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二人在山腳的鎮子上購買了兩匹馬兒,一路快馬加鞭,于正午時分到達劍門關。</br> 一座規模并不算大的城池映入眼簾,二人跟著人群進入了這座位于西蜀與雍州交界地帶的邊關重鎮,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易守難攻,劍門關自古以來便是軍事重鎮,歷朝歷代常年都有重兵把守。大隋朝在將蜀國納入版圖以后,第一時間便將劍門關重新修繕加固,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大了兩倍不止,并以此為中心,與附近的白龍、云蒼幾座小鎮,一同筑起了一道東西走向的堅固防線,用意也十分明顯,那就是坐南拒北,倘若雍州失守,這便是阻擋草原蠻子進入蜀中的第二道防線。實際上這種可能性并不大,柔然人即便真的攻破了雍州,也不會將進入蜀中作為首選,定會以獅子搏兔之勢長驅直入策馬中原,而不會花太多的力氣先來啃這塊硬骨頭。退一萬步講,雍州有那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鎮守,他拓跋元憑什么敢來雍州找不自在。</br> 入城以后,二人牽馬慢行,最終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了下來,店小二一雙火眼金睛早就看到二人向這邊靠攏,見二人停下之后快步上前,笑臉燦爛的問道:“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br> “打尖。”林鹿將韁繩交到店伙計手里。</br>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牽著兩匹馬兒往草料房走去。</br> 客棧雖然不大,好在干凈整潔,一樓擺了十幾張桌子,此時三三兩兩已經坐了不少人,林鹿跟慕容海棠挑了一張角落的空桌坐下,要了一壺酒,一盤牛肉,兩碟爽口小菜。</br> 劍門關雖然偏僻,但南來北往的人并不少,消息靈通,此時眾人茶余飯后談論最多的便是前陣子關于蜀山一戰的事情。</br> 不出所料,那位東海龍王已經被江湖中人拔高到了與三大宗師齊肩的高度,龍王殿的江湖地位自然也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勢力范圍不再局限于東海一帶,而是已經延伸到整個江南武林。不過也有人對此不以為然,認為即便是要補上那個空缺的宗師之位,也該是那位蜀山掌門才對,況且四大宗師如果沒有一名劍道高手,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只不過蜀山走上了邪路,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br> “砰!”</br> 一名佩劍的中年男子忽然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酒水都濺出了杯子,恨恨道:“真是沒想到,蜀山劍派居然也會跟魔宗狼狽為奸,真是寒了我輩劍士的心啊。”</br> “可不是嗎,原以為蜀山作為劍道領頭羊,是最應該嫉惡如仇的一個,沒想到也是這般道貌岸然,聽說前兩年蜀山一直在暗中探查魔宗的行跡,如今看來也只是在賊喊捉賊罷了,真是演了一出好戲啊。”同桌有人附和道。</br> 旁桌一名中年刀客轉過身來,接話道:“這還不止,蜀山一戰之后,原本很多在蜀山掛單的道士都連夜跑了,眼下山上的道觀已經十室九空,很多蜀山弟子不愿同流合污,也已經下山了,據說當天還有些人去找那位蜀山掌門質問,竟是被惱羞成怒的老頭兒給當場打殺了,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br> “唉,總之這蜀山劍派算是徹底沒落了。”一陣沉默之后,有人再次嘆息道。</br> 蜀山之戰以后,江湖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蜀山劍派的‘自甘墮落’不僅失去了天下劍道領頭羊的地位,在蜀中地界的頭把交椅也被青城山奪了去,在攻蜀一戰之后不久,朝廷一道圣旨就八百里加急上了青城山,敕封青城山為蜀中第一山,青城劍派為蜀中第一劍派,要知道以往評定江湖門派的實力跟地位,也僅僅只是武林中人自己關起門來討論,朝廷從不指手畫腳,大體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朝廷親下圣旨為青城山立威,可見這份殊榮當真算得上是前無古人了。這段時間青城山話事人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拜山名帖如雪花一般源源不斷地飛上山,聽說連三清殿的門檻都快被人踩斷了,杜風波這幾日為了招呼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忙得是焦頭爛額,不過人逢喜事精神爽,也算是樂在其中,據小道消息所講,這些時日慕名而來投靠青城派的江湖人士,光是上三品的武人就有二十多人,其中不乏二品高手,甚至傳言有一品宗師低調上山,為青城山站臺,而隨著這群江湖豪客的加入,青城劍派的實力自然是水漲船高,將其他幾座小門小派遠遠甩在了身后。