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本鶴的無頭尸身被人在山谷內發現,頓時在羅剎宗內引起軒然大波,一名一品境武夫在自己的地盤上被殺,還死得這么蹊蹺,這在尊羅剎宗為國教的西涼境內,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一時間各種流言也迅速傳播開來,其中傳得最為沸沸揚揚的言論是說此事必然與拓跋烈一行人有關,在聯手提議遭到那位羅剎宗宗主的婉言拒絕之后,心存不滿,于是使了這等卑鄙手段,要給姓薛的丫頭一個下馬威,這話聽上去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同時也有人提出了質疑,在局面尚未徹底蓋棺定論的情況下,這么做無異于火上澆油,算不得明智,他拓跋烈好歹也是柔然王爺,不可能如此魯莽。</br> 薛靈負手站在那座氣勢恢宏有若皇宮的大殿前,目送那位來自草原的小王爺離開,由于這段時間流言甚囂塵上,對方為此專程來解釋一番,以拓跋烈的脾性,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往他頭上扣屎盆子這種事情,必須得解釋清楚,這是其一,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眼下這股風越吹越盛,倘若那些原本希望聯手西涼的老家伙也信以為真,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不過他拓跋烈的這個舉動除了少數幾個知道內情的人以外,在那些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來,欲蓋彌彰,十分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薛靈心知肚明,突然想到那個行為古怪的家伙,嘴角揚起一絲莫名之意。</br> 裴秀站在年輕宗主身旁,瞥了一眼另一邊的瘦削漢子,開口道:“廉景,看你干的好事。”</br> 廉景不以為意道:“那廝背著宗主與北燕、柔然秘密聯絡,與中原諸派也有扯不清的關系,早晚都要殺了他,早殺晚殺有什么區別。”</br> 裴秀輕聲道:“你說的是沒錯,可不是在這個時候,現在宗門內那些老家伙都叫囂著要宗主徹查到底,你說怎么辦?”</br> 廉景撇了撇嘴,漫不經心道:“能怎么辦,慢慢查唄,反正死無對證,讓他們等著就行了。”</br> 裴秀笑容古怪道:“要不把你交出去得了。”</br> 廉景斜眼看著對方,說道:“把我交出去豈不是把宗主也出賣了。”</br> 裴秀笑而不語。</br> 廉景看著對方一臉深意的笑容,眉頭一皺,忽然心下一驚,朝身前的女子顫聲道:“宗主,你可不能聽裴秀瞎說啊,她啥也不懂,就知道出餿主意。”</br> 薛靈沉默不語。</br> 廉景額頭漸漸滲出汗來,這個時候突然有些后悔,就不該聽姓林的王八蛋的話,原本是想著立大功一件,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關鍵是閻老賊的尸體怎么會被人找到?唉,果然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連個尸體都藏不好,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他眼睛滴溜溜一轉,沉聲道:“宗主,要不咱們把林鹿那小子交出去,就說是他干的,反正這事本來也是他干的,既能平息宗門里那些老家伙的怒火,咱們也不損失一兵一卒。”</br> “你還挺聰明。”薛靈臉上掛著莫名笑意,她轉頭朝溫婉女子說道:“裴姐,別逗他了,告訴他吧。”</br> 廉景一臉迷茫。</br> 裴秀笑了笑,一句話差點驚掉年輕漢子的下巴,“廉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其實那晚你們擊殺閻本鶴的整個過程,都被人看見了。”