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前,蜀山以北。</br> 眾人屏息凝神望著前方,陳松齡雙腳離地,被東海龍王提離地面。</br> 南宮石龍面無表情的握住年輕道人的脖頸,看著手中這個仍在作垂死掙扎的蜀山翹楚人物,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江湖上從此以后就不會再有所謂秦王韓陳的名頭了。</br> 南宮石龍忽的瞳孔一縮,一道縹緲身影眨眼而至,南宮石龍將陳松齡隨手扔掉,閃身迎了上去,距離兩丈之時,南宮石龍一拳轟出,將那道虛幻身影瞬時擊碎。</br> 南宮石龍止住身形,轉頭看了眼樹下的一老一小,隨即收回視線往山上走去,在上山過程中他壓根不去理會周圍那群怒不可遏、躍躍欲試的蜀山弟子,這群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還輪不到他來出手。</br> 南宮石龍身后跟著一群龍王殿扈從及江湖武人,回想先前一幕,尤其是老人睜眼之后,對方仿佛周游人間歸來,的確是讓自己大吃一驚,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才沒有在陰溝里翻船。</br> 陳之淮倚坐在參天大樹下,臉色慘白,先前入睡以后,以道門神技‘大夢誰先覺’神游人間,但在夢醒之后終究是功虧一簣,沒能將那位東海龍王留下來。陳之淮看著匆匆圍攏的一幫徒子徒孫,笑意苦澀。</br> 陳松齡艱難起身,跪倒在老人面前,神情苦楚,老人先前為了能攔下南宮石龍,幾乎耗盡了體內最后一絲氣機,陳松齡強忍胸腹疼痛,轉到老人身后,右掌搭在對方背后,不禁臉色大變,老人體內氣機幾近于無,僅靠著一絲微弱氣息支撐著,而且就算是這僅有的一絲氣機也是斷斷續續,這顯然是經脈不暢所致,他咬了咬牙,剛要發力,卻被老人阻攔道:“為師經脈十斷七八,就別浪費力氣了,放心,還有最后一口氣在,死不了?!?lt;/br> 陳松齡雙肩聳動,雙拳緊握。</br> “也罷,以后握不了劍,就一心一意跟故紙堆打交道吧,那本道藏為師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可總有不甚明白之處,前人留下來的東西當真是博大精深吶。”陳之淮感嘆道。</br> “師父,你別說話了?!标愃升g低聲道。</br> “走,背師父上山,這個時候總不能讓你師伯一個人在山上?!?lt;/br> 陳松齡將老人背在身后向山上走去,一如當年被老人背著上山一樣。</br> 南宮石龍這次登山很慢,用了大概半個時辰才走到山頂,此時站在那兩尊等人高的石獅子之間,眺望蜀山正殿。</br> 殿前站著一位一襲白袍的鶴發老人。</br> 由于南宮石龍走得不快,當他上到山頂的時候,很多江湖中人也陸陸續續來到了山頂,原本空空蕩蕩的廣場邊緣頓時擠滿了人。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當年四大宗師齊在時,按陳天元的劍道天賦以及身懷劍靈,其成為四大宗師之首只是時間問題,只不過隨著那場荒原圍剿之后,一切都成了過往云煙,而剩下的三人這些年似乎也十分有默契,從未交手,至少江湖上從未傳出幾人相互比武較技的風言風語,自然也就沒有宗師之首的說法。先前山下一戰,南宮石龍展現出來的實力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很多人絲毫不懷疑,他東海龍王已經完全有資格填補那個空缺出來的宗師之位,倘若他能一鼓作氣將對面那位蜀山掌門拉下馬來,接連戰勝兩位蜀山老神仙,想必就算要坐宗師之首的位置,也不會有太大的爭議了。</br> 南宮石龍朝對面拱了拱手,先前正是對面的老人飄然而至,準確來說是對方的一縷氣息,南宮石龍也不客套寒暄,開門見山道:“玄青道長,今日大伙兒上山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蜀山跟魔宗到底是什么關系,再則讓你門下弟子林鹿出來,說出劍靈下落,畢竟那不是你蜀山的東西。”