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作為當今天下第一城,建筑規模足以排進歷朝歷代前三甲,除了三萬禁軍拱衛京師之外,北面的龍關防線更是固若金湯,用城內百姓的話來說,別說是那群草原蠻子了,就是一只蒼蠅也休想飛過來。然而,雖然城內還是保持著往日的平靜,但在這份平靜外表之下,朝安城內的一眾大小官員還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br> 太虛宮內一如既往的煙霧繚繞,寂靜無聲,大隋天子高坐在八卦臺上,面色平靜,雖然看似無恙,但如果近距離觀看,就會發現這位修仙皇帝額頭見汗,眼皮不停抖動。如今除了每年幾次重大節日能見到這位修仙入了迷的皇帝陛下之外,其余時間想要見到人當真是比登天還難。</br> 某一刻,楊淳忽然睜開雙眼,聲音微沉,開口問道:“為什么還是這樣?”</br> 一直盤坐在八卦臺旁邊的練氣大宗師李鳳仙緩緩睜開眼睛,自上次秘密出宮,在朝安城街頭與那位武判官動手之后,李鳳仙并未選擇一走了之,而是又重新回到了太虛宮內,若無其事的陪楊淳繼續修仙證道,趙輔國雖然心知肚明,但卻并沒有點破,見到女子時仍然會笑臉相對,禮遇有加,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不過李鳳仙自然也不會天真到對老人卸下防備,依然十分小心謹慎。如果說當初在得知羅剎宗巨變的時候,李鳳仙還在猶豫,那么在客棧與薛靈會面之后,她就徹底倒向了那位女子宗主,如今之所以還待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太虛宮內,既是為了增加羅剎宗在大隋皇帝心中的分量,也是在‘將功補過’,事實上在初次收到薛靈的密信之后,李鳳仙就沒再做那吸食龍氣之舉,而且更是多次為這位大隋天子聚氣還神,只要楊淳一直崇道,羅剎宗與西涼就一直可以平安無事,甚至能為西涼與北燕在暗地里的‘爭寵’加一把力,不過身為當世屈指可數的練氣宗師,她十分清楚楊淳如今的身體狀況,由于對方多年來大量食用各種金石丹藥,楊淳的身體早已是外強中干,回天乏術,李鳳仙開口應道:“陛下切莫心急,修心證道是任重而...”</br> “不要給朕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到底是怎么回事?”楊淳不耐煩地打斷了女子的話。</br> 李鳳仙心中暗嘆,對方近段時間隨著精神狀態變差,脾氣似乎也越來越差,她平靜回應道:“陛下你太勞累了。”</br> 楊淳緩緩轉頭,靜靜看著坐在旁邊的女子。</br> “你在騙我。”短暫的沉默之后,楊淳沉聲開口。</br> 李鳳仙心中一驚,急忙俯首,“皇上明鑒,貧道即便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欺瞞皇上。”</br> 楊淳緩緩收回視線,不再看向女子,此時的大隋天子氣虛色白,無力的望著宮殿前方。</br> “咳咳。”一聲咳嗽打破了殿內的寧靜。</br> 楊淳捂嘴極力想要壓制下咳嗽,可他越是壓制,咳得就越是厲害,直到后面越來越大聲,整座殿內就只剩皇帝的咳嗽聲。</br> “快點,把藥端上來。”一旁的趙輔國趕緊向旁邊一名小道童吩咐道,接過湯藥后走到楊淳身邊,說道:“皇上,該喝藥了。”</br> “這到底修的是什么道?!”楊淳并未接過那碗藥,怒吼出聲,數年潛心修道,卻依然逃不過患病咳嗽的下場,甚至從未入道,這怎能不令人氣惱。</br> 楊淳氣怒之下奪過藥碗,一把摔在地上,吼道:“長生不老藥,我要的是長生不老藥,你這是什么藥,啊?!”</br> 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來得十分突然,即便是朝夕相處的老宦官也出現了片刻的愕然,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個慌不迭的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趙輔國穩了穩心神,朝身旁一名小宦官說道:“讓兒,快拿藥來。”</br> 被老宦官收為義子之后早已今非昔比的張讓趕緊跑到一邊,從一座小丹爐里拿出了一只白玉瓷瓶,接著匆忙跑回老人身邊。</br> 趙輔國舉著瓷瓶走到八卦臺前,低頭恭聲道:“皇上,藥來了。”</br> 楊淳一把奪過老人手中的瓶子,直直盯著面前的老人,逼問道:“這是長生不老藥嗎?啊?告訴我,是不是?!”</br> 趙輔國啞口無言,跪倒在地。</br> 楊淳緩緩收回視線,慢慢平靜了下來,他輕輕摩砂著手中的瓶子,半晌沒有說話,片刻之后,臉色蒼白的大隋天子忽然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都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哈哈哈...”</br> 此時殿內眾人無不心驚膽戰。</br> “皇上。”趙輔國滿心擔憂。</br> 整座太虛宮內都充斥著大隋天子的笑聲,直到最后沒力了才停了下來,殿內再次陷入寂靜之中,落針可聞,當楊淳再次抬頭時,他望向殿外,這位還未到知天命年紀的大隋皇帝眼中滿是落寞。</br> “輔國,朕累了。”楊淳有氣無力道。</br> 趙輔國見楊淳語氣軟了下來,心中稍安,恭聲道:“皇上近段時間修道過度,的確是該好好休息了。”</br> 楊淳微微抬手,“都起來吧。”</br> 眾人聞言起身,趙輔國說道:“皇上乃真龍下凡,萬金之體,區區風寒不礙事,待會兒再讓御醫開副方子就好了。”</br> 楊淳苦笑搖頭,竟是說道:“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龍,都是凡夫肉身,想寡人修道數年,自以為已經入了道,可最終也不過如此。”</br> 楊淳自嘲一笑,繼續說道:“寡人成天只知道待在這太虛宮里,不上早朝,不問國事,這些年罵寡人是昏君的人恐怕不少吧。”</br> 趙輔國接話道:“皇上多慮了,沒人罵您,倘若讓老奴知道誰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奴一定撕爛他的嘴。”</br> 楊淳搖頭道:“你能撕爛一個人的嘴,可你能撕爛天下人的嘴嗎?”</br> “咳咳。”楊淳捂嘴輕咳,攤開手掌時,掌心的鮮紅血跡格外刺眼。</br> “皇上,保重龍體啊。”趙輔國見狀憂心忡忡。</br> 楊淳擺了擺手,一手撐著八卦臺,仿佛不這樣撐著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朕突然想起一些人來,有些人已經好久沒見了,晉王最近怎么樣?”</br> 趙輔國小心翼翼道:“晉王他...不太好。”</br> 楊淳抬了抬眼皮,“他怎么了?”</br> 趙輔國應道:“上個月,晉王不小心掉進了水池里,染了風寒,現在還沒法下床走路。”</br> 楊淳微微皺眉,問道:“好好的怎么會掉進池子里?”</br> 趙輔國應道:“晉王不知什么時候染上了酗酒的習慣,那天就是因為飲了不少酒才掉進水池的。”</br> 楊淳愣了一下,耷拉著腦袋,仿佛隨時都會睡過去一般,“傳朕旨意,召晉王進宮,我跟他算起來也好長時間沒說話了。”</br> “是。”趙輔國應了一聲,緩緩退出了太虛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