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兀自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中,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俞佑康拿劍鞘輕輕拍了拍少年腦袋,接著說道:“開蜀式乃蜀山十八式的第一式,自然也是每個蜀山弟子修行蜀山劍法的第一招,取名開蜀,除了有當年祖師爺開山立派之意,也有希望后來之人能夠在劍道一途披荊斬棘,見山開山之意,所以這一式并未走蜀山一貫的輕盈路子,而是走的勢大力沉凌厲剛猛之路?!?lt;/br> 林鹿認真聽著老人說話,看著那一地碎石若有所思,俞佑康身法快出手快,劍氣凌厲劍勢更是剛猛甚至帶著一絲狠意,難怪會產生如此震人心魄的效果。</br> 少年突然眉頭一動,問道:“師父,當初你斬殺那頭大黑熊時用的就是這一招?”</br> 俞佑康一頓,隨即笑道:“過了這么久,虧你還記得。”</br> 老人突然怔住,這小子難道能過目不忘?!一念及此,老人放聲大笑。</br> 林鹿不知對方為何突然這般,一頭霧水。</br> “徒弟,為師再耍幾招給你看看,你可看仔細了。”</br> 見師父又要大顯神威,林鹿用力的點了點頭,目不轉睛的盯著老人,不敢有一絲大意。</br> 三尺青鋒再度出鞘,俞佑康興致高漲,嘴上說是只耍幾招,卻是一氣呵成,直接將蜀山十八式和盤托出,從開蜀太白夜游直到最后一式六龍回天,從頭到尾一招不落,崖坪上劍意盎然,落葉紛飛,深刻劍痕一道接一道印在山巖以及古樹上。</br> 小黑熊眼中布滿懼意,縮在一角瑟瑟發抖。</br> 林鹿更是被驚得無以復加,眼前的情景已經超出了少年的想象,尤其當老人使出最后一招時,一劍生六氣,六道劍氣仿佛六條盤旋蛟龍,當真是匪夷所思玄妙不可言。</br> 俞佑康還劍入鞘走到少年身前,再次用劍尾拍了拍后者腦袋,笑道:“別發愣了,小心眼珠子掉到地上?!?lt;/br> 林鹿難以置信道:“師父,這蜀山十八式真的只是蜀山入門劍法?”</br> 俞佑康平淡道:“當然了?!?lt;/br> 林鹿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思忖一套入門劍法便有如此恐怖的威力,那其他高深劍法又該是何等模樣,少年越想越驚訝,越想越興奮,眼中不禁流露出炙熱之意。</br> 俞佑康看在眼里,說道:“先前已經跟你說過,不要聽著入門二字便小瞧了這套祖師爺們合力創出的十八招劍式,雖然這套劍法招式并不繁復,大開大合,但正所謂大道至簡,實際上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了劍道至理,務必用心方能感悟真諦?!?lt;/br> 林鹿誠摯受教,忽然眉頭一皺,問道:“師父,你說這套劍法是祖師爺們合力所創,難道不是一個人創出來的嗎?”</br> 俞佑康耐心解釋道:“蜀山十八式并非一問世就有十八招,開山祖師爺當初只創到了神離式,總共一十三招,后來的歷代蜀山掌門或是根據自身劍道妙悟,或是應時而變,不斷融入新招,直到第九代祖師爺才湊足你現在看到的十八劍招,所以,說是入門,實際上無一不是蜀山劍道精妙所在?!?lt;/br> 俞佑康接著說道:“每個人的資質不同,后天努力不同,使出劍法的威力自然也不同,只有真正天資聰慧且刻苦悟劍之人才能發揮出大威力,否則,這也不過是套尋常劍法罷了?!?lt;/br> “你可以將這些招式先記下來,往后慢慢領悟?!崩先撕鋈晦D頭看著少年,問道:“你記住了多少?”</br> 林鹿悻悻道:“剛才全被師父您的風姿和這套劍法吸引住了,除了開蜀式其他都沒記住?!?lt;/br> “這么說后面這幾招你小子一招也沒記住。”</br> 林鹿嘻嘻一笑。</br> 俞佑康沒好氣道:“為師再演示一遍,你要是再記不住,可就別怪為師不客氣了?!?lt;/br> 林鹿用力點了點頭。</br> 崖坪上頓時再次劍氣縱橫,這一次老人每使出一招便喊出招式名字,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為了方便少年記住。</br> 林鹿不敢大意,看得更加仔細,不一會兒,一十八招使完,俞佑康問道:“記住多少?”</br> 林鹿應道:“剛好記住開山祖師爺的十三招,后面的嘛...”