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體內(nèi)有了真氣,少年便時不時的感受一番,然后才會心滿意足的投入到下一次奔跑跋涉中去。俞佑康同樣感到欣慰,既然要讓少年走內(nèi)外兼修的路子,他不介意多花點時間來打磨對方的皮囊筋骨,萬丈高樓平地起,要建高樓,自然先要打好根基。</br> 清幽山谷中,蒲公英不知飛了幾千幾萬里才落地生根,種子不知費了多大勁才破土而出綻放出美麗的花朵,蝴蝶更是不知道眨了幾次眼睛才學會飛行,然而下一刻,美麗的花兒被一腳踩扁,隨風搖曳像是發(fā)出無聲的埋怨。</br> 林鹿赤裸著上身奔跑在山谷中,腳下生風,少年白皙的皮膚已不復存在,早已被陽光曬成了微深的古色,身姿也愈發(fā)挺拔,小黑熊依舊是那般精力旺盛,只不過如今已趕不上少年的步伐,偶爾跑得急了還會摔個狗啃泥,壓倒一片花花草草。</br> 一人一熊不久便來到了那棵桃樹下,此時還不到晌午,林鹿叉腰望著那個掛在枝頭碩大飽滿的桃子,喃喃道:“還真是誘人啊,只可惜就剩下你這一個了。”</br> 說罷身形一縱,雙手抓住枝干,腰腹再輕輕一挺,像只猿猴般摘下了那顆山桃。</br> 小黑熊望著少年手上的成熟桃子,直流口水,林鹿笑罵道:“你這吃貨,現(xiàn)在可不能吃,否則這幾個月的努力全白費了,要吃回家再吃。”</br> 小家伙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畢竟天天看著門前那筐桃子卻不能吃,確實有點受不了,雖然它更喜歡吃肉,但也想嘗嘗鮮,此時聽到這話便知道馬上就要愿望成真,因此小家伙無比開心,歡天喜地的朝前跑去。</br> 林鹿笑著搖了搖頭,然后跟了上去。</br> 這個世上總會有些事情不期而至,無論對人對物,就像花兒明明只是曬了個太陽便被人踩扁,山桃明明長得好好的卻被人摘下扔進籮筐。小黑熊早已跑到前面無影無蹤,可少年卻在一個山道拐角處看到那家伙一動不動,甚至有些瑟瑟發(fā)抖。</br> 林鹿吹了一聲口哨,小家伙沒有太大反應(yīng),沒有像往常那樣屁顛屁顛的沖過來,它回頭看了一眼主人,然后撅著屁股慢慢退了回來。</br> 林鹿眉頭微皺,不悅念道:“這家伙今日在犯什么毛病。”</br> 邊說邊走,可剛走了兩步,少年便僵在當場,拐角處走出來一頭身形巨大的棕色野狼。</br> 惡狼真的很大,竟然比小黑熊還要高出一大截,它嘴里叼著一塊撕碎的殘肉,看那點僅剩的皮毛,應(yīng)該是哪只不走運的獐子。不過獐子的肉顯然比不上人肉鮮嫩,這幾年在山中已經(jīng)很久沒嘗過人肉的滋味了。</br> 林鹿右手緊緊握住獵刀刀柄,這條路已經(jīng)走了不知多少次,一直都是相安無事,偏偏在這最后一日有惡狼攔路,這還真像畫本小說里的安排,非要在最后關(guān)頭設(shè)上一難才罷休。</br> 小黑熊退到少年身前,林鹿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這憨貨,連只狼都對付不了,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就知道吃,躲遠點。”</br> 小家伙低聲嗚咽了兩聲,眼中滿是幽怨,然后老老實實的躲到身后。</br> 惡狼可管不了少年的想法,隨口吐掉了那塊血肉,呲著牙慢慢靠近后者。</br> 林鹿緊抿嘴唇,強自保持鎮(zhèn)定,試著去調(diào)動氣海內(nèi)那團若有若無的氣機。</br> “氣游四海,氣游四海...”</br> 林鹿不停默念著,可體內(nèi)沒有絲毫變化,少年不禁惱怒道:“去你大爺?shù)摹!?lt;/br> 然后不再神經(jīng)般的念叨,而是緊緊握住獵刀,死死盯著惡狼。</br> 惡狼很聰明,少年一直在觀察它,它也在觀察少年,此時見到對方眉間顯露的那絲惱意,便知道最好的時機已經(jīng)到來。</br> 惡狼猛然發(fā)足狂奔,幾個縱身便沖到了林鹿身前一丈處,然后后腿用力一蹬高高躍起,眼看著就要將少年一撲而倒。</br> 林鹿心神巨震,但他早已不是當初見到大黑熊沖來時的怯弱少年,只見他身子一矮向右側(cè)滾去,右手握刀,單膝跪地,保持著迎敵姿勢。