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間江湖上流傳著一樁秘聞,據說站在那座依山臨海的九龍城城頭上,在每年冬末春初之時,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看到蛟龍飛升的景象,更有甚者,說是親眼目睹過有蛟龍渡劫失敗之后,并未在天雷之下魂飛魄散,也未龍游大海,而是撞入了那座城中之城龍王殿,只不過這些年始終沒人能拿出真憑實據,龍王殿也從未流傳出半點與之相關的風聲,因此傳言也就漸漸平息了下去,知道的人越來越少。</br> 南宮石龍后退之際腳尖輕輕點地,隨即再度回掠,他望著對面那個云淡風輕的老人,面無表情。南宮石龍年輕的時候行走江湖,在與人比武之時,為了對方不會因為龍王殿的名頭而藏拙示弱,常常會故意隱藏身份以便讓對方傾盡全力,那時候初出茅廬,結局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敗多勝少,因為沒人愿意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手里,后來閉關三年,武道有所小成,再與人交手基本上可以做到勝負各半,直到二十五歲以后,與人交手幾乎是未嘗敗績,每每都贏得干脆利落,從那時起,早早就繼承龍王殿當家人位置的南宮石龍心態上也有了一些變化,不再輕易與人動手,回顧南宮石龍的武道攀升之路,不難發現,乃是真正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在當下的江湖,南宮石龍自忖即便是遇上‘鬼畫符’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勝負也當在五五之間,然而眼前的蜀山老人卻讓他有些看不透徹,這種如同霧里看花的感覺即便是當年面對那位最具天賦的劍宗陳天元也不曾有過。</br> 南宮石龍收斂了思緒,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目視前方,只見蜀山掌門掐訣而立,不動如山,好一副仙風道骨的神仙之姿。</br> 眾人在看到老人如此姿態之后,大多都皺起了眉頭,都覺得他玄青子有些過于托大了,要知道站在你老人家面前的不是什么小貓小狗,是堂堂東海龍王。其實江湖上關于蜀山掌門的傳聞,眾人自然是有所耳聞,但很少有人親眼見過玄青子動手的時候,所謂眼見為實,一想起先前南宮石龍在山下大發神威,很多人都開始為這個白胡子老頭擔憂起來。</br>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很快就讓這群江湖豪客們跟白日見鬼一般瞪大了眼睛,只見一位位‘蜀山掌門’自玄青子站立之處涌現,前赴后繼掠向東海龍王。</br> 這種類似于元神出竅的神異舉動著實令人大開眼界,但南宮石龍卻并未太過驚奇,只是始終保持著謹慎態度,因為相比起旁人而言,他太清楚對方是怎樣的存在了,正所謂會當凌絕頂,能真正站到山頂的始終只有那一小撮人,無論對方做出什么舉動他都不會感到奇怪。當第一位‘蜀山掌門’飄然而至當胸一掌襲來之時,南宮石龍并未閃避,聚氣于右掌,以掌對掌,直接一舉將那道身影震散,緊接著第二道身影接踵而至,南宮石龍依然選擇硬碰震散虛幻身影,待第三道身影臨近之時,他才側身閃避,接著左肘橫頂,撞在虛幻身形左肩位置,后者頓時消散無蹤,至此,南宮石龍的這一口氣也終于走完,一氣三掌,震散三位‘蜀山掌門’。</br> 南宮石龍腳步不停繼續前行,出掌越來越快,但十步之后,腳步卻是越來越慢,三丈之后則已經是舉步維艱。</br> 只見廣場上一道道白袍身影不斷掠向左沖右突的的龍王殿主人,每一道身影幾乎都是一閃而至,從最開始的赤手空拳,到后來的握劍而行,氣勢逐漸攀升,而自從握劍身形出現之后,人群之中就不時有人發出驚呼,因為即便是不懂劍道之人也看得出來,那每一道人影就是一記劍招,一人一劍,劍劍不同,一劍之后便消失無蹤。