人此次南侵,規模之大,兵力之眾,實屬罕見,包括大將軍本人都沒有料到,現在雍州戰事吃緊,但還能僵持住,可倘若抽調兵力來支援敦煌城,雍州的壓力必然更加緊張,而雍州一旦失守,后果則不堪設想。”</br> 林鹿道:“那敦煌城?”</br> 陳文祖負手站在地圖前,片刻后嘆氣道:“這敦煌城早晚是要丟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br> 兩人聞言眉頭一皺。</br> 陳文祖解釋道:“敦煌城由于地理位置的緣故,影響不了整個西線戰局,存才的意義只是為了掣肘對方,說白了就是讓對方有所顧忌,我陳文祖在此的目的,不為別的,就為了最大程度的殺傷柔然蠻子。”</br> 林鹿聞言沉默不語。</br> 離開將軍府,在前往客棧的路上,慕容海棠再也忍不住了,駐足不前,說道:“真把自己當萬人敵了?”</br> 林鹿說道:“當時形勢危急,沒有多想,何況那些攻城士卒也...”</br> “也傷不了你?”慕容海棠打斷對方言語,“你真當自己是劍仙了?天下無敵?”</br> 林鹿笑了笑,“我以后注意點。”</br> 慕容海棠面無表情,白了對方一眼,徑直走向客棧。</br> 回到客棧的時候,老板還沒有睡去,獨自坐在店內,今日白天那一陣漫天飛石從天而降,委實是把這個安分守己的客棧老板嚇了一跳,客棧門前就落下一塊巨石,好在沒有砸中房子,倘若被砸中了,屋子損壞事小,可人若被砸中,哪還有活命的道理。正出神之際,見到兩人走進客棧,抬頭一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意,“公子回來了。”</br> 林鹿點了點頭。</br> 老板見到對方身上血跡斑斑,驀的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問道:“公子,在下聽那些退下來的兵大爺說,今日城頭上有一個劍士幫忙御敵,那人不會是公子你吧?”</br> 林鹿聞言笑了笑,向樓上走去。</br> “還真是公子你啊。”客棧老板喜笑顏開,繼續說道:“公子,那你的本事可真不小,今日城頭上的事情都傳開了,說公子以一敵百,殺得敵人落花流水,還孤身犯險,毀去了柔然蠻子的攀城云梯,那可是真正的劍仙風采啊。”</br> 林鹿一笑置之,他忽然說道:“老哥,如果有機會,還是帶著家人離開吧,去蜀中,那里暫時還是安全的。”</br> 老板聞言一愣,隨即說道:“有公子這樣的高手在,加上陳將軍坐鎮,那蠻子只能有來無回。”</br> 林鹿無奈一笑,面對數萬敵軍,豈是一人之力能夠抵擋的,一旦城門被破,面對潮水一般涌入的敵人,哪怕自己能殺敵數百甚至上千,也根本無法阻擋。</br> 二人回到房間內,慕容海棠說道:“陳文祖算盤打得是挺好,可照這個趨勢下去,沒有援軍,最多兩日,敦煌城就會被攻破。”</br> 林鹿說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慕容海棠忽然板著臉說道:“其他的我不管,到時候能殺則殺,能救則救,別硬充好漢。”</br> 林鹿哪能不明白女子的心意,應道:“都聽你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