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乃朔陽城數一數二的青樓,是達官貴人、名流士子買春消遣的首選之地,原因無他,只因這里的姑娘不僅年輕貌美,而且‘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總有一樣能對得上客人的口味,這也是為何許多客人來了第一次就想來第二次的原因所在。</br> 李玉織跟林鹿走進春風樓內,只見樓上樓下群芳環繞,入目之處盡是嬌艷美色,兩人在一名面白膚凈的小廝帶領下進了二樓某個房間,在這段并不算長的路程里,人情練達的小廝早已不露聲色的將二人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為首的公子氣態不俗,多半出身于官宦之家或者世家子弟,那個佩劍的家伙倒是一般,想必只是個江湖游俠兒,他開口笑問道:“二位公子,看著面生啊,是頭一回來吧?”</br> 李玉織直言笑道:“不錯,是頭一回來,早就聽說春風樓的姑娘才貌雙全,今日得空,就特地過來見識見識。”</br> 小廝聞言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公子說的一點兒也不錯,咱們春風樓的姐姐們可都是出了名的聲色無雙,多才多藝,說句不謙虛的話,在這朔陽城內,咱們春風樓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br> 李玉織看著吹得天花亂墜的伙計擺了擺手,“話別說得太滿,先叫兩個姑娘來試試再說。”</br> 小廝問道:“不知二位公子喜歡什么樣的姑娘?”</br> 李玉織說道:“我兄弟倆喜歡聽曲兒。”</br> 小廝聞言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領著兩名婀娜多姿的年輕女子回到了房間,笑道:“讓兩位公子久等了,這是如意姐姐和秋月姐姐,你們看看可還滿意?”</br> 李玉織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接著隨手將一塊碎銀拋向小廝,小廝接過碎銀,順勢揣入懷里,歡喜道:“多謝公子賞,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說完笑著退出了房間。</br> 兩名女子見到李玉織出手毫不含糊,雖然在這樓內見多了出手闊綽的達官貴人,這點碎銀子在她們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對方的這一舉動仍是增加了不少好感。名叫秋月的女子眼力勁兒十足,立馬就搖著水蛇一般的腰肢走到了李玉織身邊坐下,嫻熟的斟滿兩杯酒,一杯遞向李玉織,笑道:“來,公子,我先敬你一杯。”</br> 李玉織輕輕抬手阻攔,笑道:“不急,聽說春風樓的姑娘都是個個身懷技藝,不知秋月姑娘擅長的是什么?”</br> 秋月放下酒杯,嬌媚道:“小女子擅長的當然是吹簫咯。”</br> 說罷,掩嘴嬌笑。</br> 李玉織神情無恙,只是淡淡一笑,接著取出一只錢袋,砰一聲扔在桌子上,聽聲音就知道分量不輕,笑道:“秋月姑娘真會開玩笑,實話跟你說了吧,今日我跟我朋友是專程來聽曲兒的,你要是真有傍身的絕活,就使出來,我倆聽高興了,這百兩黃金就是你的,要是沒本事的話,就請離開這個房間,讓別人來拿這份錢。”</br> “黃金?”二女聞言異口同聲問道,顯然是有些不信,百兩黃金并不是個小數目。</br> 李玉織平靜笑道:“不信可以打開看看。”</br> 秋月聞言立馬就想要打開袋子看個究竟,可剛要伸手,就硬生生忍了下來,說道:“公子稍等。”m.</br> 女子起身走向門口,如意見狀趕緊跟了上去,兩人朝一直站在門外的小廝吩咐了幾句便重新回到了房間,不一會兒,小廝便抱著一架古琴和一根長簫進了屋子。</br> 那如意姑娘接過古琴之后率先坐了下來,柔聲笑道:“公子,如意獻丑了。”</br> 秋月見狀冷笑道:“如意姐姐,你好歹也是春風樓的老人了,身為姐姐,也不知道讓著妹妹點,公子要聽的是簫,誰要聽你的琴了。”</br> 如意并未起身,平靜說道:“既然還知道我是你姐姐,那今日姐姐就再教你一個規矩,春風樓內什么都不看,能紅多久全看個人本事。”</br> 她頓了頓,接著道:“至于你的簫,我看你還是去床上吹吧,床下你不行,就你那兩下子,也好意思在公子面前賣弄。”</br> 說完,伸手在琴上一按,琴聲驟起。</br> 秋月畢竟年輕,一下子就急了,轉頭望向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李玉織,委屈跺腳道:“公子,讓我先吹,我先吹。”</br> 李玉織揮了揮手,說道:“兩位姑娘都先別爭了,千萬別因為這點事情傷了和氣,要不這樣吧,你們兩個就來一曲琴簫和鳴,誰也不吃虧。”</br> 秋月聞言微微一愣,皺眉看向坐在地上的如意,后者淺笑道:“愣著干什么,還不過來,公子要聽琴簫和鳴,今日你這簫要是吹不好,咱一個子兒也拿不到。”</br> 秋月冷哼一聲,走到如意身邊站定,微諷道:“別崩斷了你的弦。”