</br> 廉景一臉震驚,隨即左右張望,低聲問道:“是誰?!”</br> “蒙泰。”裴秀直言道,“閻本鶴的尸體也是宗主讓他故意放出風來的。”</br> 廉景兀自難以相信,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早就被人發現,隨后又有些惱怒,嘀咕道:“這傻大個也不知道出手幫忙。”</br> 他轉頭望向紫衣女子,問道:“宗主,那咱們為什么要這么做?”</br> 薛靈望著遠處,平靜解釋道:“雖說這件事在預料之外,但也并非沒有好處。眼下很多人都懷疑是拓跋烈等人所為,咱們就順水推舟,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這樣一來,原本那些支持與西涼聯手的人就得重新掂量掂量,會舉棋不定,這對我們來說,不失為一件好事。”</br> 廉景恍然大悟,叫道:“這么說,將禍水引向拓跋烈也是計劃之一了?”</br> 薛靈淡淡一笑。</br> 廉景不住點頭,“原來如此,還是宗主有遠見。”</br> 他轉頭看了一眼內秀女子,得意道:“裴秀秀,聽見了嗎,我可是立了大功一件。”</br> 裴秀淡然一笑,不在這種事情上爭風吃醋,幾人雖然偶爾吵吵鬧鬧,但關系融洽,她突然向年輕漢子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會意,趁著這個時候不將心中所想提出來,那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只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背對著二人的薛靈就率先開口道:“廉景,你知道為什么一直不讓你修煉宗門的七絕技嗎?”</br> 廉景先是一愣,隨即撓了撓腦袋,赧顏道:“屬下知道,是屬下境界不夠,還有...”</br> 魔宗七絕技乃鎮宗之寶,是無數宗門前輩嘔心瀝血創造出的七大神通,經過歷代宗門高人精雕細琢、查漏補缺才有了今天的模樣,而要修煉其中任一一門絕技,都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自身境界足夠,二是對宗門有功,當年魔宗慘遭中原武林圍剿之時,魔宗高手拼死保護七門絕技,這也是羅剎宗為何在元氣大傷之后能夠迅速恢復實力的根柢所在,薛靈說道:“知道就好,你應該明白,如果境界不夠強行修煉宗門的七絕技,只會遭到反噬,不過我答應你,等這次祭山結束之后,只要你境界夠,就讓你去幽谷待三年,能學多少,看你本事。”</br> 廉景聞言大喜,拱手道:“多謝宗主。”</br> 薛靈神色淡然,她望著滿山青黃,忽然說道:“你去叫一下姓林的小子,帶他來楓葉亭找我。”</br> 廉景高高興興的應了一聲之后,迅速消失在山間。</br> 薛靈帶著裴秀走在山道上,山高林密,靜謐異常,偶有斑駁光點灑進林間,此處位置偏僻,若非極為熟悉地形之人,或者有人領路,很容易迷失在山里,裴秀抬頭瞥了一眼身邊主人,欲言又止。</br> 薛靈負手向前,開口問道:“你想說什么?”</br> 裴秀咬了咬嘴唇,說道:“宗主,自萬佛窟一役之后,已經過去了兩月有余,林鹿體內的那顆金身舍利子,恐怕已經...”</br> 薛靈臉上沁著淡淡笑意,她自然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說道:“那樣豈不是更好,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當日之所以被他得逞,一是跟無相大師助他有關,再者嘛,那舍利子似乎對我有所排斥,倘若他能...”</br> 少女突然臉色一變,駐足不前,轉頭冷冷盯著比自己年長幾歲的女子。</br> 裴秀臉色有些不太自然。</br> 薛靈冷聲問道:“裴姐,你是想說,不如放了他們?”</br> 裴秀低了低頭,沒有說話。</br> 沉默半晌后,薛靈收回視線,繼續向前,“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多想了。”