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與慕容海棠離島之后繼續南下,在離開之前兩人去了一趟部落,由于拓跋烈等人昨日離開時并沒有任何交代,族長扎木在瞧見對方冰冷面孔后也不敢自作主張的上前詢問,對島上一直是一無所知,因此當他瞧見那對男女的時候,如同白日見鬼一般,嚇得魂不附體,好在林鹿并沒有計較先前之事,老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在部落里,林鹿再次找到了那個腰間懸掛木刀的家伙,獨孤羽麟,后者瞧見兩人后自然也是一臉的震驚,但更多的還是為兩人安然無恙感到由衷高興,不知為何,林鹿對這個希望著有朝一日能成為草原第一刀客的年輕人有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好感,也正因為如此,閑談期間,林鹿向對方傳授了一些簡單的練氣法門,其實就是蜀山最基本的幾句行氣口訣,并盡量深入淺出的加以解釋,除此以外,還講訴了一些自己這幾年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習武心得,這讓從未走出過草原的獨孤羽麟受寵若驚,聽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不過當他詢問對方來自中原什么地方的時候,林鹿卻只是一笑置之,只說讓對方好好練刀。</br> 望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獨孤羽麟久久沒有離去,扎木走到年輕人身邊,肅穆問道:“他們給你說了什么?”</br> 獨孤羽麟道:“他們說以后有時間還來部落。”</br> 扎木眉頭一皺,“真的?”</br> “真的。”獨孤羽麟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他們還說...”</br> 見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扎木沉聲問道:“還說什么?”</br> 獨孤羽麟撓了撓頭,說道:“他們還說,再來的時候還要喝族長釀的好酒。”</br> 扎木聞言臉色一變,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五味雜陳。</br> 林鹿與海棠離開之前,通過扎木的交代,得知目前處于草原的最西端,往南走則是西涼國,為了避免橫生枝節,兩人打算途經西涼,再轉而東行。南下途中,慕容海棠開口問道:“你對那個草原少年似乎很有好感?”</br> 林鹿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著他就好像看到一個故人一樣,我不奢望僅憑幾句口訣或者幾句發自肺腑的話,就真能讓他練成武道宗師,但有的東西,可能對我們來說無所謂,但對某些人的某個階段來說,可能就是無價之寶,當然了,如果對方真的哪一天成為刀法宗師,那我也會由衷的高興。”</br> 兩人并肩而行,慕容海棠笑道:“聽你這話,好像感慨很深。”</br> 林鹿目視前方,微風習習,青草悠悠,說道:“其實在遇到師父之前,我是不相信氣運一說的,總覺得那東西太過玄乎,直到回想后來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我才逐漸相信,每個人的氣運機緣,福緣深淺,是真的存在的。遇到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件事,甚至是那些毫不起眼的小事,可能在當時看不出所以然,但久而久之,聚沙成塔,匯流成河,其實都是自己的機緣氣運。”</br> 慕容海棠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想幫對方打開一扇練武的門。”</br> 林鹿點了點頭,“算是吧,至于怎么走,還得看他自己。”</br> 慕容海棠看著身邊這個與當年在十萬大山初次相遇已經判若兩人的家伙,說道:“現在看來,你這家伙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br> 林鹿笑了笑,沒有否認,事實也的確如此,倘若有人清楚年輕人的武道攀登軌跡,僅就際遇而言,恐怕沒人不羨慕的,但在那一場場生死廝殺中能否活下來,自然又要另當別論。</br> 慕容海棠忽然說道:“其實那位老前輩突然出現在島上還有一個好處,至少讓拓跋烈等人知道,劍靈已經不在你身上了,這為蜀山日后免去了不少麻煩。”</br> 林鹿點了點頭,再次想起了那個孑然一身的青衣道人。</br> 兩人一陣疾行,臨近傍晚的時候,兩人終于看到了一座城池的輪廓。</br> 西涼雖然偏居一隅,并且早已不復往日榮光,但好歹是一國之地,擁有上百座城池,羅剎宗作為西涼國教,自然是一家獨大,除了西涼皇室與軍方之外,說是只手遮天也不為過,不過在羅剎宗的巨大羽翼之下,山頭林立,既有數百人的大幫派,也有幾十人甚至十來人的小門小戶,而這一切其實都是羅剎宗的有意為之,按照宗門內那幾位望氣大宗師的說法,一座江湖想要生機勃勃,不僅要看撐門面的參天大樹如何,還得看下面那些參差不齊的樹木的多寡,這才是一座武林欣欣向榮該有的樣子。</br> 兩人踏著夜色入城,此時城門已經關閉,城門處守衛也十分森嚴,兩人只好翻墻而入,飄然落入了一條僻靜巷弄。</br> 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熱鬧,擁擠的人群突然被一分為二,只見幾名身穿錦衣的年輕公子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身后簇擁著一幫吆五喝六的扈從惡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這幫人走在大街上,就如同混世魔王臨世一般,所過之處,行人唯恐飛來橫禍,紛紛閃到一旁,給幾位大爺讓出一條路來,不過仍有動作慢了半拍的倒霉蛋因為避讓不及,被那幾個狗仗人勢的惡奴踹得屁滾尿流。