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邁步進入房間后向二人施了一禮,輕聲開口道:“月兒給兩位公子請安了。”</br> 李玉織面帶淺笑,一臉玩味的打量著眼前女子,“柳姑娘,沒想到咱們這么快又見面了。”</br> 柳月兒微微一笑,先前在街上的匆匆一瞥,已是對對方過目難忘,她輕聲說道:“公子,奴家的貼身絲巾還在你身上呢?!?lt;/br> 李玉織一臉的不羈放蕩,緩緩張開雙臂,調笑道:“我可不記得什么絲巾了,要不柳姑娘來搜搜?”</br> 林鹿靜坐一旁,看著李玉織毫不違和的做派,不知道的恐怕還真會以為對方是一個拈花惹草的世家子弟,此時此刻他忽然有些懷疑這位樂府小府主,到底平時那個才是真實的對方,還是眼前這個就是對方的真正本色。</br> “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才一會兒功夫就忘了?!迸诱f話的同時緩緩走到李玉織身旁,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獨有香氣,濃淡相宜,恰到好處,著實令人著迷。</br> 柳月兒伸手入懷,兩指夾住絲巾輕輕往外拉扯,動作嫻熟而撩人,李玉織一把抓住女子芊芊細手,饒有興致的慢慢欣賞,“十指修長,如羊脂白玉,真是妙啊?!?lt;/br> 李玉織輕輕揉弄著女子溫潤玉手,當他準備循著對方白皙手臂再上一層樓時,女子左手搭在了他手上,“公子器宇軒昂,怎么也跟那些俗人一樣,這般心急,聽說公子想要聽琴,小女子這就為公子奉上一曲。”</br> 柳月兒說罷就要抽手離開,不曾想卻被李玉織一把拉到大腿上坐下,笑道:“不急,先陪本公子喝兩杯助助興。”</br> 柳月兒見對方將酒已經遞到面前,本來只是打算過來應付一下的她只得接過喝了,可剛放下酒杯,李玉織又已經把酒杯倒滿。</br> 三分之一柱香之后,屋外走廊拐角處,老板娘側耳細聽,皺眉道:“怎么還不出來?”</br> 老板娘的如意算盤一開始其實打得十分響亮,她原本只是想讓柳月兒先進去打個招呼,先把兩位不差錢的主給穩下來,憑她對女子的了解,后者與男人虛與委蛇的伎倆,她放一百個心,只是沒想到女子進去這么半天還沒出來,這就有些讓人著急了,一旁的小廝擔憂道:“老板娘,那周公子還等著呢,怕是要等急了?!?lt;/br> “還用你說?!崩习迥飰褐ぷ記]好氣道,過了片刻接著說道,“你再去屋里看看,讓月兒出來一趟?!?lt;/br> 小廝哭喪著臉,他怎會不明白老板娘的意思,可這樣兩頭跑總不是辦法,小心翼翼提醒道:“老板娘,這樣不太好吧?!?lt;/br> 老板娘瞪眼道:“少廢話,快去?!?lt;/br> 小廝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向房間走去,看著小廝的背影,老板娘也開始后悔起來,只怪自己先前考慮不周,一聽到金子就被鬼迷了心竅,可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小廝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就被轟出來了,向老鴇子回復道:“客人說了,今晚柳姑娘哪也不去。”</br> 老鴇子聞言又焦又愁,不過作為朔陽城內數一數二大青樓的老板娘,這些年也見過了不少風風雨雨,比這更棘手的情況也不是沒遇到過,想了想說道:“總不能兩頭都落空,咱先把那袋金子落袋為安再說,至于周公子嘛,他是我們這兒的老熟人了,以后總會有時間彌補,待會兒你重新叫兩個姑娘進屋,順便跟周公子說一聲,就說月兒突然身體不舒服,等下回再好好陪他?!?lt;/br> 小廝點了點頭,匆匆跑下樓,迅速帶著兩位姿色不俗的女子上了樓。</br> 某個房間內,一名衣冠楚楚的白衣公子獨自喝著酒,身后站著一對身材健碩的扈從,其中一人更是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躋身上三境,尋常的小貓小狗壓根就不夠看,公子哥視線輕抬,迷離眼神中只見兩名女子出現在門口。</br> 小廝解釋道:“周公子,實在對不住了,月兒姑娘突然身體不舒服,暫時伺候不了公子了,老板娘吩咐...”</br> “砰?!崩系菣M水都尉的周麟炎周大公子不等小廝把話說完,猛的一拍桌案,“放你娘的狗屁,趕緊給老子把老板娘叫過來,我倒要問問柳姑娘到底哪里不舒服?!?lt;/br> 話音剛落,老板娘便從門后鉆了出來,一臉的諂媚笑意,賠罪道:“周公子,實在對不住啊,月兒她確實身體不舒服,沒法伺候你,你看看這兩位如何,都是咱們春風樓數得著的姑娘,會伺候人得很。”</br> 周麟炎起身走到兩名女子身旁,圍著二人低頭打量,輕撫腰臀,臉上漸漸泛起笑意,老板娘見到對方這副神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可對方突然問道:“老板娘,你不會是讓月兒伺候別的男人去了吧?!”</br> 老板娘連忙喊冤叫屈,“天地良心啊周公子,你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lt;/br> 她轉頭朝兩名女子說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快好好陪陪周公子?!?lt;/br> 兩名女子應了一聲,一左一右傍著周大公子走回座位,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間房間內,一道悠揚婉轉的琴聲悠悠傳來。</br> 周麟炎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聞聲臉色大變,一把推開兩名女子,轉身看著臉如死灰的老板娘。