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邊晚霞似火,紅云漫天,仿佛要燒透整個大地。</br> 林鹿獨自一人站在半山腰的那座小院前,閉目凝神,約摸半個時辰以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年輕人如今體內氣海的狀態有些玄妙,就像是明明蓮池已滿,且不斷有水滴注入,但始終沒有溢出,那些注入的活水不知去了何處,更不見蓮池有擴張的跡象,這讓年輕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br> 霍冰慢悠悠地從后山走出,這段時間,女子常常獨自前往后山悟劍,一如在西湖劍閣那般。她負手走來,看見憑欄眺望的年輕劍客,心有所感,在離開劍閣之前,那位劍閣老前輩就提醒過自己,眼前的年輕人身負莫大的劍道氣運,不確定將來能否成為劍道扛鼎般的人物或者像陳天元那樣不世出的劍道奇才,但其在劍道一途的成就注定不會平淡平庸,如果跟在對方身邊,未嘗不能獲得一份屬于自己的機緣,剛開始的時候,西湖少閣主沒怎么相信,就算是跟對方一同游歷江湖,也并不是因為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而是一為護劍,二為砥礪自身劍道,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劍道,不過在萬佛窟的壁畫前,當她‘看’到那副瑰麗壯觀的畫卷緩緩展開時,她便漸漸信了那位劍閣前輩的話。</br> 在一開始的時候,西湖少閣主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跟對方來到這西域魔宗之地,她眼神漸漸柔和,開口打破沉默,說道:“林鹿,就這么殺了閻本鶴,你當真不怕姓薛的丫頭找你麻煩?”</br> 林鹿轉頭看了一眼神情肅穆的美貌女子,眼神有些異樣,不知從何時起,他總覺得對方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微不可察,具體為何又說不上來,就像是罩了一層看不透的神秘面紗。</br> 霍冰見對方望著自己出神,黛眉微蹙,“又看什么?”</br> “沒什么?!绷致馆p輕一笑,收回視線,在跟廉景聯手擊殺閻本鶴之后,他這段時間過得并不踏實,事后回想,還是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在沒有徹底摸透那位女子宗主的脾性之前,這么做無疑是在冒一場極大的風險,但好在這些天一直風平浪靜,并未等來薛靈的興師問罪,這讓年輕劍客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氣,他輕聲道:“人已經殺了,多想無益,唯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霍冰看著一臉風輕云淡的年輕人,笑容古怪道:“一直沒看出來,你還是個這么看得開的人?!?lt;/br> 林鹿苦笑道:“這是迫于無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lt;/br> 林鹿忽然轉頭望著略顯清冷的女子,輕聲道:“如果到時候她真來找我麻煩,我不想連累你?!?lt;/br> 霍冰眼眸一冷,冷笑問道:“連累?”</br> 林鹿望著眉目冰冷的女子,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溫暖,輕聲道:“我是不想你死。”</br> 霍冰白了一眼對方,臉色漸柔,嘀咕道:“有話都不會好好說?!?lt;/br> 說完朝山下走去,年輕人跟在后面。</br> 街上人頭攢動,兩名來自中原的年輕男女裹挾在人群中,女子容顏秀麗,氣質溫婉,一顰一笑都勾得身旁的護花男子心癢難耐,而年輕公子資質也不差,容顏俊逸,腰懸長劍,玉樹臨風,兩人的心思,雙方都心知肚明,但兩人之間似乎總是差了一點火候,始終無法水到渠成,這一趟出門遠游,年輕公子便是想趁此機會捅破那一層窗戶紙,如果能有什么錦上添花的意外收獲,那就更好了。</br> 兩人走在鬧市里,女子臉上始終沁著淡淡笑意,一路上李公子的溫柔體貼,細心照顧,她當然都看在眼里,而且雙方始終相敬如賓,沒有絲毫僭越之舉,這讓她愈發心安。</br> 街角蹲著兩個流里流氣的潑皮,正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哥倆每天的事情就是盯著路過的行人打量琢磨,最好的獵物就是那些遠道而來的外地人,尤其是錢袋鼓囊的中原士子,這些看著光鮮亮麗實則跟繡花枕頭差不了多少的家伙最喜歡打腫臉充胖子,而且還怕把事情鬧大,所以遇上這類人,一般很容易得手。