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一掌逼退法藏之后,轉身進入大殿,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并閃開了一條道路,陳松齡背著陳之淮從人群中走了過來。</br> 玄青子看到師弟的凄慘模樣,臉色陰沉無比。</br> “還死不了。”陳之淮艱難苦笑,他看到玄青子胸前的幾滴鮮紅血跡,心中生出了幾分擔憂,同時對那位東海龍王也高看了一眼,陳之淮望向大殿,“先別管我,快去看看鹿兒。”</br> 三人一同走向大殿,進到殿內,看到眼前一幕之后無不臉色凝重。</br> 只見林鹿雙手撐地跪在地上,在被法藏明王重擊之后,林鹿氣海內翻江倒海,腦子里一片空白,整個人就跟失了魂魄一般,只是在心中想著不能就這么死去。</br> 林鹿此時體內炙熱難當,尤其是膻中位置,如同沸騰油鍋,幾欲炸裂,林鹿默默運行蜀山功法,氣游四海,將氣機引至四肢百骸,以分散氣海所承受的壓力,只是這樣一來,周身就更加遭罪,此時大汗淋漓,仿佛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br> “這是怎么回事?”陳松齡憂心道。</br> “中了法藏那老禿驢的火焰掌。”玄青子一語道破玄機。</br> “師伯,那快幫幫小師弟。”陳松齡望向蜀山掌門,語氣焦急。</br> 玄青子聞言并未著急動手,只是凝神望著眼前。</br> 陳松齡不明所以,但在看到接下來的一幕之后,頓時心中明了。</br> 林鹿強自忍耐灼燒疼痛,他有所不知的是,此時身下那張被鮮血浸濕的畫像上,一縷縷淡薄氣息正自畫像中滲出,如同清晨山霧久久不散,將自己包裹在其中,而在感受到林鹿的行氣軌跡之后,那些原本散亂的氣息似乎受到了牽引,逐漸自混沌中尋到了軌跡,并慢慢滲入林鹿體內。</br> 深諳望氣之道的陳之淮滿臉驚訝的望著眼前一幕,雖然他心中已經有所揣測,但仍然感到匪夷所思,半晌后才說道:“師兄,莫非是祖師顯靈了。”</br> “別胡說,流云祖師都死了快一千年了,現在恐怕連渣都不剩了,能顯什么靈。”掉落在地上的正是第六代祖師上官流云的畫像,玄青子話雖如此,卻依舊目不轉睛地望著仍跪在地上的林鹿,而且有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不得不承認,那就是在那些畫中氣息進入林鹿體內之后,林鹿原本動蕩不安的氣息正逐漸平復下來,而且有不斷攀升的趨勢。</br> “可能是流云祖師遺留下來的氣息。”陳之淮觀望一陣之后恍然大悟道。</br> “哦?”玄青子轉頭看向師弟。</br> 鉆研道書半輩子的陳之淮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后者將其放于地上,陳之淮勉強站立后解釋道:“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道藏內確實有過此類記載,一個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死前可以將自己的氣息封存一部分,只要封印不破,就可永存,而一旦打破封印,便有兩種可能,一是自行消散,再就是寄身宿主,有點類似于道門的的借尸還魂。”</br> 玄青子看了一眼明明身受重傷,但精神突然間很足的老人,“師弟,你這話說的未免有些瘆人了,再說鹿兒又沒死,說什么借尸還魂。”</br> 陳之淮笑了笑,“比喻不當,比喻不當。”</br> 玄青子重新望向地上的林鹿并陷入沉默之中,上官流云作為蜀山劍派的第六代祖師,根據蜀山志記載,其人劍道天賦卓絕,不到二十歲就早早躋身大天罡境界,不僅將前面歷任祖師所創匯集一身,更是創出了多種精妙劍法,自己先前所使的混元金光劍便是其一,實乃蜀山劍派繼往開來之人,而且書中還記載到,上官流云在注重劍意領悟的同時,亦不輕視劍術一途,是蜀山少有的‘異類’。