</br> 裴秀安靜跟在對方身旁,她原本是監視林霍二人,不曾想這段時間跟兩人接觸下來以后,對二人漸生好感,只不過要她為了二人背叛宗主,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一時間心情有些復雜。</br> 兩人沉默前行,不拿刀時就顯得尤為溫婉的女子忽然氣勢一變,抽出雙刀,身形一掠擋在薛靈身前,冷眼望著突然出現在前面道路上的幾人。</br> 薛靈神情無恙,她知道自己在宗門內并不是很得人心,甚至很多人在私底下都在傳播一些誅心言論,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跳出來的會是眼前這人,語氣淡漠道:“祝長老,你怎么在這兒,難道你不知道擅闖宗門禁地,格殺勿論嗎。”</br> 眼前這名突兀出現的灰發老者名叫祝戎,乃羅剎宗十大護教長老之一,也是支持聯手柔然、重返中原的幕后人之一。作為羅剎宗護教長老,祝戎在宗門內頗有聲望,今日帶著幾名志同道合的門人出現在此地,不為別的,就是要替天行道,他冷笑連連,一語便將所有后路斷了,“妖女,今日我祝戎來此,就沒想活著離開。”</br> 裴秀眉頭一皺,喝道:“祝戎,放肆!”</br> 薛靈輕輕抬手,阻攔道:“讓他說。”</br> 祝戎干笑幾聲,說道:“老宗主臨死前都想要帶著大家重返中原,這是她老人家的心愿,可你這些年都干了什么?不僅毫無作為,現在居然派人暗殺門人,嘿嘿,照此下去,我看我們這些老家伙都得死在你手上。”</br> 薛靈心頭一驚,卻是從容問道:“此話從何說起?”</br> 祝戎譏諷笑道:“閻本鶴之死,你別以為現在風言風語都將矛頭指向那柔然小王爺,就可以瞞天過海,他們傻,老夫可不傻。”</br> 薛靈心中微微訝異,倒真是小瞧了這個平素大大咧咧的老人,居然能想到這一層,只是不知道對方是誤打誤撞,還是真的就看破了一切。</br> 祝戎笑意陰冷,“這些年宗門被你搞得烏煙瘴氣,老夫早就看不下去了,今日就讓老夫來替天行道,兄弟們,上!”</br> 老者一聲令下,幾名持刀男子徑直奔來,幾人都是羅剎宗門人,也知道今天干的是什么勾當,原本有所猶豫,但在巨大的誘惑之下,最終還是踏上了這條贏了有可能得到滔天富貴跟權勢,輸了就會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的道路,此時此刻,心下已無絲毫顧忌,持刀疾奔向兩名女子。</br> 裴秀雙刀一錯,左右各持一刀,囑咐了一句宗主小心,便迎頭沖了過去。</br> 裴秀雙刀在手,招式凌厲,照面一刀砍下,將當先那名刀客震退,幾個以下謀上的家伙也絕非庸才,雖無法將女子拿下,但進退有序,配合默契,看上去倒有幾分道門陣法的味道。</br> 薛靈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冷冷望著那名信誓旦旦的老者,后者則是一臉肅然,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晦澀之意,為了重返中原不假,可若是重返之后沒有巨大的利益牽扯,誰會傻不愣登的跳出來,魔宗禁地確實是最危險的地方,可也是最隱蔽最安全的地方,料對面那丫頭也絕不會想到,自己會突然撕破臉皮在此動手。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得手后的風光無限,老者嘴角泛起了一抹淺淡笑意,一閃而過。</br> 裴秀雙刀生風,越來越快,林間刀光大漲,然而幾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好像是摸到了門道,攻勢漸漸慢了下來,不再一味搶攻,只是游曳在對方身邊,讓女子脫不了身。</br> 祝戎雙手負后,保持著一名宗師該有的氣度,某一刻,他猛的一跺腳,整個人拔地而起,從幾人頭頂掠過,迅猛朝羅剎宗宗主掠去,不過瞬息之間,便來到了后者兩丈之外。