</br> 玄青子聞言不答,半晌后卻是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南宮石龍,欲速則不達,走得太快,小心扯著蛋?!?lt;/br> 南宮石龍眼睛微瞇,并未搭話。</br>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茫然不知所以,一個佩劍的仙子更是眉頭大皺,朝身邊同行之人嘀咕道:“不是說蜀山掌門是得道高人嗎?一大把年紀了,怎么說話如此不正經?!?lt;/br> 玄青子望向那名女子,捋須笑道:“這位仙子可別亂說,貧道可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只是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罷了,還有,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待會兒動起手來,我就先打你?!?lt;/br> 女子沒料到堂堂蜀山掌門居然會是這般態度,一時間面紅耳赤。</br> 玄青子環視一圈,正了正臉色,繼續說道:“諸位今日登山所為何事,貧道心中清楚,我蜀山劍派向來跟羅剎宗沒有關系,更別提聯手一事,再就是你們關心的劍靈,我蜀山更是一無不知,信與不信,爾等當好生思量。”</br> 南宮石龍笑了笑,說道:“玄青道長德高望重,說話自有分量,可大伙不遠千里萬里的趕來,總不能讓道長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吧,還是讓當事人出來說幾句吧。”</br> “話就這么多,不信拉倒。”玄青子面無表情道,“今日爾等上山都是有備而來,既然已經動了手,我也不與爾等廢話,誰先上,站出來吧。”</br> 玄青子再次望向先前的那名女子,“女俠,要不你先來?”</br> “老不正經?!迸影籽鄣馈?lt;/br> 玄青子一笑置之。</br> 眾人望向南宮石龍。</br> 南宮石龍卻是沉默不語。</br> 玄青子輕笑道:“南宮石龍,不妨與你實話實說,雖然我現在很想打得你滿地找牙,但我蜀山從不乘人之危占人便宜,待你歇夠了再慢慢跟你算賬。你放心,今日總要如你的愿才能體現我蜀山的待客之道。”</br> 南宮石龍依然沒有搭話。</br> 老人的這番話可謂極度狂妄,可沒人敢存了小覷之心。</br> “老頭,休得猖狂?!?lt;/br>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只見一名彪形大漢走出人群,漢子手持一柄宣花斧,人高馬大,肌肉虬結,看樣子走的是外家路數。</br> 眾人紛紛望向這只出頭鳥,一些人暗暗贊其勇氣可嘉,還有些人則深知對方不過是嘩眾取寵、想要借此機會在天下人面前露臉罷了,可要露臉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不是,要知道對面可是堂堂蜀山掌門,拿捏不好分寸很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br> 玄青子對大漢的不敬之言并無不喜,反而笑問道:“不知壯士如何稱呼?”</br>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隴右潘大海是也。”壯漢歪著腦袋拱手道。</br> 玄青子微微一笑,“隴右人士,原來跟咱們的大書圣是同鄉?!?lt;/br> “什么狗屁書圣,不認識,我潘大海這輩子最不屑與舞文弄墨的家伙為伍?!?lt;/br> 玄青子笑而不語。</br> 潘大??蠢先艘荒槒娜葜畱B,心中老大不爽,冷哼一聲,大喊道:“老頭,先吃我一斧。”</br> 說罷,潘大海持斧前沖。</br> 南宮石龍閉目凝神,都懶得去看一眼漢子。