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尤其是劍門關(guān)一帶,是出了名的崎嶇難行。</br> 一支馬隊打破了山谷中的寧靜,一路上風塵仆仆,引起了不少行人駐足觀望。在經(jīng)過劍門關(guān)的時候,引起了不明所以的守關(guān)將士極大恐慌,那守關(guān)校尉剛要下令讓士卒嚴陣以待,可話還未出口,就看到一名年輕劍客站在了自己面前,長劍則搭在了自己脖子上,來者神情不善。</br> 校尉顫聲道:“俠士饒命,有話好說?!?lt;/br> 來者并不搭話。</br> 校尉咽了咽口水,見對方并未動手,索性也不再發(fā)言,靜靜看著數(shù)十人馳騁而過。</br>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行人只是路過此地,并未傷一兵一卒,一名士兵走了過來,“大人,要不要向上面稟報?”</br> 校尉斂了斂心神,恢復神色,厲聲道:“那還用說...”</br> 話到一半,一抹光影從面前飛過,兩人隨之望去,只見一柄約摸三寸長的飛刀釘在城墻上,直沒入柄。</br> “報你媽個頭!都給老子散開,該干嘛干嘛去。”似乎生怕暗中那人聽不見,校尉扯著嗓子大罵道,隨即下了城墻。</br> 這支包含男女老少的隊伍從西域出發(fā),人數(shù)在四十人左右,星夜兼程,千里奔襲進入蜀地,可不知為何,一行人在過了劍門關(guān)之后突然放慢了速度,此時緩行于山谷之中,沉默前行,期間有人還有閑情逸致欣賞山谷內(nèi)的風景,不像是身負要事,倒像是游山玩水來了。</br> 一名老農(nóng)牽牛走在山谷內(nèi),一個五六歲的稚童坐在牛背上,正把玩著一只竹蜻蜓,爺孫倆正好與這群氣勢內(nèi)斂的不速之客狹路相逢。老人見到眾人之后慌忙讓到路旁,讓對方先行,稚童則坐在牛背上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眾人經(jīng)過,天真無邪的年紀,眼中并無多少懼意。</br> 待一行人走過之后,老人也不再留意,牽牛前行。</br> 一行人停馬在一條小溪邊歇息,眾人翻身下馬,讓馬兒飲水洗鼻。</br> 一名約莫五六十歲的老者走向一處低矮山坡,盤坐在草地上,摘下隨身攜帶的酒壺,仰脖之后才發(fā)現(xiàn)酒水已經(jīng)不足一口,只得無奈一笑,徹底喝干之后便收起了酒壺。連夜趕路,連補酒水的時間都沒有,好不容易停了下來,卻是一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之地。</br> 一個年輕家伙走了過來,正是剛才以飛刀嚇住守關(guān)校尉之人,他笑著坐到了老人身邊,隨手扔過一個酒囊。</br> 老人接過酒囊之后,摘下塞子輕輕一聞,臉泛笑意,“姓王的,你小子不是從不飲酒嗎?”</br> “這不是特地為你老人家準備的嗎?”年輕人笑嘻嘻道。</br> “你小子才沒這么好心,說吧,啥事兒?”老人飲了一口之后問道。</br> 年輕人名叫王楚風,由于摸準了老人的性子,雖然對方的身份比自己高出不少,但也不怎么害怕,在老人面前從來沒個正行,問道:“老吳,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次入蜀到底是干什么來了?”</br> 老人名叫吳越,是羅剎宗一名執(zhí)事長老,羅剎宗除了最開始設(shè)置的四大護教長老之外,后來又陸陸續(xù)續(xù)增添了十名長老,皆是對宗門有大功或者武道造詣極高之人,吳越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得以在每年的祭山活動中一同前往,也是去年天池一戰(zhàn)的親身經(jīng)歷者,吳越輕飲一口,不慌不忙道:“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也不知道?!