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大驚之下沖出了房間去叫師父,慕容海棠有感,身形一閃來到了林鹿房間內(nèi),湊近一看,不禁黛眉微蹙,林鹿渾身散發(fā)著濃郁寒氣,嘴唇發(fā)紫,與上次好似烈火焚燒的癥狀恰好相反。但慕容海棠在凝神細觀之后并未急著動手,只是安靜等待,此時的林鹿雖然被寒氣附身,但氣息平穩(wěn),呼吸順暢,并無異樣,果不其然,約摸一炷香之后,林鹿眉間冰霜漸漸消融,氣色也漸漸恢復(fù)如初。</br> 經(jīng)過兩次變故之后,林鹿再也不敢大意,次日便找到了蜀山掌門,將兩次經(jīng)歷及感受和盤托出。</br> 位于大殿東側(cè)的一座偏殿內(nèi),在聽完林鹿的講述之后,蜀山眾人無不眉頭緊皺,玄青子此刻雙手負后站在門前眺望遠處山巒,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陳之淮,后者原本正在凝神沉思之中,抬頭之時正好看到師兄目光投來,陳之淮驀的心中一凜,驚詫道:“師兄,莫非?”</br> 玄青子無奈點了點頭。</br> 秦觀察言觀色后,心情不禁沉重了幾分,問道:“師父師叔,小師弟到底是什么情況?”</br> 玄青子嘆息一聲,緩聲道:“如果我們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是蓬萊島的陰陽歸一?!?lt;/br> “陰陽歸一?”</br> 殿內(nèi)眾人聞言無一不是滿臉疑惑。</br> 陳之淮接話解釋道:“據(jù)說這陰陽歸一是以山河之靈為根柢,修行者再以獨門秘法抽絲剝繭焚煉陰陽,先分后融,待到七七四十九次分融之后,陰中有陽,陽中有陰,最終合二為一,此法實乃一門高深晦澀的煉氣之法,大成之后,既可重塑人之氣海根骨,亦可毀掉修行根基,一切全看施法者心意?!?lt;/br>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陳之淮沒有理會眾人震驚表情,繼續(xù)說道:“這陰陽歸一源于海外蓬萊島,蓬萊島乃當年道門第一門派,術(shù)道皆有,以術(shù)士居多,但隨著當年某位異士登島之后,水漫蓬萊,蓬萊島從此一蹶不振,漸漸銷聲匿跡,很多道法也就此失傳,真是沒想到,他七絕竟然修成了此法。”</br> 林鹿微微皺眉,說道:“師叔,可弟子每次發(fā)作之時,除了肉身備受煎熬,氣海經(jīng)脈并無異常,事后也未感到不適。”</br> 陳之淮道:“這就是此法厲害的地方了?!?lt;/br> 老人解釋道:“陰陽靈氣入體以后以人身為鼎爐,修行越久,就與你糾纏越深,雖然它并不會影響你的修行,但你不知道它何時會發(fā)作,可能十天半個月,也可能是兩三年,不發(fā)作時與平常沒什么兩樣,可一旦發(fā)作,就如你所經(jīng)歷的那般,完全身不由己。”</br> 林鹿眉頭再皺,陳之淮忽然微諷道:“他七絕明明有機會毀掉鹿兒的氣海,卻沒有那么做,看來他真把自己當成替天上看守人間的人了,想將這座江湖玩弄于鼓掌之中。”</br> 一旁的陳松齡怒聲道:“那七絕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我們蜀山作對?!?lt;/br> 一年之中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照看蜀山蓮池中那幾朵氣運蓮的老人冷笑道:“此人行事向來乖張,不按章法出手,那老家伙看咱們蜀山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鹿兒被他盯上,他自然不會輕易罷休,當初他以為憑借自己的一粒金丹就能換走鹿兒的氣運,進而影響蜀山運勢,可鹿兒的造化仍是在他意料之外,這讓自詡無所不能的老東西怎么能忍?!?lt;/br> 陳松齡看了看小師弟,轉(zhuǎn)頭繼續(xù)問道:“難道沒有破解之法?”</br> 陳松齡忽然想到一事,道:“讓小師弟再進枯劍山如何?”</br> 陳之淮看了掌門師兄一眼,玄青子搖了搖頭,說道:“天地萬物皆為陰陽,陰陽歸一所蘊含的山河之靈不同于鹿兒當年體內(nèi)的寒毒,那陰寒之氣雖然惡毒,但有跡可循,可這陰陽靈氣已與鹿兒融為一體,枯劍山的劍氣雖然可以將那陰寒之氣循循除之,但對這陰陽靈氣卻是束手無策。”</br> 山河之靈的玄妙,在場之人中最是深有體會的當屬蜀山大弟子,當初被青城山老祖杜玉皇以斫龍陣鎮(zhèn)壓在朝安城外,而維持陣法的便是那山河之靈,聽到此處,秦觀亦是眉頭緊皺。</br> 玄青子繼續(xù)說道:“除非讓七絕本人來解,但這其實無異于癡人說夢,他之所以沒有毀掉鹿兒的修行根基,只是讓鹿兒身體受罪,其實就是在維持他自以為是的天道公理,不想看到我們蜀山太過鶴立雞群。”</br> “師伯,難道真的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陳松齡仍然心有不甘。</br> 玄青子沉默片刻后抬頭道:“有?!?lt;/br> “什么辦法?”陳松齡面露驚喜。</br> “劍靈洗髓。”