</br> 潘大海迅猛前沖,此人雖然看上去有些臃腫肥胖,但奔跑速度極快,沖起來虎虎生風。</br> 潘大海掠至殿前一丈處時,大喝一聲,斧頭直直劈向蜀山掌門,只聽砰一聲響起,姓潘的一斧子不知為何砍在了旁邊石板上,濺起一串耀眼火花,潘大海仰頭望去,只見老人紋絲未動,一臉的風輕云淡。</br> “回去吧,練幾年再來。”玄青子輕笑道。</br> “敢瞧不起人。”</br> 潘大海怒氣勃發,手腕一翻,順手橫砍過去,可斧頭卻仿佛砍在了一堵堅硬石墻上,連帶著整個人都被震出三丈遠。</br> “別丟人現眼了,下來吧?!比巳洪_始起哄。</br> 潘大海羞怒交加,哪肯輕易退去,正當其準備再次前沖之際,卻驀的止住腳步轉頭東望,只見一群蜀山弟子從東面掠來,幾名西湖劍閣門人亦在其中,一名女子持劍護在其后,眾人一起退到了殿前。</br> 緊接著又有兩人先后躍入眾人視線,兩人正是林鹿與青城山掌門杜風波。一大幫江湖武人銜尾而至,陸陸續續涌入廣場,看雙方架勢,顯然已經在山下撕破了臉皮。</br> 林鹿剛一落地,杜風波便挺劍刺來,林鹿見招拆招,先前與霍冰做戲,想的是能拖則拖,但最終還是被杜風波識破了,雙方大打出手。如今的林鹿其實已經完全不懼杜風波,只是在得到北山弟子報信之后,才且戰且退,回到了山上。</br> 杜風波戰意盎然,兩人從山下一路鏖戰上山,林鹿在山下先后擊敗杜少康以及青城派大客卿石泯,杜風波雖然見識了對方的劍法和手段,但并未太過驚駭,此刻面對天下英豪,誓要一舉拿下對方,只不過二十招過去仍不見勝負跡象。面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卻久攻不下,杜風波早已是怒氣盈胸,此時招招致命,根本不留絲毫余地。</br> 杜風波作為青城山掌門人,劍道造詣雖然沒有躋身頂尖劍道宗師之列,但終究是在劍道侵浸了二十多年的用劍高手,若不是這些年被蜀山壓得喘不過氣來,西南劍道第一人,非他杜風波莫屬。</br> 杜風波忽然氣勢攀升,劍招陡變,東南西北分別有劍刺向正中,此乃青城山絕技之一,游龍搶珠。</br> 林鹿腳尖點地,拔地而起,接著倒墜而下,以一記在后山跟程鐵霜學來的臨淵式破之。</br> 杜風波眼神一凜,趁對方還未落地之時橫劍急掃,一抹劍氣破空而去。</br> 林鹿人在空中,旋身不止,同時一抹劍氣激射而出,兩道劍氣激撞之下,二人紛紛后退。</br> “杜掌門,稍安勿躁。”南宮石龍出言道。</br> 杜風波冷冷看了一眼林鹿,而后走到龍王殿主人身邊,并肩而立。</br> 南宮石龍在看到林鹿之后并未急著問話,而是先向西湖少閣主問道:“霍姑娘,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br> 霍冰硬聲道:“不消你提醒,我當然知道。”</br> 南宮石龍表情漠然,不再多言,繼而轉頭望向林鹿,眼神莫名,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對方時,對方還不過是二品境界而已,沒想到才過去短短兩年時間,居然能跟杜風波斗個旗鼓相當,雖然姓杜的馬馬虎虎,但據此也能看出此子確有過人之處,而且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小子藏著掖著,明顯沒盡全力,他忽然心生無奈感慨,這蜀山后起之秀一茬接一茬,還真是令人羨慕吶,南宮石龍斂了斂心神,說道:“既然正主來了,那就請小林道長解釋解釋跟魔宗的事情,順便說出劍靈的下落吧?!?lt;/br> 林鹿看了看對面男子,向眾人說道:“其實沒什么好解釋的,諸位都是明白人,蜀山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近來江湖上的傳聞都是無稽之談,蜀山跟魔宗從未有過往來,更不可能聯手,至于江湖上傳的劍靈下落與在下有關,更是無從說起?!?lt;/br> “可我怎么聽說有人在西涼見過你,還看見你與魔宗幾位地位不低的人物有來往,這又作何解釋?”