眒.</br> 王楚風將信將疑,“連你都不知道,不可能吧?”</br> “愛信不信?!眳窃绞种敢慌?,輕聲道:“你該去問他?!?lt;/br> 王楚風順著對方所指望去,看到那個持槍男子獨自靜坐一旁,撇了撇嘴道:“算了吧,我可高攀不起,上次差點被當成司徒長風的人給清算了,還是不去觸霉頭了?!?lt;/br> 老人笑道:“那不正好趁此機會去套套近乎。”</br> 王楚風還是搖頭,沒有挪身。</br> 沉默片刻,王楚風從三五成群圍在一起的各處收回視線,“肯定是有什么大事,你看看這次出來的人,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lt;/br> 年輕人忽然間有些憂郁,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群人中,好像就自己最拿不上臺面,自己好歹也是摸到一品門檻的人,放到其他地方怎么不得是個人物,可在這群人面前,委實是拿不出手啊,除了身邊這個喜好飲酒的老家伙之外,還有唐長老跟李長老兩人也在其中,而且羅剎宗有十三位堂主,這次居然一口氣來了五位,都他娘的是手段過硬的扎手人物,沒一個好相與之輩。</br> “雖然老朽不知道具體何事,但也能猜到一二?!崩先撕鋈徽f道。</br> “啥事兒?你快說說?!蓖醭L目不轉(zhuǎn)睛問道。</br> 吳越咂摸咂摸嘴,有些意猶未盡。</br> “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回去我請你喝個夠。”王楚風急不可耐道。</br> 吳越呵呵一笑,反問道:“眼下中原武林鬧出這么大動靜,你王楚風自詡聰明一世,當真一點兒也猜不到?”</br> 王楚風輕輕揉捏下顎,“我倒是知道大隋朝廷調(diào)集了半座江湖去圍攻蜀山,可跟咱有啥關(guān)系?”</br> 他突然靈光一閃,“難道咱們也是去圍攻蜀山,以此向朝廷示好?”</br> 吳越望著山坡下緩緩流淌的溪水,忽然想起了那個在天池一戰(zhàn)中引下無數(shù)天雷的青衫老人,說道:“是不是向朝廷示好不知道,但肯定是與蜀山有關(guān)?!?lt;/br> 王楚風若有所思,隨即說道:“那咱還等啥,走唄?!?lt;/br> “聶長老讓咱們在這里等人?!?lt;/br> “等誰?”</br>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lt;/br> 吳越忽然瞥見不遠處的男子起身向山坡下走去,循著對方視線望去,只見三騎疾馳而來。</br> 待三人來到山坡下,眾人無不是躬身行禮,“見過宗主?!?lt;/br> 來人正是薛靈等人,環(huán)視一圈之后,微微點頭,簡單聊了幾句之后,紛紛上馬,繼續(xù)南下。</br> ----</br> 天山腳下。</br> 聶人清走出臨湖小院獨自登高,自從去年天池一戰(zhàn)之后,除了宗主之外,老人已是宗門內(nèi)最為積威深重之人,眼下羅剎宗的一應(yīng)事務(wù),眾人在處理之時都會下意識向老人知會一聲,不過聶人清從不越俎代庖,大多時候都是讓各個堂主自行決斷。</br> 大概半月前,聶人清接到一直未曾返回宗門的薛靈飛鴿傳書,信中內(nèi)容讓老人有所猶豫,大意是做好入蜀的準備。眼下蜀山劍派的局面,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天下攻蜀,非一個羅剎宗能夠力挽狂瀾,在與女子的通信中,還曾苦口婆心的勸誡過對方要三思而行,但不知為何,三日之后,老人就突然改變了態(tài)度,全力支持薛靈的決定。</br> 聶人清站在山巔負手遠眺,氣態(tài)平和,絲毫看不出竟是外人口中的魔宗大長老。</br> 兩只麻雀忽然從林間竄出,你追我趕,振翅高飛,直至飛入云端。</br> 天空云卷云舒,變幻莫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