</br> 薛靈腳尖輕點,向后飄去,心念微動,已經由青轉紫的小蛇如游絲一般纏繞在她纖細手臂上。</br> 祝戎見狀,譏笑道:“雕蟲小技。”</br> 他一掌拍出,帶出一道凌厲罡風。</br> 薛靈深知對方底細,不敢硬抗,只能不停后退,無奈還是慢了一步,只聽砰的一聲響起,四掌相接,女子頓時臉色一白,氣海內不住翻涌,一條紫色小蛇則趁機鉆進了對方的袖子里。</br> 祝戎緊追不舍,忽然眉頭一皺,不得不停下腳步,一把扯出咬在手臂的紫色游蛇,五指微微用力,小蛇頓時斷成數截,爆出一團紫色血霧。</br> 裴秀余光瞥見這邊形勢不妙,雙刀愈發凌厲,蕩開一柄刀鋒之后,不顧一切的朝這邊掠來,后背不慎被一名刀客劃開一道深刻口子,血肉模糊。</br> 祝戎耳后生風,卻是頭也不回,徑直朝羅剎宗宗主掠去。</br> 薛靈雙臂橫伸,手臂纏滿了紫色游絲,漸漸與一身紫衣融為一體,在不斷后退的過程中,女子眼眸開始呈現出一絲異樣,瞳孔之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紫色。</br> 紫瞳。</br> 紫瞳乃魔宗七絕技之一,注重與天地萬物之間的感應,靠吸收萬物之靈提升境界,而非倚靠渾厚氣機作鋪墊,當雙瞳能夠變成深紫色的時候,便是紫瞳大成之時。當年羅剎宗內有一位青年才俊也曾修行過此法,并且一直修煉到了深紫的地步,只不過那人為了更上一層樓,欲達到前無古人、后難有來者的地步,在三十歲那年進入天山,想要倚靠天山之靈提升功力,可最終被磅礴浩瀚的山河之靈反噬,形神俱滅。</br> 祝戎見到對方異樣神色,眼睛微瞇,體內氣機不斷攀升,他知道此法非同小可,好在對方還未大成,望著迎面飛來的紫色游絲,急提一口氣,向對方狂奔過去。</br> 紫色游絲在羅剎宗長老的不斷揮袖之下,寸寸爆裂,所過之處,紫霧彌漫。</br> 祝戎忽然眉頭一皺,只覺氣海有過剎那間的停滯,心下大驚,他微微撇頭,眼角余光中只見那幾名持刀疾奔的同伴突然單刀杵地,痛苦不堪,裴秀亦是臉色難看,呼吸有些急促。</br> 薛靈面無表情,紫色游絲仍在不斷噴涌,紫霧漸漸布滿了四周。</br> 祝戎伸手抹去身前的一團紫氣,心中一發狠,勁灌雙臂,誓要一掌將紫衣女子斃于掌下。然而就在其即將出手的一刻,只覺腳下猛然一沉,好似被東西絆住,心思陡轉,一腳重重踩下,氣浪四下波散。</br> 不知何時遁入地下的年輕漢子只覺胸口一悶,不得不松開雙手,待離對方一丈距離之后才破土而出。</br> 祝戎看清來人面貌,譏笑道:“廉景,你他娘的天天除了在地下鉆來鉆去,還能干點什么。”</br> 廉景沉默不語,手臂漸成淡金之色。</br> 祝戎凝神以待,他猛然轉身,紫色濃霧中,只見一道修長身影破霧而出。</br> 來人手持長劍直刺過來,三尺長劍腥紅如血,劍氣森然。</br> 祝戎心下又是一驚,體內氣機一瞬流轉百里,雙掌猛地拍出,重重砸在腥紅劍身之上。</br> 來人正是林鹿,他手腕一抖,在空中虛踩兩下,陡然拔高兩丈有余,接著臨淵直墜,燭龍劍尖直刺對方腦袋,迅猛至極。</br> 祝戎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手腕一翻,雙掌拖住圓潤劍尖,兩人一時間形成了僵持之勢。</br> 廉景手臂呈現的淡金之色忽深忽淺,有心上前助一臂之力,但似乎是氣機流轉不暢,有心無力。</br> 薛靈變換手印,額頭漸漸滲出細密汗珠,紫霧開始迅速朝羅剎宗長老聚集。</br> 被紫氣縈繞的祝戎臉色漸漸變成紫色,慢慢的又由淺紫轉為深紫。</br> 某一刻,林鹿忽然撤劍后退,落在一丈之外。</br> 祝戎仍然直直站在那里,只是已經沒了生機。</br> 而那幾名刀客被紫霧侵襲,早已死絕。</br> 裴秀忍痛起身,卻不敢走近薛靈,待對方雙眸紫色散去以后,才來到對方身邊,臉色蒼白道:“宗主,都怪屬下辦事不力。”</br> 薛靈盤坐在地上,給裴秀、廉景各吃了一粒丹藥。</br> 林鹿長劍還鞘,看了看幾人,神色莫名,站在一旁問道:“不給我一粒?”</br> 薛靈頭也不抬,淡淡道:“你不是百毒不侵嗎,還用得著這個。”