此時人群之中的所有用劍之人,包括那位一劍挑落七座門派的滄浪劍岳華山在內,都在目不轉睛地望著廣場中央,原因無他,這些猶如活劍譜一般的招式實在太過精妙,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若是能記下來慢慢研習,對自身劍道修行必然大有裨益,因此能記多少是多少,只不過由于那一道道身影實在太快,岳華山在看到第九式之后就感到力不從心了,最后只能勉力硬記,可想而知,其他人更是只能望劍興嘆。</br> 南宮石龍自然無暇去欣賞劍法是何等精妙,他一掌震碎左側一道白袍之后,接著身形微微后撤,避開‘玄青子’身體前傾刺來的一劍。南宮石龍胸腹微縮,不斷向后倒滑,此時他沒來由地想起了當年與父親南宮神一的一次談話,記得父親當時詢問還未及冠的自己,天底下的劍道有何區別,從未碰劍的南宮石龍當時微覺詫異,不知對方為何會有此一問,因為龍王殿并不走劍道一途,但最后仍是如實說了一番自己的見解,大抵是關于王道劍與霸道劍,出世劍與入世劍的個人看法,其實在南宮石龍看來,無論何種劍道,除了劍道造詣本身的高低之外,亦與握劍之人當時的心境高低有莫大關系。南宮石龍記得很清楚,當自己說完之后,父親南宮神一的反應只是微笑搖頭,而對方最后說的那番話更是令他記憶猶新,大概意思是世上的劍道無非就兩種,一種是蜀山的劍道,一種是蜀山之外的劍道,只要能破了蜀山的劍道,天下的劍皆可破得。或許是因為當時自己年少無知,南宮石龍當時對父親的話頗不以為然,直到后來隨著自己見識增長,才終于在心底承認,蜀山的劍道的確是獨樹一幟,否則也不會力壓萬劍山莊與西湖劍閣成為劍道領頭羊。因此這些年以來,在這位東海龍王的心里,其實一直有一樁隱秘心愿,希望能以龍王殿的一家之學,破掉劍意當先的蜀山劍道。</br> 南宮石龍后退之際右臂后拉,猛然間止住身形,腳下生根,長劍則剎那間逼近身前三尺處,南宮石龍一拳轟出,在被劍尖短暫的阻擋之后,直接將那道身影轟爛。南宮石龍雙腿微曲發力,腳下青石板隨之崩裂,再一次前掠之際,他猛地眼神一凜,與前面那些一觀便知虛實的身形不同,接下來這道提劍而至的蒼老身影猶如實質,差點讓南宮石龍誤以為是玄青子真身所至。待看清虛實之后,南宮石龍似乎生出了一股被人戲弄的怒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氣勢急攀,他雙手前伸,任由那柄由劍氣凝聚而成的三尺青峰刺入身體,雙手則徑直插入了‘玄青子’胸膛,左右一分將來者當胸撕成兩半。</br> 雖然明知是假,但人群中仍然有人發出了低聲驚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南宮石龍先后破掉十八道老人身影,身上則留下了數道由劍氣刻畫出的痕跡,而他也終于近到玄青子三尺之處。南宮石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拳砸向了蜀山掌門的胸膛,而玄青子好似閃避不及,被對方一擊即中,飄飄然如落葉向一側飄去。見此一幕,一眾蜀山弟子都不由得驚呼出聲,許多江湖豪客也大感意外,委實是沒想到南宮石龍居然如此輕而易舉的就擊中了老人,難道真是那位蜀山掌門太久未與人動手,身手生疏了?</br> 然而南宮石龍一擊得手之后并未有絲毫停頓,幾乎是在老人離地的一瞬間就閃身跟了上去,作為局中人的他心如明鏡,先前一拳的確是砸中了老人,但那一拳就像是砸在了一團棉花上,無處著力,很難說對方受到了影響。玄青子剛一落地,南宮石龍就旋身而至,接著以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橫臂砸向對方,拳過之處隱隱有破空之聲響起,拳頭落到玄青子身上之后,玄青子如無根浮萍一般再次飄向一側,只留下一道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殘影在原地,臉色平和。南宮石龍僅是瞥了一眼那道殘影,便不再留意,閃身急追。此時此刻,眾人也終于反應過來,玄青子雖然被對方擊中,但并未有受傷的跡象,老人是在以一種極為玄妙的身法與東海龍王過招,只不過這種一味躲閃的方式總讓人覺得有些意猶未盡。