與此同時,深耕于幽燕二地的萬劍山莊也不甘人后,如果說青城山還僅僅是局限于蜀中一隅,那么萬劍山莊憑著慕容靖重回山莊,以及朝廷在背后的推波助瀾,儼然已經有了劍道領頭羊的架勢。經過這番洗牌之后,一些明眼人細細咀嚼之后不難發現,在那位一直想要染指江湖的老人精心布局之下,由東海的龍王殿,幽州的萬劍山莊,以及蜀中的青城山,三者儼然已經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這江湖果然還是那位老人的囊中之物啊。</br> 林鹿手握酒杯靜靜聽著眾人議論紛紛,自始至終未發一言。</br> 林鹿苦澀一笑,抬頭時發現慕容海棠正端杯看著自己,心領神會,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盡。</br> 酒足飯飽之后,兩人繼續趕路,林鹿面色沉重,此時此刻,看著不斷南移的樹木,林鹿忽然無比想要找到劍靈,不僅僅是因為化解陰陽歸一的緣故,也是為了整座蜀山。</br> 一路策馬揚鞭,二人在半道上遇到了一撥拖家帶口的百姓,人數當有上百人,看著風塵仆仆的眾人,林鹿暗皺眉頭,眼前情況似曾相識,那便是當年的衣冠南渡,由于傳言柔然蠻子即將與大隋開戰,無數北人拖家帶口背井離鄉,只不過當年雷聲大雨點小,柔然人并沒有南侵。林鹿攔下一名背著包袱的老人,問道:“老人家,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往南邊走啊?”</br> 老人說道:“小道長,你還不知道啊,柔然蠻子快打過來了。”</br> 林鹿聞言大驚,與慕容海棠相視一眼,也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難以置信,這兩個月自己一直待在山上,對山下的事情毫不知情,沒想到柔然人居然已經南下了,而且這么快。</br> 林鹿接著問道:“雍州以北的防線失守了?”</br> “那倒沒有。”</br> 林鹿眉頭微皺,“那為何要背井離鄉?”</br> 老人嘆息道:“誰也不想啊,不過雙方前些日子打了幾次接觸戰,咱們沒撈到什么便宜,死了不少當兵的,我們這一路人大多都是住在雍州最北邊,幾乎與草原接壤,這草原蠻子來去如風,到時候北邊一旦失守,咱小老百姓兩條腿怎么跑得過人家四條腿,沒辦法,只能早點走了。”老人說完轉身就走,跟上眾人繼續南行。</br> 林鹿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虛驚一場,其實這幫人并不多,估計是因為他們離草原更近的緣故,更早聞到了戰爭的味道,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所以才被迫離開。</br> 林鹿收回視線,繼續趕路,二人在傍晚時分終于到了雍州地界,暮色之中,遠遠的就能望見前方那座高大城池的輪廓。</br> 入城以后,兩人仍然是入住客棧,吃過晚飯,二人各自上樓回房休息。林鹿回到房間后就開始打坐練氣,他并沒有因為身中陰陽歸一而有所顧慮,依然像平常那般導氣行氣,只要沒有性命之憂,就沒必要畏首畏尾,與此同時,林鹿自腦海中慢慢回憶那些碎片般的畫面,時至今日,林鹿已經明白,那是流云祖師昔日練劍悟劍時的情景。</br> 一個時辰之后,林鹿吹燈休息,剛剛躺下不久,門就被人推開了,林鹿睜眼坐起,見女子站在門口,問道:“怎么了?”</br> 慕容海棠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咱倆換個房間。”</br> 林鹿疑惑問道:“到底怎么了?”</br> 慕容海棠并不答話。</br> 林鹿無奈,只好起身下床,與女子擦肩而過時,輕輕一瞥,只見對方臉色不是太好。</br> 林鹿推門而入,徑直走向床榻,剛一躺下,鼻尖就傳來一陣女子獨有的芳香,聞之令人舒暢,林鹿躺下之后并無異常,然而沒過多久,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女子急促的呼吸聲,其中還不時伴著輕吟嬌喘,林鹿這才終于明白女子為何要跟自己換房了。林鹿深感無奈,可遇到這種情況也只能忍著,他原本以為隔壁的男女也就一陣功夫的事兒,可他大錯特錯,兩人從半夜開始,一直玩到凌晨三點,浪聲不斷,嬌喘連連。林鹿幾次想要過去敲門都忍了下來,只能自認倒霉。</br> 次日清晨,二人起床出門,慕容海棠見到一臉疲困的林鹿,無言一笑,調侃道:“怎么樣,刺激嗎?”</br> 林鹿無精打采的瞥了女子一眼。</br> “吱呀”一聲,隔壁房門打開了,先是一名俊雅公子哥走了出來,左右望了一眼后便先行下樓,過不多時,一名年紀稍長的雍容婦人走出了房間,容光煥發,滿臉笑意,看到林鹿之后,便將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最終搖了搖頭轉身下樓。</br> 林鹿見狀氣不打一處來,身后卻傳來女子的笑聲,“哈哈,看來人家沒看上你。”</br> 林鹿沒好氣的白了一眼慕容海棠,女子不以為意,笑著下了樓。</br> “去哪兒?”慕容海棠坐在馬背上問道。</br> 林鹿閉眼應道:“走吧,去落霞城。”</br> “樂府?”</br> 林鹿點了點頭,策馬前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