</br> 那個長得極其歪瓜裂棗的瘦猴眼睛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剛好掃到那一對珠聯壁人,右手揉捏著下顎,嘴角揚起一絲晦澀笑意,轉頭朝身邊的胖子使了個眼色,后者頓時心領神會。</br> 兩人起身分朝兩頭走去,身材略顯肥胖的家伙好似隨意閑逛,卻是不露聲色的靠近年輕男女,瘦猴則繞到兩人身后,慢慢接近,而這對此刻眼中只有彼此的士子佳人顯然也是剛出門闖蕩的江湖雛兒,對此全然不覺。</br> 胖子很快就溜達到了兩人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肩頭不小心與年輕公子撞在了一起,街上本就人多嘈雜,摩肩擦踵也屬正常,可令李公子萬萬沒想到的是,那胖子被撞之后,往后一個踉蹌,順勢就倒在了地上。</br> 女子見狀,立刻嚇得花容失色,而年輕人多少也聽說過一些江湖人的騙人伎倆,相對鎮定許多,斜眼看著躺在地上的胖漢,冷笑道:“朋友,訛人也不是你這么個訛法吧?!?lt;/br> 胖子并不答話,一臉痛苦,似乎忍得非常辛苦。</br> “他好像真的不行了?!蹦樕呀浻行┥n白的溫婉女子輕聲說道。</br> 李公子皺了皺眉,緊緊盯著地上那家伙,不得已只好蹲下,問道:“你到底怎么了?”</br> 胖漢依舊不言不語。</br> 瘦猴趁著二人注意力都在同伴身上的時候,慢慢靠近。年輕女子彎腰站在年輕公子身旁,絲毫沒有察覺,這樣一來,她本就婀娜的身段就愈發凹凸有致。瘦猴不露聲色的經過女子身后,一招早就練得爐火純青的二指禪將女子腰間的錢袋摸走,順勢將那塊玉佩摘下,可他似乎仍不滿足,得手之后,瘦猴視線微微下移,瞧見女子那豐滿圓潤的臀兒,兩眼直冒精光,哈喇子流了一地,當下就一巴掌拍在女子豐臀上,五指順勢微微用力,觸感簡直是妙不可言。</br> 姿色不差身段更是沒有絲毫水分的女子被這突入其來的一下嚇得驚叫一聲,觸電般轉過身來,當場就羞紅了臉,視線在人群中一掃,正好看見得手后的瘦猴站在不遠處笑意玩味。</br> 佩劍的年輕公子也已被驚醒,起身之后見到女子淚眼朦朧,肅容問道:“怎么了?”</br> 滿臉通紅的女子臉皮子極薄,羞于啟齒,指著瘦猴,“他,他...”</br> 話未說完,腦袋一低,就流下了眼淚。</br> 瘦猴站在那里心中冷笑,卻是一臉無辜道:“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要亂講,我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沒干,不信,你問問大家?!?lt;/br> 女子被對方摸了屁股,這是事實,可奈何瘦猴眼疾手快,沒人看見,而且就算有人看見,也沒人愿意去招惹這些連地頭蛇都算不上的潑皮無賴,因為一旦被對方惦記上,就是無盡的麻煩。</br> 年輕公子滿臉怒容,一言不發,眼看著就要動手。</br> 女子有苦自知,急得眼淚直掉,可她心想著人生地不熟,于是就打算息事寧人,上前輕輕拉了拉正在怒頭上的公子。</br> 躺在地上的漢子見同伴得逞,本想趁著兩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但還是被眼尖的年輕人瞥見了,他眉頭微皺,心思陡轉,朝女子說道:“你看看有沒有少什么東西?”</br> 女子趕緊摸了摸身上,小臉一變,訝異道:“哎呀,玉佩跟錢袋都不見了。”</br> 年輕公子轉身望著那名瘦猴,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好賊子,哪里跑。”</br> 瘦猴見勢不妙,拔腿就跑。</br> 這位玉樹臨風的李公子來自江南道,跟當地一位劍道名師練過幾年劍法,手上有些把式,否則,也不敢帶著心愛女子獨自闖蕩江湖。眼見瘦猴逃走,他急提一口氣,幾步便追了上去,臨了飛起一腳踹在對方后背,瘦猴摔了一個狗吃屎,剛要起身再跑,就被年輕人一腳踏在背上,動彈不得。</br> 瘦猴趴在地上掙命一般張牙舞爪,怒罵道:“你他娘的放開我。”</br> 年輕人雙手環胸,冷眼看著地上的這只癩皮狗,腳下微微使勁,瘦猴就疼得直叫喚,終于哀求道:“公子饒命,小的有眼無珠,東西還你,放過我吧。”</br> 胖漢離開以后,見同伴半天沒過來匯合,于是返身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顧不得其他,掄起拳頭就撲了過來。</br> 李公子嘴角冷笑,先是一腳踢開地上的瘦猴,緊接著一個漂亮的回旋踢,將腳步虛浮的胖子踢得找不著北。</br> 重獲自由的瘦猴跟暈暈乎乎的胖子站在一起,瘦猴反手揉著后背,埋怨起同伴,“你他娘的就不能多躺一會兒,急著投胎啊?!?lt;/br> 胖子撇了撇嘴,沒有作聲。</br> 瘦猴轉頭望向二人,撂下狠話,“臭小子,有種就給我等著,看我回頭怎么收拾你?!?lt;/br> 年輕人抬了抬腳,作勢要攆上去,嚇得二人掉頭就跑。