</br> 南宮石龍幾番出手,效果別無二致,只留下數十道殘影漂浮在廣場上,漸漸將其圍在中心。</br> 南宮石龍此時心中好似有一股郁結之氣,不吐不快,他猛然急提一氣,在玄青子落地之前一閃而至,趁對方腳未踏實,迅速變拳為爪,攔腰抓去,終于是撕下了對方一片衣角。</br> “我倒要看你裝神弄鬼到什么時候。”</br> 南宮石龍趁熱打鐵,頻頻以爪攻擊玄青子。</br>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你父親自創的擒龍手,記得當年南宮神一來蜀山的時候,這套功夫不過是初具雛形而已,實不相瞞,老夫當年還曾給他提過一些建議,并且說好了五年以后再來蜀山印證,沒想到他南宮神一命短,竟然一命嗚呼了。”玄青子說道。</br> 南宮石龍臉色陰沉,“先父沒來得及做的事,今日便由我來向道長請教。”</br> 南宮石龍陡然間氣勢暴漲,眼神中有紫氣一閃而過。</br> 玄青子身形后掠,重新退至殿前,他忽然抬頭望了一眼青龍江方向,臉上浮現一抹凝重之色。</br> 玄青子收回視線之后猛然間氣勢暴漲,他右手掐訣,白袍鼓蕩,緊接著在廣場上空出現一張由劍氣凝聚而成的圓形劍陣,劍陣總共由七七四十九柄長劍構成,劍尖相對,形成一張大圓,金光燦燦猶如實質,在空中緩緩轉動。</br> 南宮石龍見狀眉頭緊蹙,他一眼便認出了劍陣的底細,并且很快就猜到了老人為何會突然之間判若兩人,定是那位蜀山大弟子的情況不容樂觀,才讓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失了風度,他望著那座金光劍陣,豪氣頓生,“好,今日我便領教領教你蜀山的混元金光劍。”</br> 南宮石龍體內氣機瞬間流轉百里,雙拳交錯疊于胸前,周圍的氣機被不斷匯聚壯大,在南宮石龍周圍形成一道晦澀氣息。</br> 玄青子無動于衷,手訣一變,“去!”</br> 話音落下,四十九柄金光飛劍立刻朝著東海龍王呼嘯而去,整座廣場頓時被籠罩在森然劍意之中。</br> 面對四十九柄飛劍襲來,南宮石龍雖然還能做到面不改色,但不再刻意隱藏那道氣息,任由其散發開來,隨著一聲龍吟破空,一條約摸兩尺粗的紫色蛟龍浮現在眾人眼前,龍威凜凜,圍繞著南宮石龍緩緩游動。</br> 眾人見狀無不瞠目結舌,玄青子輕笑一聲,一語道破了對方底細,“好一個蜃龍護體,我倒要看看,你老子沒修煉成的無量蜃龍,你南宮石龍又練到了第幾層。”</br> 古書記載,上古有異類,其負千重宇、萬重樓,可凌波渡海,扶搖九天,是謂蜃龍也。</br> 林鹿望著廣場眉頭緊皺,身為蜀山弟子的他自然知道,混元金光劍是蜀山少有的霸道劍法,向來心性溫和的師伯祭出此招,而非以更加中正平和的無名劍意對敵,顯然是想要一錘定音,可見眼下情況十分不妙。林鹿忽然轉頭望向東側一條幽靜山道,只見一道大紅身影沿著山道上山,當他身形一閃攔在山道口的時候,那道前一刻還在半山腰的大紅身影幾乎同時站在了他的面前。</br> “阿彌陀佛!”來人口宣佛號。</br> 林鹿握劍望著對方,是個番僧。</br>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大雪山圣宗主事人,法藏明王。</br> 法藏站于山道處,一聲佛號之后,便沒了下文,對于殺機盡露的年輕劍客更是視而不見。</br> 林鹿神色凝重,他已然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心中愈發感到不安,既然對方上得了山,說明三師兄已經敗在了此人手下,只是沒想到對方在勝了三師兄的情況下,居然還有精力上山。</br> 霍冰見狀,急掠來到了林鹿身邊,二人漠然望著老僧。</br> 法藏已無先前山下的嗔怒之相,恢復了慈悲之態,抬頭望向那處戰場,感嘆道:“多年不見,玄青道長的劍道造詣又精進了。”</br> 法藏轉而向一臉殺氣的林鹿和聲問道:“可否讓貧僧近一步觀看玄青掌門的無雙風姿?”</br> 來者不善,林鹿怎會輕易讓對方踏進這方廣場,他沉默的搖了搖頭。</br> 法藏明王笑而不語,也沒有強闖的魯莽行徑,也算是在面對兩個江湖后生的時候,保留了一絲前輩高人的風度,只不過他開始低聲誦經。