可由于上官流云極其癡迷于劍道,為了成為天下劍道集大成者,在三十歲那年,毅然進入枯劍山悟劍,只是不慎走火入魔,進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出來。</br> 陳之淮面帶疑惑,說道:“不過我有一點想不通,這幅畫像顯然是在流云祖師生前所作,他為何會將自己的氣息封存其中?”</br> 玄青子沉思半響后猜測道:“或許是他在進入枯劍山之前就已經預感到會有不測,所以才會這樣安排吧。”</br> 陳之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br> 林鹿兀自雙手撐在畫像上,在承受火焰掌帶來的痛苦時,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外來氣機的涌入,在經過起初的不適之后,原本如同被火焰灼燒的五臟六腑在氣息的流淌浸潤之下,漸漸恢復如初,林鹿此時可以清晰感受到在注入了上官流云殘存氣息之后,氣海有如池塘變巨湖,生機盎然,更令林鹿感到驚訝的是,一幅幅從未經歷過的畫面自腦海中閃過,只是那些畫面破碎斑駁,看不出什么規律,但他可以確定,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是劍招,是一個人不斷攀升劍道的過程。m.</br> 忽然之間,一道虛幻臉龐出現在林鹿腦海中,那年輕道人眉目俊朗,一臉的和煦笑意。</br> “流云祖師!”林鹿心中驚呼,猛然睜眼,可眼前卻是空無一物。</br> 林鹿趕緊閉目凝神,可那張臉龐再也沒有出現,片刻之后,林鹿斂了斂思緒,緩緩起身。</br> 玄青子問道:“鹿兒,你怎么樣?”</br> “我沒事。”林鹿搖了搖頭,接著道:“師伯,我剛才見到流云祖師了。”</br> 玄青子與陳之淮相視一眼,兩位老人并未說話,只是點了點頭。</br> 林鹿望向殿外黑壓壓的人群,說道:“師伯師叔,四師兄,我去去就來。”</br> 林鹿手持燭龍劍走出大殿。</br> 陳松齡望著那道與先前判若兩人的年輕背影,心中由衷歡喜,但也有些納悶,“為什么會是小師弟呢?”</br> 陳之淮解釋道:“照目前看來,可以確定是你小師弟流下的血無意中打破了畫像封印,加上鹿兒運行蜀山功法,與流云祖師自是一脈相承,所以那些殘留氣息在封印破掉之后并未消散,而是順勢寄生在了鹿兒體內,平日里這些祖師遺像別說是沾染血跡,即便是落點灰塵也早被人打掃干凈了,嘿嘿,這也算是你小師弟因禍得福吧。”</br> 老人望向門外的那道背影,感嘆道:“要是俞師兄能看到就好了。”</br> 陳松齡聽到老人的解釋之后,轉頭望向背后的滿墻祖師畫像,若有所思。</br> “你小子少起歪心思,要是敢偷偷玷污祖師畫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陳之淮一語揭穿了徒弟的心思。</br> 陳松齡無奈苦笑,“天地可鑒,徒兒可從來沒想過。”</br> “沒有最好。”陳之淮笑道。</br> 一直持劍守在外邊的霍冰見到林鹿出殿,一掠來到后者身邊,上下打量,“你怎么樣?”</br> 林鹿搖了搖頭,轉而說道:“這次朝廷是鐵了心要把蜀山踩在腳下,今日即便蜀山能夠過關,往后也會遭...”</br> 霍冰臉色微冷,“你給我說這個?”</br> 林鹿看著女子,不再說話。</br> 林鹿轉身前行,望著那位兀自站在原地的東海龍王,開口道:“真不走?”