少年無奈搖了搖頭。</br> 俞佑康笑罵道:“怎么,開山祖師爺是祖師爺,其他的就不是了?!”</br> 林鹿尷尬一笑。</br> 實際上俞佑康心里早已樂開了花,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記住了十三招,可見少年確實有一些天賦,然而老人只是面無表情道:“記不住就要受罰。”</br> “???”林鹿苦著小臉驚叫一聲。</br> “既然后面五劍沒有記住,那就接我五劍,讓你記憶深刻些,我這是替祖師爺們罰你。”</br> “???!”林鹿慌忙道:“師父,你也太看得起你徒弟了,我哪里接得住你出招啊,別說五劍,半劍都...”</br> 不等少年說完,俞佑康打斷道:“接不住也得接。”</br> 言畢,抬手便朝少年揮出一劍。</br> 林鹿大驚失色,雖然看到對方只是隨手一揮,但一股無形威壓在崖坪上陡然而生,少年對這道氣息已不再陌生,知道那是劍氣。</br> 劍氣所過之處,花草亂舞,林鹿來不及細想,側身滾向一邊,動作雖然狼狽了點,但好歹躲了過去。</br> “師父,有話好說。”林鹿焦急喊道。</br> 俞佑康不聞不問,只管出劍,“鎮魂?!?lt;/br> 又是一道劍氣碾向還未起身的少年。</br> 林鹿見沒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死了求饒的心思,見劍氣襲來,再次一個翻滾躲向一塊巖石后。</br> 兩次都有驚無險的躲過老人的劍氣,讓少年產生一絲錯覺,未必自己已經在武道上登堂入室了?</br> 一念及此,不禁有些沾沾自喜。</br> 俞佑康見少年的表情變化,怎會猜不到對方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揚,“八千里?!?lt;/br> 一道雄渾劍氣砸向躲在巖石后的少年,這一次劍氣強勁且迅疾,林鹿心頭微凜,收起了那一絲得意迅速朝旁躍去,剛一動身劍氣便盡數砸在了巖石上,將巖石擊得粉碎,一絲劍氣余韻擊在少年身上,將少年衣衫撕裂一片。</br> 林鹿驚慌喊道:“師父,你來真的!”</br> “我可沒說來假的。”俞佑康板起臉道,說話間已經揚起了手中長劍,眼看又要劈下。</br> 林鹿見狀頭皮發麻,一邊朝崖下跑去一邊喊道:“師父,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兒,你不能下如此狠手啊。”</br> 小黑熊見主人瘋狂朝山下跑去,屁顛屁顛跑在后面,之前就已經被老人的氣勢嚇傻了,現在哪還有護主的心思,竟是迅速超過了少年,一溜煙沒了蹤影。</br> 林鹿罵道:“這憨貨逃命本事倒是一絕?!?lt;/br> 身后繼續傳來老人的聲音,“萬壑雷?!?lt;/br> 林鹿聞聲叫苦不迭,只得拼命逃跑,可少年身法再快又怎么快得過老人的劍,雄渾劍氣頃刻間便追上了少年,林鹿被劍氣余韻一撞,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背后被撕開一道口子。</br> 不管少年怎么逃跑,老人都如影隨形,始終逃不出后者的視線范圍,一老一小在山間你追我趕,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什么深仇大恨。</br> 當俞佑康再次使出六龍回天時,六道劍氣向少年撲去,林鹿憑借矯健身手竟是險而又險的躲過其中兩道,可躲一躲二躲不過三,其余的幾道劍氣都悉數砸在了少年身上,林鹿頓時感到氣海內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br> 俞佑康走上前來,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他輕聲問道:“你知道為師為何這般吶?”</br> 林鹿盤腿打坐導氣調息,笑道:“師父您讓徒兒笨鳥先飛,可徒兒又不是真的笨,我知道你這是在磨礪徒兒的心境?!?lt;/br> 俞佑康微微一笑,心中生出一絲感慨,幸好自己當初決定走進那座小城,否則,這段師徒緣分恐怕就只能擦肩而過了,以后又去哪兒找一個如此聰明投緣的徒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