</br> 某一刻,房間內琴簫驟起,李玉織林鹿安靜聽著,李玉織身為堂堂樂府二當家,最為擅長的就是各種樂器,其在音律一途的造詣甚至要高過那位樂府當家人,實事求是的講,眼前兩女若是獨自吹奏,倒也有幾分韻味,看得出來春風樓是花重金請人專門來調教過的,只可惜二人此時總想壓過對方一頭,一調高過一調,不到一會兒的功夫聽著就顯得有些聒噪了。</br> “砰砰砰。”李玉織輕輕叩了叩桌面,打斷二人,平靜說道:“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這金子你們是拿不走了,出去吧。”</br> “你干什么呀!”秋月怒氣沖沖的望向坐在地上的女子。</br> 如意起身抱起古琴,朝二人施了一禮便退出了房間,壓根就沒搭理身邊這位怒不可遏的女子。</br> “公子。”秋月心有不甘,撒嬌的同時極力賣弄風姿,試圖讓這位一擲千金的儒雅公子回心轉意,說句心里話,能在這種地方遇到這樣一位風姿俊雅的公子哥,別說那百兩黃金了,就算不收錢跟對方睡上一晚,那也指不定是誰占了誰的便宜呢。</br> 李玉織收斂了笑意,靜靜看著女子,后者見狀只好訕訕離去。</br> 門口的小廝懦懦走了進來,剛才房間里的聲響他也聽見了,那屬實叫一個難聽,小心翼翼開口道:“公子,要不我重新給你叫兩位姑娘過來?”</br> 李玉織面無表情道:“算了,你也別忙活了,這些庸脂俗粉來了也就那樣。”</br> 小廝聞言很是尷尬,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只露出一角的錢袋子,里面的黃白之物實在是太過扎眼,正想著該怎么留住對方時,李玉織卻先開口了,“聽說你們這最近新來了一位女子,擅長草原的胡琴,叫來看看吧。”</br> 小廝應道:“公子說的是柳姐姐,柳姐姐確實擅長此道,不過她有一個規矩,就是從不下樓。”</br> 李玉織調侃道:“是嗎?這么大的架子?”</br> 小廝頓了頓,看在桌上黃金的份上,小聲道:“不瞞公子,春風樓有意將柳姑娘捧成下一位頭牌,狼多肉少,自然得先把架子端起來,還望公子見諒。”</br> 李玉織看了林鹿一眼,笑了笑,隨即說道:“既然如此,那也沒關系,我們可以上去。”</br> 小廝聞言仍是面露難色。</br> 李玉織皺眉道:“怎么?上去也不行?”</br> 小廝苦著臉道:“實話告訴公子吧,柳姑娘房間里現在有人。”</br> 李玉織臉色忽然陰沉下來,“那我今天若是非要讓她來陪本公子呢?”</br> 小廝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變了臉色,生怕激怒對方,說道:“公子要不這樣吧,我去告訴老媽媽一聲,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讓柳姑娘來陪你,你稍等。”</br> 小廝說完便跑了出去,順帶拉上了房門。</br> 林鹿一臉疑惑的望著李玉織,后者收斂了神色,一語道出實情,“剛才那位如意姑娘其實是我們的人,不是我非要去見那位什么柳姑娘,而是那只老鱉在上面。”</br> 林鹿聞言若有所悟。</br> 不一會兒,老鴇子在小廝的帶領下走進了房間,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桌上的那一袋黃金,一臉的諂媚笑意,賠罪笑道:“哎呀,二位公子,招呼不周啊,這樣吧,你們先上樓,后面的事情我來安排。”</br> 說罷轉頭朝小廝吩咐道:“快帶兩位公子上樓。”</br> 李玉織看了一眼滿臉脂粉的老娘們兒,“老板娘,你可別讓人失望啊。”</br> 老鴇子笑呵呵道:“放心啦放心啦,包公子滿意。”</br> “公子,你的金子收好。”小廝提醒道。</br> 李玉織隨口道:“你幫忙拿著吧。”</br> 小廝應了一聲,提了黃金領著兩人上了樓。三樓比起二樓更加安靜,格調也要高出不少,小廝將兩人領進一個空房間,李玉織皺眉問道:“人呢?”</br> 小廝放下錢袋,笑臉應道:“公子稍等片刻,人馬上就來。”</br> 李玉織忽然問道:“你可知道柳姑娘屋里現在是誰?”</br> 小廝應道:“不瞞公子,是橫水都尉的公子。”</br> “周麟炎?”</br> 小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眼前之人還能識得那位周公子,小心翼翼問道:“公子跟周公子是朋友?”</br> 李玉織隨口道:“聽過而已。”</br> 小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片刻之后,他走出了房間,看到站在拐角處的老鴇子,上前問道:“老板娘,你怎么在這啊?”</br> 老鴇子小聲道:“你去房間內叫一聲月兒,就說我有事找她,讓她出來一趟。”</br> “啊?!我去?”小廝一臉為難。</br> 老鴇子不悅道:“怎么?不愿意?!”</br> 小廝無奈,只好硬著頭皮進了柳月兒的房間,片刻之后,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走出了房間。</br> 女子在小廝的帶領下,轉過廊角,徑直來到李玉織二人所在的房間,推門而入。</br> 李玉織抬頭望去,對方不是別人,正是那位不慎掉落絲巾的鵝黃女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