</br> 幾位身份家世都相當不俗的公子哥優哉游哉走在街上,談笑風生,理所當然的享受著這一切,目光則在街上那些身材豐韻的女子身上肆無忌憚的游曳徘徊,打趣調笑,幾人之所以敢如此目中無人,不是沒有緣由,為首之人王玉林,父親王長山乃當地出了名的富賈,家財萬貫,而且據說與羅剎宗某位長老乃莫逆之交,關系十分瓷實,常常私下聚會,因此,在這個地界,只要對方不是來自羅剎宗,還沒有他王玉林擺平不了的人,至于羅剎宗那些大佬級的人物,因為沾了那位宗內長老的光,得以跟其中一些人同桌而飲,最差的也遠遠瞧見過幾次,但無一例外都深深印在了腦海里。</br> “王哥,快看那邊。”身旁一個同行人突然向前面努了努嘴。</br> 王玉林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立刻兩眼放光,接著迅速朝身邊一幫惡奴使了個眼色,正愁沒有機會在主子面前表現的狗腿子們見狀立馬來了勁兒,氣勢洶洶朝那對還不知道發生什么事的男女沖去,不過幾人到了之后并沒有急著動手,只是一邊卷袖子一邊將二人團團圍住,就等著主子一聲令下,好立刻大展身手。</br> “幾位有何貴干?”年輕人開口問道。</br> 其中一人瞪眼喝道:“你擋著我家公子路了,你說有何貴干!”</br> 年輕人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這么寬的路,難道你家公子是螃蟹不成,要橫著走?”</br> 那人顯然是狗仗人勢慣了,估計是好久沒有聽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回過神之后,抬手就要砸過去。</br> “住手。”一道溫醇嗓音在身后響起。</br> 王玉林敲著折扇來到兩人身前,笑容和煦,朝兩人施了一禮,笑道:“在下王玉林,看到兩位的第一眼,就覺得十分親切,雖然有些冒昧,但還是想跟兩位交個朋友,請兩位到府上一敘,不知可否?”</br> 那年輕人道:“確實很冒昧,不必了。”</br> 王玉林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的拒絕自己,關鍵是自己已經報出了自己的名號,他問道:“二位不是本地人?”</br> 年輕人道:“無可奉告。”</br> 這一次不待王玉林出聲,身邊一名幫閑就已經按捺不住了,喝道:“別給臉不要臉,也不看看你在跟誰說話,叫你們去府上是看得起你。”</br> 王玉林微微撇頭,對方立刻閉嘴,王玉林歉然道:“實在抱歉,我這朋友性格有點直,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這樣吧,不遠處有家八仙樓,我擺一桌,給二位...”</br> 兩人正是悄然入城的林鹿與慕容海棠,后者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朝身旁男人說道:“你真要一直在這聽他廢話?”</br> 林鹿聞言,望向那個似笑非笑的二世祖,說道:“聽到了嗎,趕緊讓開,不然動起手來我可攔不住她。”</br> 年輕人此言一出,幾人仿佛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捧腹大笑,王玉林更是一手拍著林鹿的肩膀,笑問道:“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再說一遍。”</br> 言罷,這個信奉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王家大公子側著腦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br> 林鹿感到有些無奈,其實這也不怪對方有眼無珠,只因為兩人一直掩藏著氣機,即便對方身邊有練家子在場,可那兩個還不到四品境界的家伙哪里能察覺到兩人的絲毫氣機,林鹿不打算再跟對方廢話下去,剛要出手,卻突然望向對方身后。</br> 一直沒等到對方聲音的王玉林扯了扯嘴角,臉色漸漸陰冷,已經很久沒被人當面拒絕的他剛要發作,卻見對方正望著自己身后,與此同時,發現一道魁梧身影印在身前地面,將自己籠罩,他緩緩轉頭,當他看清來人面容的時候,臉上浮現一抹笑意,“蒙...”</br> “啪!”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響起,格外刺耳。</br> 這一巴掌不僅是把王玉林給扇懵了,連同身邊的幾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br> 王玉林捂著臉茫然看著眼前的高大男子。</br> “蒙爺,是我...”</br> 男子也不廢話,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甩了過去。</br> “叫你滾,聽清了嗎。”男人淡漠道。</br> 王玉林這一下才從巨大的震驚跟茫然中清醒過來,帶著幾人就準備離開。</br> “回來。”</br> 聞言,王玉林戰戰兢兢地回到男子身前,彎腰低頭道:“蒙爺,有何吩咐。”</br> 正是羅剎宗蒙泰的漢子沉聲道:“回去告訴你爹,準備十萬兩銀子,到時候會有人來取。”</br> “十,十萬?”王玉林苦著臉道。</br> 蒙泰眼睛微瞇。</br> 王玉林趕緊應承下來,“好,我這就回去告訴他老人家。”</br> 蒙泰視線在抖若篩糠的一眾公子哥臉上掃過,“你們也一樣,只要是今日出現在這里的都有份,趕緊滾吧。”</br> 一群人聞言趕緊離開,臨走前還看了那對男女一眼,眼中滿是驚懼跟疑惑。</br> 林鹿看著面前這個好似不近人情的魁梧漢子,笑道:“蒙大哥。”</br> 蒙泰朝二人笑了笑,“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換個地兒。”</br> 三人走進了一座生意興隆的酒樓,正是王玉林先前想要拉二人一敘的八仙樓,酒樓老板不認得林鹿跟慕容海棠,但對走在前面的魁梧男人卻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迎上來熱絡道:“蒙爺,樓上請。”</br> 蒙泰微微點頭,三人進了樓上一間客房,屋內裝飾古樸素雅,細微處見底蘊,桌上的三足雕龍香爐是南唐時期的珍品,角落里擺放著一架古琴,看上去也不像是俗物,最讓林鹿感到詫異的是墻上那副書帖,筆力遒勁,神韻十足,竟是跟大隋朝書圣黃仙宗的字跡極為相似。</br> 林鹿看著面前這個健壯漢子,暗自納悶,這家伙的格調什么時候變高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