</br> 年輕公子回到女子身邊,將玉佩跟錢袋交給對方,女子抬頭深情一望,隨即低下頭去。</br> 今晚游街賞景的興致被掃得一干二凈,兩人返身往客棧走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是瓜熟蒂落的時候。m.</br> 街上的這一幕被不遠處客棧內的三人看得一清二楚,那個居中的年輕家伙神情寡淡,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可惜了一朵嬌滴滴的花朵。”</br> 坐在旁邊的壯漢傻呵呵笑道:“王爺莫不是看上那小娘子了,要不我去給你搶來?”</br> 年輕人白了一眼對方,說道:“就知道搶,你怎么不去給我把西涼皇后搶來?!?lt;/br> 他丟了一片生牛肉在嘴里,慢慢咀嚼,繼續說道:“我拓跋烈雖然愛美人,可橫刀奪愛的事情,我可干不出來,記住了,以后別給我提搶別人老婆這一茬?!?lt;/br> 呼延燦嘿嘿一笑,“知道了。”</br> “快看,來人了?!?lt;/br> 話音剛落,一陣密集腳步聲隨即響起,街上再次喧鬧起來,一伙壯漢氣勢洶洶的走來,居中漢子身旁跟著一人,正是剛才吃了大虧的瘦猴。</br> 李公子見到這一幕,心下一沉,暗叫不好,拉著女子轉身就跑。</br> 領頭的大漢見到二人,尤其是那名女子之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正聲喊道:“給我攔下?!?lt;/br> 一伙人蜂擁而上,將年輕男女團團圍住。</br> 瘦猴惡狠狠的盯著年輕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陰冷道:“大哥,就是他?!?lt;/br> 壯漢雙手環胸,氣焰囂張,“就是你動手打了我兄弟?”</br> 年輕公子哥一手緊緊拉著女子,一手握著腰間佩劍,強自鎮定道:“是他偷竊在先?!?lt;/br> “偷你什么東西了?”壯漢面無表情問道。</br> “銀子。”年輕人正聲道。</br> 壯漢微微瞇眼,瞥見女子手上的錢袋跟玉佩,冷笑道:“銀子不是在你們手上嗎?何來偷竊一說?”</br> 聞言,二人均是心下一緊,女子下意識的往公子身后靠了靠,李公子知道今天已經攤上事了,對方肯定不會輕易讓自己二人離開,硬聲問道:“那你想怎么樣?”</br> 壯漢笑了笑,“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了,銀子在你們手上,那就證明我兄弟沒有偷,而你傷了我的兄弟,自然要給個說法?!?lt;/br> 練過兩年劍的年輕人冷笑道:“不就是想要銀子嗎,給你就是?!?lt;/br> 帶頭大哥喲呵一聲,笑道:“好大的口氣,看來你不差銀子啊,不過話又說回來,倘若打了人給錢就能了事,那我們這些窮光蛋還不得被你們這些有錢人活活打死,凡事都講一個理字,走吧,跟我去見官。”</br> 聞言,年輕人怒不可遏,明明是自己被偷竊在先,現在反倒是自己被對方拉著去見官,真是好大的理啊,他怒極反笑,再次緊了緊腰間的佩劍。</br> 帶頭的漢子面露笑意,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察言觀色之下,將對方的種種反應都看在眼里,對方明顯不是那種家族背景夸張的豪閥子弟,否則也不會在身手平平的情況下不帶一人就出門闖蕩,所以再次看向那名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女子時,眼中便多了一絲明目張膽的炙熱,譏諷道:“怎么?還要動手?”</br> 李公子眼中似要噴出火來。</br> “朋友,何必跟他們廢話?!?lt;/br>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耳畔響起,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略顯陰柔的年輕劍客跟一名容顏絕麗的清冷女子出現在視線中。</br> 遠處的拓跋烈見到冷若冰霜的女子之后,心頭一動,眼中炙熱一閃而過。</br> 要為手下兄弟討回公道的家伙冷冷看著來人,一陣打量,問道:“你是何人?”</br> 從山上下來的年輕劍客看了看對方,其實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對付這種歪理邪說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根本不去理會對方,淡淡道:“無可奉告?!?lt;/br> 言罷,示意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年輕男女離開。</br> 壯漢見二人轉身要走,有些急了,到嘴的小娘子豈能就憑你小子一句話就給放跑了,他朝身旁一人努了努嘴,后者會意,拎著刀大踏步追了上來。