</br> 南宮石龍已將胸前長劍拔出,此時一手持劍一手負后,安靜看著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年輕劍客,先前對方被法藏明王重傷的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法藏明王是何許人也,他很清楚,姓林的小子不過是初入一品境界而已,雖然沒有立刻斃命,但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重新站起來,顯然不能與常人等視,只不過到底是此子一直就隱藏極深,還是蜀山密不外傳的功法所致,那就不好說了,南宮石龍輕笑一聲,“怎么,難道小林道長也要賜教一番?”</br> “不行?”林鹿反問道。</br> 南宮石龍搖頭一笑,“看來我還真是小看你們蜀山劍派了,只不過與你這個黃毛小子動手,我還真有點怕天下人說我南宮石龍以大欺小。”</br> 林鹿只是看著對方,并未接話。</br> “爹,讓我會會他。”南宮玉冒了出來。</br> 南宮石龍沉思猶豫。</br> “南宮殿主,都是年輕人,就讓他們比劃比劃,也好看看誰家的后浪高一點。”一旁的張奴兒輕描淡寫道。</br> 南宮石龍笑了笑,然后看向南宮玉,“當心點。”</br> 南宮玉得到父親允許,點了點頭,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愣頭青,大概也能看出姓林的家伙前后變化,之所以仍要站出來,并非為了出頭露臉,而是為了替父親南宮石龍試探對方底細,此次滅蜀,不僅是父親坐上四大宗師位置的絕佳機會,也是龍王殿今后在江湖上一騎絕塵的分水嶺,容不得半點差錯。</br> 南宮玉走出人群之后,冷視林鹿,某一刻,腳下一蹬,率先發難。</br> 南宮玉鐵扇當下,將氣機攀至頂峰,欲要搶奪先機。</br> 林鹿面對來勢洶洶的東海小龍王,無動于衷,只是隨手揮出了一劍。</br> 一劍揮出,南宮玉感受到一股威壓如排山倒海般襲來,體內氣機隨之一凝,剎那間嚇得面無血色。</br> 南宮玉急忙閃退,但已是不及,就在南宮玉即將被劍氣碾壓之際,他被人猛然拖拽起扔向一側,匆忙一瞥看見了父親南宮石龍。</br> 南宮石龍身形不停,閃身向前,此時林鹿已經前踏一步,揮出了第二劍。</br> “開蜀!”</br> 林鹿揮出了最為熟稔的開蜀式,南宮石龍在感受到這道更加雄渾的劍意之后,起先還欲將其強行震散,但在與劍氣接觸的一瞬間,原本并不太過激蕩的氣海頓時像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掀起滔天巨浪,南宮石龍心下大驚,而且劍氣如同長江后浪推前浪,一浪高過一浪,南宮石龍有心閃躲避其鋒芒,但此時已然是騎虎難下,無法脫身。</br> 除了大部分劍氣被南宮石龍攔下之外,部分劍氣余韻向四下波及蕩漾,不少人都遭了池魚之殃。</br> 劍氣九重浪之后,南宮石龍臉色已經極其難看,但在某一刻,如山般的壓力陡然消失,南宮石龍何其老辣,趕緊趁機換氣,但運氣到一半時卻突然停了下來。</br> 眾人回神之后,眼前一幕令眾人瞠目結舌,廣場上劍痕遍布,碎石滿地,其中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深刻溝壑綿延至山門處,石門垮塌,兩尊石獅子也已面目全非。</br> 那位東海龍王與林鹿相距不過三尺。</br> 燭龍劍抵在南宮石龍胸口位置,劍尖刺入半寸。</br> 南宮石龍面無表情,強自穩住翻騰不止的氣海,一言不發的望著面前的年輕人。</br> 場間陷入長久的沉寂之中。</br> “爹!”南宮玉急沖上前。</br> 南宮石龍伸出右手阻止對方,示意對方不必驚慌。</br> 林鹿面無表情,靜靜感受著周圍那幾道蠢蠢欲動的氣息,始終保持著劍身劍氣不斷,以阻斷南宮石龍的氣機流轉,這就像是在原本暢通無阻的溪流中壘起土石,迫使溪流改道,若要強行沖破阻礙,必然要承受自身氣機反沖帶來的后果。