</br>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驚,隨即神色復(fù)雜,世人都知道劍靈乃天地靈物,可隨著劍靈的上一任主人陳天元隕落荒原之后,劍靈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十多年過去連一點風(fēng)聲都沒有聽到,很多人甚至懷疑劍靈是否還存在于世上,大概是在五六年前,江湖上還曾鬧出過一個笑話,傳言一名練刀的南唐余孽在海邊尋到了劍靈,當時同行的眾人威逼利誘,最后好言相勸說你一個練刀的吞服了劍靈又有何用?那人卻說等老子吞了劍靈以后立馬改為練劍,最后刀客吞服了所謂的劍靈,但不僅沒有境界大漲,反而腹痛如絞,原來那人吞的不是劍靈,而是一顆夜明珠,只因那珠子熒光內(nèi)斂不似俗物才讓刀客誤以為真,然而即便如此,這些年仍然有無數(shù)劍道中人在尋找劍靈的路上前赴后繼,原因無他,只因劍靈實在太過神異,據(jù)江湖傳聞,一旦吞服了劍靈,即便是塊一竅不通的無能朽木,也能立刻變?yōu)榻^頂高手,境界直入一品境界,到時候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門大宗,還不得踩斷了門檻求著自己去當大客卿,面對這樣的巨大誘惑,誰又能不動心。</br> 陳松齡沉聲道:“陳天元當年身死之后,劍靈也跟著消失了,現(xiàn)在要找到劍靈,談何容易。”</br> 他突然望向一旁的紅衣女子,問道:“慕容姑娘,你可知道...”</br> 不待陳松齡說完,慕容海棠便搖了搖頭,陳松齡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病急亂投醫(yī),雖然慕容海棠當年與陳天元同游江湖,但也只有主人能與劍靈有所感應(yīng),旁人根本無從知曉。</br> “觀兒,把你知道的告訴你師弟吧。”玄青子忽然朝一旁的秦觀開口道。</br> 眾人聞言一頭霧水,紛紛轉(zhuǎn)頭望向蜀山首徒。</br> 秦觀點了點頭,直言說道:“實不相瞞,前幾年我下山出蜀,名為游歷江湖,實為尋找劍靈?!?lt;/br>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面露驚訝。</br> 秦觀接著說道:“當年陳天元隕落荒原,據(jù)事后流傳出的消息得知,南宮石龍等人最先是往西追去,轉(zhuǎn)而向北,一直穿過了整座草原,但最終還是跟丟了,后來朝廷暗地里又連續(xù)派了兩撥人進入草原,不過仍然沒有線索,當年我進入草原之后,便沿著南宮石龍等人當年追蹤劍靈的路線前行,最終到達了極北冰原,到那之后才發(fā)現(xiàn)慕容靖先我一步也在那里,我倆先后在冰原待了十日,可終究一無所獲。”</br> 秦觀頓了頓接著道:“要知道劍靈乃天地靈物,自然會尋找‘洞天福地’等待有緣人,于是南下途中我們又去了那座據(jù)說豢養(yǎng)了蛟龍的草原巨湖,只是可惜,那條龍是感應(yīng)到了,可惜仍然沒有發(fā)現(xiàn)劍靈的蛛絲馬跡?!?lt;/br> 秦觀沉默了片刻之后,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我總覺得,劍靈應(yīng)該就在草原以北?!?lt;/br> “會不會是草原的人捷足先登了?”陳松齡若有所思問道。</br> 秦觀搖了搖頭,“想必不會,這些年江湖上并未傳出柔然那邊有劍道高手問世,倘若他們得到了劍靈,不會一點風(fēng)聲也沒有,而且柔然人一直被我們視為蠻子,倘若出了一位劍道高手,絕不會藏著掖著,好以此證明他們草原有劍?!?lt;/br> 秦觀轉(zhuǎn)頭望向林鹿,笑道:“小師弟,雖然師兄與劍靈無緣,但你不一樣,當年你承接了那位劍宗的氣運,說不定那劍靈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你呢?!?lt;/br> 林鹿聞言沒有應(yīng)聲,暫且不論自己能否找到劍靈,眼下蜀山情況不妙,身邊幾人都有傷在身,此時下山怎么能放心得下。</br> 秦觀如何看不出年輕人的顧慮,笑道:“去吧,山上有我們幾個,出不了事,何況有大書圣在山上作客,想必也不會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上山自找苦吃?!?lt;/br> 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黃仙宗微微一笑。</br> 林鹿望向蜀山掌門,后者微笑點頭,說道:“此事早做決定也好,不然早晚是個隱患,對了,你二師兄前幾天收到家里的來信,已經(jīng)下山了,走得急就沒有告訴你,現(xiàn)在想必已經(jīng)到龍關(guān)防線了,你若是打算經(jīng)過那里,就去看看他吧。”</br> 林鹿點了點頭。</br> 三日之后,一男一女悄然下山,往北而去。</br> 半山腰的一塊石碑處,小丫頭雀兒望著逐漸遠去的兩道背影,小臉苦澀。</br> 秦觀與兩位師弟并肩而立,韓奕一頭白發(fā)尤為醒目,低頭看見扎著倆沖天鬏的小丫頭,笑問道:“雀兒,以后一個人在山上,怕不怕?”</br> 雀兒回頭望了一眼滿頭白發(fā)的年輕道人,搖了搖頭。</br> “不怕就好,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表n奕笑道。</br> 雀兒忽然小嘴一扁,“可我想師父。”</br> 韓奕牽起小丫頭的手,一起望向遠方,直到兩人消失在道路盡頭,“他們早晚會回來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