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盤坐在地上,手掐道訣,緩緩導氣,身懷佛門圣物,在經過了最初的那陣沖撞之后,林鹿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溫熱之力源源不斷的在體內散發開來,氣海內溫潤舒暢,就像是一壇塵封多年的老酒揭開封泥之后,不斷散發醇香,經久不絕,如果說先前導氣之時,奇經八脈氣機流淌是山泉溪流,此刻就是大江大河,洶涌澎湃。林鹿忽然想起之前在蜀山劍閣中翻到的一本道籍,書中闡述的內容是玄之又玄的氣運一事,無論是佛門輪回,還是道門真人轉世,與生俱來的擁有莫大氣運,這一類人就好像俗世中那些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王孫公子,臨世便將一門氣運占據大半,只不過這類人如鳳毛麟角,少得可憐,這是所謂先天氣運,又隨著此人日后的所作所為,是非善惡,大抵跟一個人的德行有關,氣運或增或減,而效果最顯著的則是得到他人饋贈或者吸納傳世至寶,從而身懷莫大氣運,此即后天氣運。荒原得到陳天元的大部分氣運是如此,如今身懷舍利亦是如此,只不過對于后者,林鹿有些疑惑,佛門講究的是慈悲為懷,可自己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跟慈悲二字沾不上關系,他甚至在想,無相大師所謂的天意,或許跟走狗屎運差不多。</br> 辭別了兩位佛門高僧之后,兩人往敦煌城走去,西北天高地遠,夕陽染紅了天邊。</br> 兩人緩緩走在路上,霍冰開口問道:“你就真的沒有想過那個女人為什么要你去魔宗?”</br> 林鹿雙手抱在腦后,自我調侃道:“肯定還是跟舍利子有關,難不成還要招我當上門女婿。”</br> 霍冰白了一眼年輕人,譏諷道:“你想的倒挺美。”</br> 她斂了斂情緒,接著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拿了她想要的東西,就真的一點不擔心?”</br> 林鹿微微沉吟,之所以會答應魔宗女子的要求,不是自己真的吃飽了撐的去送死,女子最后說的那番話是一部分因素,畢竟才得到大師的饋贈,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沒理由袖手旁觀,而更重要的則是因為當年在十萬大山里積攢下的那筆血仇。而且那名魔宗女主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雖然處處透著詭異,但不像是只會殺人的魔頭,他輕聲道:“龍潭虎穴,總要去闖一闖。”</br> 霍冰瞥了一眼年輕劍客,微微皺眉,問道:“真的是為了那群和尚?”</br> 林鹿解釋道:“這只是其一。”</br> 他回憶著那段往事,緩緩說道:“當年是師父救我出火海,將我帶進十萬大山,授我武藝,如果沒有他老人家,根本就沒有現在的我,后來有一次我進山打獵,遇到兩名魔宗門人,也是師父,如果沒有他,沒有海棠,我也早就死了。”</br> 霍冰怔了怔,抬頭問道:“如此說來,你是想去報仇?”</br> 林鹿神情淡淡,眼神卻十分堅毅,說道:“現在的我還不是那兩人的對手,不過若是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們。”</br> 霍冰看了一眼年輕人,眼神莫名,打趣道:“去別人的地盤殺人,嗯,是條漢子。”</br> 林鹿無奈一笑。</br> 他忽然再次摸出那只小瓷瓶,自言自語道:“那七絕道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竟然送我這么貴重的金丹?無相大師也是語焉不詳,只說是天意,可世上真有這種天意,平白無故就有人送寶貝上門?”</br> 霍冰隨口道:“反正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br> 林鹿撇了撇嘴,回想當初在城隍廟見到的那個老人,似乎不像是那些害人‘妖道’,一時間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庸人自擾。</br> 他忽然轉頭望向一旁的霍冰,其實從佛窟開始,一直到現在,他總覺得對方哪里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具體是什么地方。</br> 霍冰負手前行,瞥見年輕人的古怪神情,問道:“看什么?”</br> 林鹿微笑道:“我看你比以前好像更有氣質了。”</br> 霍冰嘴角一勾,白了一眼對方,笑道:“本姑娘什么時候都是這般氣質。”</br> 一路走來,林鹿幾乎已經摸透了對方的性子,對方屬于那種外冷內熱的女子,甚至有時候跟尋常女子沒什么區別,猶記得當初在大道邊茶鋪里初見時,女子那副冷傲模樣,當時還以為是哪家高門大族里私自跑出來的大家閨秀,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只是沒想到對方的身份來得更加嚇人。</br> 霍冰瞥見年輕人出神,問道:“你在想什么?”</br> 林鹿笑道:“我想起以前那些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青衫仗劍走江湖,神仙眷侶,以前很羨慕,總覺得那樣才是逍遙人生,你說是不是就是咱們現在這樣。”</br> 霍冰板著俏臉罵道:“少自作多情,誰跟你神仙眷侶啊,燭龍劍還在你手上。”</br> 林鹿笑而不語。</br> 霍冰見對方嘚瑟表情,忽然一腳踹在對方屁股上,林鹿躲閃不及,屁股上留下一個灰撲撲的腳印。</br> 林鹿不以為意,輕輕排掉屁股上的灰塵,問道:“對了,你在哪壁畫前到底看出什么了?”</br> 霍冰賣起了關子,似笑非笑道:“本姑娘不想告訴你。”</br> 林鹿撇了撇嘴,“不說就不說,有什么了不起。”</br> 兩人默默前行,霍冰忽然眉頭一皺,問道:“這人到底想干什么?”</br> 林鹿面色風輕云淡,說道:“剛才跟魔宗交手的時候,無相大師就說他一直在旁邊觀戰,是為舍利而來,我還以為他走了,沒想到居然從萬佛窟一直跟到現在。”</br> 他嘴角一扯,眼神中閃過一絲陰冷之意,沉聲道:“小道爺才有一絲佛門慈悲之念,莫非轉眼就要我殺一個人破戒?”</br> 兩人身后不遠處,持劍少年吊在二人身后,眼神玩味,似乎一直在權衡,但最終還是沒有做出什么破格之舉。</br> 走了一陣,兩人索性不再理會對方,忽聽得身后傳來一陣蹄聲,兩人轉頭望去,只見一隊鐵騎馳騁而來,那少年已經不見蹤影,風塵飛揚,于是趕緊讓到路邊。</br> 為首的武將路過年輕男女的時候,看了兩人一眼,便不再留意,帶著人馬疾馳入城。</br> 林鹿罵罵咧咧的拍去身上的灰塵。</br> 即將入城之時,兩人好似心有靈犀一般,駐足回望。</br> 殘陽斜照。</br> 并肩立黃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