</br> “當年你若殺我易如反掌,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藥。”林鹿說道。</br> “果然是你!”南宮石龍并沒有太過詫異。</br> “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當年你們為了劍靈追殺天元前輩,我親眼目睹,今日為了滅蜀山劍派,你等又以劍靈為借口召集天下人匯聚蜀山,你南宮石龍想要坐四大宗師的位置,可你覺得自己配嗎?”林鹿譏諷道。</br> 南宮石龍一笑置之,此刻雖受制于人,但仍然保持著那份宗師氣度,“此刻劍在你手上,自然是你說了算,不過就算你今日殺了我南宮石龍又如何?蜀山與魔宗有所牽連已經是人盡皆知,你堵不住悠悠眾口的,難道你還能將這些人都殺了?”</br> 他轉而繼續說道:“今日一戰,龍王殿是輸了,但你蜀山也未必就真的贏了。”</br> 林鹿不置可否,撤出燭龍劍。</br> 南宮石龍神情復雜,最終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走回人群。</br> 青龍江,七絕道人站在岸邊,平靜望著已是強弩之末的蜀山大弟子,“到此為止吧,蜀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br> 秦觀長劍前指。</br> 而在不遠處,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安靜站在一旁。</br> 七絕搖了搖頭,沖那人笑道:“黃仙宗,莫非你也要跟貧道比劃比劃?”</br> 正是王朝大書圣的男子笑道:“老前輩誤會了,秦道長是黃某的朋友,眼睜睜看著他命喪于此,在下實在做不到。”</br> 七絕一笑置之,轉身欲行,他猛然轉頭望向山頂,片刻后自言自語道:“不合天道啊。”</br> 七絕身形一閃,消失在青龍江邊。</br> 張奴兒眼見最大的兩個依仗先后敗下陣來,臉色陰沉至極,此時正在思考該如何應對,他忽然視線微移,只見一位灰袍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廣場上。</br> 林鹿已然察覺到老人的到來,當他看清來人相貌之后,心中一凜。</br> 林鹿微微撇頭,只見玄青子也已經站在自己身邊,玄青子臉色微沉,一語道出對方身份,“七絕,你來做什么?”</br> “我來湊湊熱鬧不行?”七絕捋須笑道:“玄青子,當今世上你我已經沒幾個老熟人了,十多年不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br> 他接著道:“你可知道你蜀山的這位小道長有些不合道理啊?”</br> “放屁,你七絕自詡替天人看守人間,整日搬弄是非,我看你的存在才是不合道理。”玄青子道。</br> “老道長,蜀山與魔宗有勾結,你可要除魔衛道啊。”人群中有人高喊。</br> 七絕一笑置之,并不理會那人,轉頭盯著林鹿,“小道長,可還記得貧道?”</br> 林鹿點了點頭,實際上林鹿此時心情很是復雜,當初在江都城隍廟外是此人送了自己一粒金丹,在之后保住了自己一條命,但在回山之后,聽聞又是此人毀掉三師兄三道竅穴,而先前大師兄下山,也是為了阻攔此人。</br> 七絕從懷里摸出三枚銅錢,繼續問道:“那這個呢?”</br> 林鹿眉頭微皺,“是我當初與你換金丹的銅錢?”</br> 七絕輕輕磨砂著銅板,感慨道:“蛟蟒出蜀,至少還得再等二十年,可你的出現卻是壞了這個規矩,當初在城隍廟外,我以一粒金丹換你五枚銅錢,看似我虧,實則是換了你五分氣運,只是沒想到即便如此,你仍是成了漏網之魚。也罷,五枚銅錢我已經送出其中兩枚,這剩下的三枚,今日就還給你吧。”