</br> 玄青子目不斜視,輕笑道:“荒原一別之后快五十年了,你法藏的境界也沒落下多少,只可惜佛法不見長,大日如來心經還是念得馬馬虎虎,哈哈。”</br> 法藏面不改色,并未因對方的譏諷言語而惱怒,先前的山下一戰,先后面對韓奕與王知秋二人,雖說是贏了下來,但也勝得極為艱辛,金剛菩提僅剩兩顆,他心中十分清楚,兩顆菩提子奈何不了那位蜀山掌門,除非有一個合適的時機。除此以外,法藏暫時選擇靜觀其變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像玄青子說的那樣,自己已經太久沒有下山了,久到對中原江湖無比陌生,他很想看看現在的江湖上都是哪些人在呼風喚雨。</br> 玄青子言畢之后,急催劍陣,白發飄揚。</br> 南宮石龍有蜃龍護體,面對漫天飛劍從容應對。</br> 青城掌門杜風波望著針鋒相對的兩人,尤其是那道被蛟龍纏繞的挺拔身軀,心情略顯復雜,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與對方有差距,也知道南宮石龍修為日漸精深,卻沒想到對方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當對方召喚出那條蛟龍的時候,杜風波實際上就已經猜到了底細,這源于當年老掌門杜玉皇還未假死離山的時候,從后者口中得知,據說無量蜃龍是由第三代龍王殿主人所創,類似于佛門的金剛不壞體魄,以及龍虎山的天罡護體,皆是世上堅不可摧的護體神功,不過其實這無量蜃龍并非完全由龍王殿自創,而是脫胎于南海一座孤島宗門,只不過那座宗門在百年前被仇家屠戮殆盡,已經無處求證。杜風波心中生出一絲感慨,去年朝安城外南宮石龍與慕容海棠的那一戰已經在江湖上傳開,其實南宮石龍當時并未占到多少便宜,兩人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局,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居然進步得如此神速,看來東海龍王殿能以一家之學屹立江湖數百年,也不是沒道理的啊。</br> 杜風波忽然心中冷笑起來,就算你南宮石龍有蜃龍護體,可終歸只是挨打的功夫,我倒要看看在玄青老頭兒的飛劍之下,你南宮石龍能撐到什么時候。</br> 一馬當先的三柄金光飛劍猛烈沖刺蛟龍軀體,顫鳴不止,不時擦出一串刺目火花。</br> 南宮石龍神情肅穆,不動如山,蜃龍在其身旁扭動游曳,龍須張揚,龍鱗閃閃,玄青子想要通過蜀山最為霸道的混元金光劍震懾天下,他南宮石龍又何嘗不想借著蜀山這塊墊腳石一舉登頂。南宮石龍雖不精于劍道,卻明白世上無論何種武學,尤其是凌空御物之流,施展的基礎皆為氣機二字,凡是氣機皆有跡可循,南宮石龍通過蜃龍感知飛劍氣機流轉,甚至有意窺探蜀山的練氣法門,只要摸清了那張無形之網是如何編制而成,別說眼前的混元金光劍,整個蜀山劍道都要不攻自破。然而就在南宮石龍剛看清一點飛劍脈絡之時,他猛然間眉頭大皺,不知為何,漫天飛劍開始急劇顫動,繼而金光大漲,壓迫之感如同天地擠壓,讓人喘不過氣來。</br> 江湖上有傳言,三百年前曾有一名不世出的劍仙式人物走遍天下,在打遍天下無敵手之后選擇隱退江湖,據說那人可以瞬間將氣機流轉千里,一氣御劍上萬,不過這也只是傳言而已,可信度并不高,或許那人劍道造詣十分高超,但這樣恐怖的氣機駕馭能力,委實過于夸張,就說十多年前的那場荒原之戰,陳天元在生死時刻強行攀升氣機,但在使出最強一劍時也不過是一氣八百里,要知道陳天元已經是百年來最具天賦的劍宗,且當時身懷劍靈,如果說當年那名劍客真的能一氣千里,那么兩人之間的差距就絕不僅僅是兩百里的事,到了那個層次,相比于一日千里的神速進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顯然更加困難。</br> “大家后退!”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br> 聞言,眾人齊齊向山門處退去,有些后知后覺的家伙慢了半拍,已然暈頭轉向,是被同伴拖拽著離開才逃過一劫,狼狽至極。