</br> 老板娘一臉苦澀,“周公子,我...”</br> 周麟炎強壓怒氣,大怒之下腦袋居然清醒了幾分,微瞇著雙眼問道:“是某位大人在里面?”</br> 老板娘顫顫巍巍道:“不是,看著面...面生,好像是外地人...”</br> 周麟炎聞言輕輕呼出一口氣,怒極反笑,“老子先去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敢跟我搶女人,你的這筆賬,老子待會兒再跟你算?!?lt;/br> 說罷,帶著兩名扈從循著琴聲而去。</br> 老板娘跟在后面叫苦不迭,心中一百個后悔,今日看來無論如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br> 周麟炎走到門口,一腳踹開了房門,屋內兩男一女,柳月兒受驚后猛然回頭,只看見一張陰沉無比的臉,顫聲道:“周公子。”</br> 周麟炎冷聲道:“住嘴,不關你事?!?lt;/br> 周麟炎冷眼打量著對面兩人,見二人確實面生之后,更加氣盛,在幽州這片地界,他周麟炎之所以能夠肆意馳騁,除了身為都尉的父親之外,也與自己這些年左右逢源四面結交有關,試問那幾位在幽州驕橫跋扈的二世祖哪個不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這朔陽城有哪些牌面人物,他比誰都清楚,周麟炎獰笑道:“二位,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就敢來這幽州當過江龍,你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敢跟我周麟炎搶女人,我看你們怕是活膩歪了吧?!?lt;/br> 李玉織淡淡一笑,并未搭話。</br> 周麟炎看了身后扈從一眼,見后者神色如常,也就愈發底氣十足,譏諷笑道:“怎么?啞巴啦?”</br> 李玉織搖了搖頭,不疾不徐道:“打聽什么?難道去打聽你周麟炎為何本該待在邊軍大營,此時卻在這春風樓快活?”</br> 周麟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李玉織語帶譏諷,繼續說道:“看來邊境的風沙確實不好吃啊,不到一個月,周公子就回來了,對了,周公子不會是偷著跑回來的吧?”</br> 周麟炎面色陰沉,問道:“你是誰?”</br> 李玉織笑而不語。</br> 周麟炎轉頭沉聲道:“你們都給我出去?!?lt;/br> 柳月兒跟老板娘聞言紛紛出門,只有兩名扈從站著未動,周麟炎說道:“沒事,都出去?!?lt;/br> 待兩人走出房間后,屋內只剩三人,李玉織慢慢收斂了笑意,用筷子沾上酒水在桌面上輕輕寫下幾個字,然后招手示意對方走近。</br> 周麟炎一臉疑惑,遲疑片刻后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低頭一看,“樂府,李玉織?!?lt;/br> 周麟炎猛然抬頭,他雖然是個紈绔,卻并不是個草包,樂府替軍方辦事雖然極為隱秘,但有過幾次父親周濟海的‘無意’點撥之后,也知道一些個中內情,據傳去年在雍州拔掉的一個柔然老窩,就是樂府這幫人的功勞,何況眼前之人還是那個未來將要執掌整個樂府的家伙,周麟炎剛要開口說話,卻見李玉織輕輕搖了搖頭,噤聲。</br> 老板娘帶著兩人來到拐角處,柳月兒一臉擔憂,老板娘嘆氣道:“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周公子待會兒發再大的火也得忍著,你先回去吧,這兒交給我來處理?!?lt;/br> 柳月兒應了一聲便恭聲告退。</br> 柳月兒轉過回廊,進了一間裝飾雅致的房間,鎖上房門后,徑直走到屏風后面,一名灰發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面前棋盤,片刻后輕輕落下一子,隨口問道:“怎么回事?”</br> 柳月兒恭聲道:“來了一個聽曲兒的,跟周麟炎起了爭執。”</br> 老人仍然望著棋盤,問道:“有問題嗎?”</br> 柳月兒搖了搖頭,“沒什么問題,不過聽他所言,此人背后應該有些勢力,他知道周麟炎是從軍中私自跑回來的?!?lt;/br> 老人聞言微微一頓,接著繼續落子,沉默片刻之后說道:“上回將軍府刺殺之所以失敗,不是咱們做得不好,而是他們做得太好,有樂府參與其中,很多事情都難辦了,過了今晚,你就離開春風樓吧?!?lt;/br> 女子聞言微感詫異。</br> 老人笑道:“其實這也是老夫臨時起意,原本還想再讓你從這幫騎女人比騎馬更在行的廢物嘴里套點東西,可你知不知道,現在整棟春風樓都布滿了眼線,如果能平安過了今晚,一切都好說,不然...”</br> 老人忽然眼神一凜,接著迅速抓起一把棋子擲向屏風,與此同時,一道人影直接穿屏而過,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李玉織,冷笑道:“今晚怕是沒那么好過了?!?lt;/br> 柳月兒氣勢一變,與先前柔弱形象判若兩人,直接拔出簪子刺向李玉織。</br> 老者趁機跳窗而出。</br> 李玉織眉頭一皺,氣機急攀,直接一掌震碎了女子心脈,就在他準備跳窗追趕之際,猛地眉頭一皺,一點寒芒從旁刺來,但不等李玉織閃避,那點寒芒就停在了半途,不得寸進,一柄青鋒攔在二人之間。</br> “林兄弟,這里就交給你了?!崩钣窨椊淮宦暎凹弊贰?lt;/br> 夜幕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踩著屋頂此起彼伏,頃刻間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