</br> 說罷,七絕屈指一彈,一枚銅板激射而出。</br> “小心!”玄青子搶身而出。</br> “這不是你的事。”</br> 七絕亦是身形一閃,后發先至,與蜀山掌門對轟一掌,兩人同時退回原位。</br> 林鹿橫劍一封,接下銅錢,銅錢撞在劍身的一剎那有如千斤巨力,林鹿退后一步穩住身形,與此同時,先前注入體內的氣息受到震蕩,好似那魂魄欲要破體而出。</br> 七絕冷哼一聲,繼續彈指,第二枚銅錢飛出,林鹿持燭龍豎劈,將銅錢劈成了兩半。</br> “唉,可惜了。”七絕搖頭嘆息。</br> 七絕臉色驟然一變,左手掐訣,“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br> 咒語念畢,七絕右手一彈,最后一枚銅錢射出,與先前兩枚不同,這枚銅錢呈暗紅之色,如悠悠離火。</br>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破空之聲自場外響起,只見一桿符文長槍呼嘯而至,不偏不倚將那枚銅錢撞歪,銅錢飛向了大殿,而一抹暗紅氣韻自銅錢上脫離而出,繼續前飛。</br> 林鹿急揮一劍,試圖沖散那道徑直撞來的凌厲氣機,然而劍氣雖然觸碰到了那抹氣機,但并未將其震散,林鹿心下一驚,想要躲避已是不及,氣機直接撞在了胸膛上,留下一枚大小如棗的暗紅印記。</br> 氣機入體的一瞬間,林鹿立時運氣護住心脈,待未感到不適之后才松了一口氣,但心中始終惴惴不安。</br> 待眾人回過神來,只見一名身材壯碩如小山、左臂布滿符文的男子站在蜀山年輕道士身旁,林鹿看清來人之后,大感意外,“你怎么來了?”</br>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羅剎宗蒙泰,他笑了笑,轉頭望向西側山道,林鹿順著對方視線望去,只見數十道人影出現在山道上,率先進入廣場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位年輕女子,一襲紫衣,格外奪目。</br> 這幫不速之客的到來自是在雙方的意料之外,更令人心驚的是,這群人個個氣勢內斂,氣息綿長,顯然都是武道高手。</br> 薛靈負手站立,不茍言笑,冷艷動人,眾人正在揣測這幫突兀之人的身份之時,只聽一個瘦削漢子扯著嗓子喊道:“羅剎宗宗主造訪蜀山劍派,不知哪位是蜀山掌門?”</br>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br> “什么?是魔宗的人!”</br> “大家小心!”</br> 廉景喊過之后,看著一幫如臨大敵的中原武人,面露不屑。</br> 人群后面,拓跋烈三人在女子出現的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對方,吃驚不小,拓跋烈嘀咕道:“這娘們兒來干什么?”</br> 彭嗔道:“那還用說,自然是尋那個小道士來了。”</br> 彭嗔提醒道:“趁還沒被人發現,趕緊走。”</br> 拓跋烈猶豫片刻后轉身下山,在離去之際,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抹紫色。</br> 玄青子走上前道:“不知薛姑娘來我蜀山有何貴干?”</br> 薛靈淺笑道:“見過玄青道長,薛靈上山是為見一個朋友。”</br> 玄青子心中暗嘆,卻佯裝不知,問道:“不知你的朋友是誰?”</br> 薛靈不答,轉頭望向林鹿。</br> 林鹿目不斜視,心中叫苦不迭,這小妖女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來干什么,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正思慮間,薛靈邁步走近,“怎么?