南宮石龍不慌不忙說道。</br> 林鹿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他自信在西涼的時候未被人識破,唯一見過自己真容的閻本鶴被自己親手所殺,那黃甫成在天池一戰之前也已經逃之夭夭,亦未曾見過自己,從容說道,“胡說八道,在下從未見過魔宗之人,定是別有用心之人造謠生事,壞我蜀山名譽。”</br> 南宮石龍似乎并不急于讓對方承認實情,臉色平靜如初。</br> 廣場上一時間陷入沉默之中,落針可聞。</br> “一派胡言!”</br> 一道怒喝在眾人耳邊響起,打破了此間沉默。</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寬大黑袍的男子走出人群,男子整張面龐被罩在帷帽之下,看不真切。</br> 林鹿聞聲心中一驚,死死盯著那人。</br> 杜風波望著突兀出現的男子,疑惑問道:“不知閣下是?”</br> 那人摘下帽子,雖是在答青城山掌門的話,眼睛卻是望著林鹿,“在下羅剎宗黃甫成。”</br> “羅剎宗!是魔教的人!”杜風波一臉驚詫。</br> 聞言,人群頓時喧鬧起來。</br> 來人正是羅剎宗黃甫成,他不疾不徐道:“杜掌門別誤會,黃某半年前已經退出宗門,現在與其已經毫無瓜葛。”</br> 杜風波將信將疑。</br> “諸位不必驚慌,黃先生是本公子請來的貴客,雖然以前是魔宗之人,但黃先生早已棄暗投明,這次來到蜀山,也是想為武林盡一點綿薄之力,不想大家被有些人蒙在鼓里。”</br> 說話之人是一個手持折扇的年輕公子,氣態陰柔,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趙輔國四大義子之一張奴兒,他轉頭望向不遠處的一個中年和尚,笑問道:“苦智大師,黃先生這般行為,不知你們佛門怎么看待?”</br> 和尚宣了一聲佛號,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善哉善哉?!?lt;/br> 張奴兒笑意不減,“不愧是佛門高僧,心胸寬廣,能容他人所不容?!?lt;/br> 張奴兒作為趙輔國的四大義子之一,與其他三人不同,其武道造詣比不上極少在世間走動的大哥,以及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神秘二哥,而與一心替皇帝仿仙求藥的冷言雖是表面和氣,實則暗暗角力。張奴兒這些年東南西北四處走動,兢兢業業為老人在江湖中鋪下了一張大網,可以說朝廷與江湖能形成如今之局面,他張奴兒功不可沒,張奴兒輕笑道:“黃先生,把你知道的都給大伙兒說說吧?!?lt;/br> 黃甫成點了點頭,手指林鹿,正聲說道:“諸位有所不知,此人不僅與羅剎宗有關聯,而且關系甚密,此人自去年入冬前進入西涼,乃羅剎宗宗主的貴客,在下當時在宗門內身有職位,得以見過幾面?!?lt;/br> “什么?!”</br> “居然還有這種事?!?lt;/br> “蜀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lt;/br> 人群又是一陣喧鬧。</br> “黃先生,我有一事不明,那魔宗宗主為何會請一位蜀山劍客為座上賓呢?”張奴兒問道。</br> 黃甫成皺眉沉聲道:“說來話長,這其實與宗門一樁內亂有關?!?lt;/br> 黃甫成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這些年羅剎宗內部其實一直是兩股勢力,一方以羅剎宗宗主為首,另一方以大長老司徒長風為首,宗門內表面關系融洽,實則暗流涌動,司徒長風早有取代之心,而宗主也一直想要拔了司徒長風這顆釘子,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br> 黃甫成望向林鹿,繼續說道:“直到林道長來了羅剎宗之后,事情才開始有所改變,林道長不僅與幾位羅剎宗長老交往甚密,而且與羅剎宗宗主也是關系曖昧,天池一戰,大長老司徒長風就是死在林道長與幾位魔宗人物聯手圍攻之下,是林道長一劍將司徒長風穿胸而過,將其重傷,眾人才得以殺死司徒長風,哼,林道長可謂是為魔宗平定內亂立下了汗馬功勞啊?!?lt;/br> 看著對方義正言辭的神情,林鹿眉頭緊皺,滿腦子的疑惑,對方根本就沒見到天池一戰,卻為何對天池一戰的經過如此清楚?