</br> 聞言,另外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異之色。</br> 林鹿眉頭微皺,悶悶不樂道:“喂,現在好歹是我救了你,怎么說話就這么讓人不舒服呢。”</br> 薛靈猛然抬頭盯著對方,眼神淡漠。</br> 林鹿雙手環胸,斜眼看著對方,冷笑道:“怎么,這么快就要過河拆橋、恩將仇報了?”</br> 薛靈收回視線,不再理會對方。</br> 約摸半柱香之后,裴秀跟廉景臉色漸漸恢復如常。</br> 林鹿看了看兩人,轉頭望向美貌女子,好奇問道:“你練的到底是什么東西,怎么連自己人都傷?”</br> 不曾想薛靈忽然臉色大變,冷眼望著對方,怒道:“你再多問一句,我就殺了你。”</br> 林鹿一愣,嘀嘀咕咕道:“不說就不說,發什么火啊。”</br> 裴秀偷偷朝年輕劍客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別再多言,林鹿干笑兩聲后,索性走到一邊獨自涼快去。</br> 薛靈沉默不語,由于紫瞳術還未大成,無法做到隨心所欲,傷敵亦傷己,這也是她為何想要搶奪舍利子的根由所在,就是想要迅速提升功力,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她當然懂,可形勢不等人,也是實屬無奈,見林鹿欲要離開,喊道:“你干嘛去?”</br> 林鹿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懶洋洋道:“回稟宗主,我回去睡覺行不行?”</br> 薛靈淡淡說道:“我還有話沒說。”</br> 林鹿轉身望著對方,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散淡模樣,“那敢問宗主有何吩咐?”</br> 薛靈見對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心頭微惱,但礙于對方剛才出手相救,沉吟半晌后,面無表情道:“沒事了,你走吧。”</br> 林鹿轉身離開,心里暗罵,這妖女病得不輕,魔宗果然沒有一個是正常人。</br> 待林鹿離開以后,幾人返身下山,裴秀走在宗主身邊,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開口。</br> 廉景跟在后面,對剛才聽到林鹿居然百毒不侵一事頗為好奇,鼓起勇氣問道:“宗主,姓林的小子真是百毒不侵?”</br> 少女心情不佳,淡淡的嗯了一聲。</br> 廉景笑道:“這小子果然不簡單啊。”</br> 年輕漢子眼睛滴溜溜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薛靈看了一眼對方,知道這家伙一肚子彎彎腸子,問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br> 廉景笑嘻嘻道:“不敢不敢,那小子是宗主你的,屬下可不敢亂打主意。”</br> 話音落下,一陣短暫的沉默,廉景意識到話有不妥,暗暗吐了吐舌頭,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中間的美貌女子,卻見對方雖然面無表情,但也并無惱色。</br> 裴秀干咳兩聲,岔開話題道:“宗主,祝戎既然敢來刺殺你,我看絕不是他一人所為,既然開了這個頭,想必以后還有其他人冒出來,咱們還應當小心才是。”</br> 薛靈點了點頭,又是一陣沉默。</br> 裴秀察言觀色,心中默默嘆氣。</br> 回到宗門之后,宗門內的諸位長老在得知宗主被人刺殺以后,都大罵姓祝的不是個東西,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薛靈高高在上,冷眼看著下面那些宗門大佬們唾沫橫飛,破口大罵,除了幾個親近之人,卻不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