</br> 林鹿眼睛微瞇,待那人走近之后,手臂微抬,用劍鞘輕輕抵在對方胸口,冷笑道:“再往前一步,可就見血了。”</br> 小嘍啰頓時沒了脾氣,不敢再走。</br> “廢物!”壯漢大罵一聲。</br> 話音一落,只見他擺好架勢,雙拳捏得咯咯作響,然后朝年輕劍客疾奔而去,氣勢凌厲。</br> 林鹿不為所動,隨手一拍,將身前的那名嘍啰拍開,安靜望著壯漢襲來。</br> 壯漢在前奔的過程中,被對方好整以暇的姿態徹底激怒了,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小子,是你自找的。</br> 某一刻,只聽一道沉悶之聲響起,鐵拳結結實實砸在了對方身軀上。</br> 壯漢嘴角揚起一絲得手之后的暢快笑意,可當他抬頭看清眼前人物的容貌之時,瞬間就傻了眼,看著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大截的魁梧男人站在面前,他顫聲道:“蒙...蒙爺?!?lt;/br> 突兀出現之人正是槍法宗師蒙泰,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死一般的沉寂之后,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接著就看見那位來時氣焰極度囂張的漢子倒飛出去。</br> 漢子戰戰兢兢的走了回來,只聽中年男人淡淡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趕緊滾?!?lt;/br> 漢子跟一眾手下嘍啰,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拔腿就跑,瞬間就無影無蹤。</br> 蒙泰轉身來到眾人面前,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女,朝林鹿問道:“這是你朋友?”</br> 林鹿搖了搖頭,“是第一次見。”</br> 年輕公子已經平靜了許多,饒是江湖經驗再如何白紙一張,也知道眼前的兩人來頭不小,至少那名魁梧壯漢錯不了,他抱拳道:“在下江南道李煜,多謝二位仗義出手。”</br> 兩人均是一笑置之。</br> 有了在江湖上聲望不低的槍法宗師出面,在羅剎宗的地盤上,這對遠游而來的有情人接下來的游歷注定不會再有蒼蠅出現,待二人離開之后,蒙泰笑道:“林兄弟為人俠義,真是令人佩服?!?lt;/br> 林鹿苦笑道:“蒙大哥抬舉了,今天若不是你出現,對方也沒這么容易罷休?!?lt;/br> “都是平時疏于管教?!泵商┥袂榈?,接著說道,“劍遇不平則鳴,只要有這份心意就夠了?!?lt;/br> 林鹿微微沉吟,說道:“其實不瞞蒙大哥,小弟練劍的初衷不是為了救人,也不是想做那救死扶傷的俠客,而是為了殺人,只不過每當看到這類事情,仍然忍不住想要出手?!?lt;/br> 蒙泰臉上泛著淺淡笑意,卻是沒有搭話。</br> 拓跋烈望著跟隨兩人一同離去的女子背影,陷入了沉思。</br> 彭嗔瞥了一眼年輕主子,打趣道:“別看了,早就沒影了?!?lt;/br> 拓跋烈悠悠回過神來,將杯中半杯酒一飲而盡。</br> 彭嗔察言觀色,笑道:“怎么?動心了?”</br> 拓跋烈感嘆道:“天底下怎么會有如此絕色女子?!?lt;/br> 彭嗔皺了皺眉,說道:“那羅剎宗宗主也長得跟天仙一般,我看你好像也沒怎么上心嘛?!?lt;/br> 拓跋烈撇嘴道:“喝你的酒吧,跟你說了也不懂?!?lt;/br> 彭嗔笑道:“喲,看來還真是看對眼了。”</br> 拓跋烈沒滋沒味的說道:“看沒看對眼,那也得人家看我一眼才行啊?!?lt;/br> 彭嗔剛端起酒杯準備抿一口,立馬說道:“那還不簡單,呼延燦?!?lt;/br> 身材壯碩的漢子甕聲甕氣道:“干啥?”</br> “走,咱們去把剛才那娘們兒給王爺搶回來?!?lt;/br> “???王爺不是說不能奪人所愛嗎?”呼延燦憨憨道。</br> 拓跋烈瞥了一眼對方,干咳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那啥啥啥?!?lt;/br> 呼延燦迷茫的哦了一聲。</br> 彭嗔放下酒杯,漸漸斂了笑意,正聲說道:“兩人既然跟蒙泰關系不淺,顯然也是聽命于姓薛的丫頭,如果將來真走到了那一步,那就是我們的對頭,王爺,這等兒女之事,還望三思啊?!?lt;/br> 拓跋烈笑道:“這樣豈不是更好,到時候連同薛靈那小娘們兒一塊擄走?!?lt;/br> 彭嗔一臉肅穆。</br> 拓跋烈嘻嘻一笑,“跟你開玩笑呢,我知道正事要緊。”</br> 在街角某處,一個身材肥胖的家伙促立在墻角陰影下,將先前街上的一幕幕都看在眼里,待幾人離開以后,也跟著安靜離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