</br> 林鹿猛然醒悟,羅剎宗有人出賣了自己!</br> 想到此節,林鹿心驚不已,在腦海中快速思考了一遍,可始終想不起到底誰會這么做。</br> 黃甫成直視林鹿,忽然笑問道:“林道長,你敢說沒見過黃某?”</br> 林鹿冷眼望著對方,對方所言添油加醋,真假參半,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他自然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也自信對方在羅剎宗時根本沒有見過自己,對方此問顯然是只有兩人才心知肚明的那次十萬大山中的經歷,可一旦承認就上了對方的當,不明所以的局外人自然會認為自己與魔宗有關聯。</br> “沒有。”林鹿平靜說道。</br> 黃甫成微微皺眉,隨即眉頭舒展,慢悠悠走到林鹿身旁,低聲譏諷道:“幾年過去了,我原本以為你翅膀長硬了,沒想到還跟當年一樣,只會裝傻扮癡,嘖嘖,你師父死的可不值啊。”</br> 黃甫成退回原位后望著林鹿,面帶譏諷笑意。</br> 林鹿閉目凝神,往事在腦海浮現,片刻后睜開雙眼,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br> 黃甫成沒有看到預料之中的怒火,臉色微變。</br> “黃先生,你剛才說此人一劍刺穿了魔宗大長老的胸膛?可我觀此人氣勢平平,你是不是記錯了?”張奴兒繼續問道。</br> 黃甫成應道:“公子有所不知,林道長不僅劍法精妙,武藝高強,而且十分懂得藏拙,很少在人前顯露。”</br> 一旁的杜風波插話道:“聽黃先生的意思,此子先前一直是讓著在下咯?”</br> 黃甫成笑著拱手道:“杜掌門誤會了,我是說此人極其擅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不然也不會把大家騙得這么辛苦?!?lt;/br> 張奴兒微微點頭道:“言之有理,不過我還是不太相信,他能一劍刺穿司徒長風胸膛?!?lt;/br> 黃甫成哪能不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望著林鹿笑道:“那就由我向林道長討教幾招,讓諸位親眼看看,在下是否言過其實?!?lt;/br> 林鹿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表情漠然,黃甫成如此信誓旦旦,那是對方自信吃定了自己,而自己倘若全力以赴,又會印證對方所言非虛,如果不把這件事說明白,就算殺了對方也會被他人誤解,但猶豫片刻之后,林鹿還是決定不說,因為那會引起對方警惕,只是說道:“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讓我動手嗎,我成全你。”</br> 黃甫成笑道:“請林道長賜教?!?lt;/br> 林鹿轉身走到玄青子面前,后者不無擔憂道:“此人境界不低,你可有把握?”</br> 林鹿沉默不語。</br> 玄青子和聲道:“倘若不行,不必受他所激,就由師伯來打發他?!?lt;/br> 林鹿抬頭道:“師伯,此人就是殺死師父的人之一,我必須親手殺了他?!?lt;/br> 玄青子眉頭一凜,一抹殺氣一閃而逝,隨即笑道:“好。”</br> 林鹿轉身望向數年前在十萬大山中第一次見到的肥胖男子,然后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向對方掠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