</br> 蛟龍在那道巨大的威壓之下,開始變得急躁,似乎想要掙脫束縛飛升天際,但始終無法得逞。</br>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一道梵音傳入眾人耳中,令人昏昏欲睡,無心戀戰。</br> 南宮石龍臉色陰沉,并未對圣宗主人展示出來的好意懷有感激之情,反而覺得對方有些畫蛇添足,既然這趟蜀山之行要由龍王殿來收官,自然要收得干凈利索,怎能有他人插手。南宮石龍眼睛微瞇,既然那位蜀山掌門已經察覺到自己的意圖,再隱忍下去已經意義不大,眼看著蜃龍愈發暴躁,終于不再忍耐,提氣急振,而就在其換氣的一剎那,當先三柄金光飛劍瞬時插入蛟龍軀干,直沒入柄,蛟龍震怒狂吼,同時南宮石龍的臉色亦陰沉了一分。</br> 南宮石龍換氣之后,氣海充盈鼓蕩,如同江河奔騰入海,勢不可擋。</br> “今日,我龍王殿便要破你蜀山劍道。”</br> 南宮石龍提氣前掠,蜃龍跟隨,攜龍威之勢破蜀山混元金光劍,一路前行,在如同天地擠壓之后僅剩的一條狹窄通道內狂奔,所過之處,金光飛劍寸寸斷裂,對面是那個已經站在劍道之巔數十年的蜀山掌門。</br> 玄青子站在殿前,未曾移動半步,只是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懸浮半空,劍氣流淌。</br> 三十年不曾握劍,還記得老人當年歸劍入鞘前的最后一劍,正是在昆侖山斬了一條修行了五百年的蛟龍。</br> 玄青子伸手握住那柄再普通不過的三尺青鋒。</br> 下一刻,一抹光華閃過廣場,最后撞上那塊山門旁的石碑,而紫色蛟龍一聲怒吼之后,撞進了蜀山大殿之中,殿內的祖師畫像搖搖欲墜。</br> 兩人近在咫尺。</br> 南宮石龍面色鐵青,胸前插著原本該在老人手中的長劍,劍身劍氣縈繞。</br> 玄青子依然面色不改,看上去并無大礙。</br> 南宮石龍并沒有急著拔出長劍,而是閉目感受著體內那道無序劍氣,“植樹成蔭,這種陰詭劍法,貌似不太符合你蜀山劍派的一貫作風啊。”</br> 玄青子不置可否,“你若能及時壓制,也無甚大礙,少廢話,一邊涼快去吧。”</br> 南宮石龍并未移步,此時的玄青子雖然看似無恙,實際上他很清楚對方的境況,對方一直在極力壓制體內的那道殘留龍氣,倘若就此離去,極有可能為他人做嫁衣。</br> “貧僧向玄青掌門領教蜀山的無上劍法。”</br>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道破空之聲幾乎同時響起。</br> 玄青子冷哼一聲,右掌拍出,兩顆金剛菩提停在了老人掌前三寸處,滴溜溜轉個不停。</br> 與此同時,已經消失的梵音再次響起,法藏身為圣宗主人,怎會看不出那位蜀山掌門是在故弄玄虛,強自硬撐,今日若能趁機將圣宗東進路上的這座大山扳倒,對于圣宗以后在中原的立足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br> 林鹿相距法藏不過數尺距離,見對方有乘人之危之嫌,勃然大怒,哪還管什么‘觀棋不語真君子’的狗屁規定,氣勢陡然攀升。</br> “去死!”</br> 林鹿挺劍直刺法藏明王胸膛。</br> 法藏兀自念經,不打算理會這個嘴上無毛的江湖后輩,只不過當他感受到對方劍上傳來的那道熟悉劍意之時,猛然睜眼,接著便是怒極而笑,“不自量力。”</br> 原本雙掌合十的法藏陡然伸出一掌,掌心竟似有淡淡火焰燃燒,一掌拍向年輕劍客。</br> 霍冰在老僧出掌的同時挺劍直刺,意欲令對方分心自保,不曾想法藏一意孤行,即便是被女子一劍刺中,也依然是重重一掌落在了林鹿肩頭,林鹿倒飛而去,撞進了大殿祖師墻,一張畫像飄然落地。</br> 林鹿體內如同火焰在灼燒,嘴角不斷滲出鮮血,滴落在畫像上。</br> 玄青子見狀大怒,手掌一震,隨即喉頭微甜,一口鮮血噴口而出,與此同時,兩顆菩提倒飛砸向法藏。</br> 法藏身形后掠,雙掌同時揮出,不曾想兩顆金剛菩提竟是直接穿掌而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