裝不認識?”</br> 林鹿無奈道:“你知不知道...”</br> “知不知道現在全天下的人都在懷疑你們蜀山跟我們羅剎宗有牽連,是不是?”薛靈面帶微笑,不以為意道。</br> “知道你還...”</br> “好好好!”張奴兒忽然拍手大笑,他望向蜀山掌門,“玄青子,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br> 玄青子心中無奈,但隨后卻是不屑笑道:“我蜀山交友遍天下,有幾個西涼的朋友怎么了。”</br> 張奴兒冷笑道:“不愧是蜀山掌門,到這個時候還這么硬氣,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br> 薛靈冷笑道:“張奴兒,說話得憑本事,你的這幫人已經不成氣候,難道就憑一個曹芳?”</br> 她視線微移,落在那個肥胖男子身上,“還是靠你新收的這個人。”</br> 黃甫成頓時臉如死灰,走出人群,跪倒在地,“宗主,饒命啊。”</br> 薛靈面色漠然,“吳長老,按照門規,叛教之人該如何處置?”</br> 吳越答道:“回稟宗主,當受千刀萬剮之刑。”</br> 薛靈轉頭望向林鹿,說道:“這是你的殺師仇人,要不你來?”</br> 林鹿微微皺眉。</br> “宗主,黃甫成終究是羅剎宗的人,刑罰自當由門人執行,交給外人,恐怕...”吳越提醒道。</br> 薛靈沒有一意孤行,“知道了,帶回去吧。”</br> 廉景雙手環胸,冷視黃甫成,“還跪著干什么,老實過來吧。”</br> 黃甫成腦海中運轉如飛,作為羅剎宗門人,他怎會不知這一回去哪還有生理可言,急忙轉頭道:“張公子,救我。”</br> 張奴兒權衡片刻,朝羅剎宗主人說道:“薛宗主,要不你看這樣...”</br> “我羅剎宗的事,豈有你插手的份?!”</br> 張奴兒怒極反笑,“薛靈,這是在中原,勸你不要太狂妄了。”</br> “狂妄又當如何?”</br> 張奴兒臉色陰沉,忽然轉頭望向七絕道人。</br> 七絕轉身離去,淡淡道:“世間紛擾,世間人了,貧道只代天行事,事情既了,自當離去。”</br> 說完飄然下山。</br> 黃甫成猛然起身,轉身往山下急沖,片刻便奔出數里。</br> 薛靈面露冷笑,“誰去?”</br> 聽到女子言語,當下就有幾人站了出來,其中兩人身負堂主之職,以前都是屬于司徒長風的勢力,這次跟著薛靈來蜀山,自然是要好好表現一番,得到命令之后,立刻縱身下山。</br> 兩人有意顯露手段,氣機毫無保留爆發開來,頃刻間便沒入了山林,這些江湖豪客在見到兩人身法之后,無不暗暗心驚,觀其氣勢,至少也是一品境界以上,而且還是隨隨便便出來的兩個人。</br> 薛靈收回視線,繼續說道:“張奴兒,你口口聲聲稱我羅剎宗為魔宗,可當今皇上正與我宗門之人一起修行悟道,照你的意思,豈不是大隋皇上也是與魔為伍了?”</br> 張奴兒冷哼一聲,并不答話。</br> 南宮石龍終于開口道:“江湖事江湖了,今日之事,中原江湖必定會記住,既然蜀山鐵了心要與羅剎宗走在一起,爾等當好自為之。”</br> 南宮石龍說完后便轉身下山,途中他隨意一瞥,只見一位紅衣女子正站在一處山頭,迎風而立,注視著大殿方向。</br> 領頭之人走了之后,眾人只好作鳥獸散,而且溜得極快,好似生怕被蜀山的人記住自己也在聲討之列。</br> 遠處山頭。</br> “師父,咱們好像來晚了。”小丫頭仰頭道。</br> 從大劍山匆匆趕來的慕容海棠沒有搭話,沉吟片刻之后,牽著雀兒的手向山下走去。</br> 但走出數步后,她停了下來,沉默片刻后轉身上山。</br> 原本有些失落的小丫頭見狀,心情立刻由陰轉晴,歡歡喜喜往山上走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