</br> 惡狼不給少年絲毫喘息之機,返身再沖,這一次卻不是縱身撲來,而是不停想要去撕咬林鹿下盤。</br> 林鹿揮刀在身前左劈右砍,毫無章法,全靠一股狠勁支撐,但好歹將對方震懾住了,雙方一直保持著約摸三尺距離。</br> 到了嘴邊的肉沒道理就這么白白流走,某一刻,惡狼突然再次縱身撲來,林鹿倉惶之下向后倒去,慌亂間抬手劈出一刀,砍中了惡狼的右側(cè)腹部。</br> 惡狼挨了一刀,痛苦嚎叫一聲,然而這畜生不僅不退,反而激發(fā)了兇意,不顧淌出的鮮血,毫不猶豫便再次沖向少年。</br> 一口咬下,這一下咬中了還沒來得及起身的林鹿左腳,然后不停拖拽撕扯。</br> 慌亂中林鹿忍著痛意揮刀猛砍,刀刀砍向?qū)Ψ侥X袋,惡狼已被完全激發(fā)了兇性,饒是滿頭鮮血也不肯松口。</br> 林鹿也顧不得其他,那還管得了什么無氣生氣,氣游四海的蜀山秘訣,只管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對方腦袋上招呼。</br>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箭般沖了過來,小黑熊一頭撞向惡狼胸腹,將后者撞進了草叢,然后二者迅速撕咬在一起,小黑熊不斷發(fā)出凄厲之聲。</br> 林鹿不顧腳上傳來的陣陣痛意,咬牙艱難起身,緊接著舉刀朝惡狼砍去。</br> 惡狼正按著小黑熊瘋狂撕咬,完全沒注意到背后少年的這一刀。</br> 林鹿雙手緊握刀柄,這一下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刀砍在惡狼后背深達數(shù)寸,竟是直接砍斷了對方的脊背,惡狼痛苦倒地,嘴里不停淌著鮮血,林鹿拔出獵刀,又朝惡狼胸腹間補了一刀,直到惡狼一陣顫抖沒了動靜之后,才長出一口氣躺在草叢里。</br> 小黑熊被咬得不輕,可它好似渾不在意傷勢走到少年身邊,然后去舔后者的脖頸臉頰,嘴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聲。</br> 林鹿摸了摸小熊腦袋,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你這吃貨,沒白疼你。”</br> 躺了一會兒,林鹿再次艱難起身,一瘸一拐往來路走去。</br> 這一趟自然走得極慢,回到家時已是月亮中升,林鹿走到院子里,發(fā)現(xiàn)師父竟然還沒睡,他剛準備解釋一下為何回來如此之晚,老人卻先開口了,“不錯,還能支撐著回來。”</br> “那畜生太兇狠了。”林鹿解釋道。</br> “受點傷不算什么,總是能養(yǎng)好的,惡狼再惡,終究只是畜生,倘若是惡人,可就不是這般好對付了。”</br> 老人一邊說,一邊從屋子里拿出些傷藥。</br> 林鹿忍著痛意,覺得對方說的極有道理。</br> 少年忽然意識到什么,猛然抬頭,他不解問道:“師父,你怎么知道是只狼?”</br> 豈料老頭只是隨口說道:“我都看見了。”</br> “什么?!”林鹿難以置信,隨即惱怒道:“師父,我到底是不是你徒弟啊,你就不知道出一下手?”</br> 俞佑康弄好了傷藥,招呼少年過來,林鹿悶悶不樂坐到對方身邊,然后將腳搭在一截木墩上,借著皎潔月光,俞佑康給少年清理傷口,然后上藥包扎,又不知摸出一粒什么藥丸遞給少年,林鹿問也沒問便一口咽了,可臉上還是有些怏怏不樂。</br> 事實上老人不無擔憂,好在林鹿沒有傷筋動骨,否則真得悔青了腸子,俞佑康平靜道:“徒兒啊,你可還記得你為何要練劍?”</br> 林鹿脫口道:“報仇。”</br> “既然是報仇,難道你覺得你的仇人會不如那頭惡狼兇狠?還是比惡狼善良?”</br> 林鹿沉默無言。</br> 俞佑康當初第一眼便看中了少年,不管后者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對方愿意練劍,他就愿意成為對方劍道上的領(lǐng)路人,因為老人始終相信,自己的這個徒弟將來一定能在劍道上走得很遠很遠,而想要走得很遠很遠,有些時候就不能太過心慈手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