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處,松柏蒼翠,山澗橫流,一人一熊踏過青青草甸,躍過小溪,穿梭在層層密林間。林鹿帶著小黑熊朝那座看不見的山頭跑去,剛出發時少年精神亢奮,像風一樣穿梭在林間,小黑熊也歡喜異常,路過溪邊時還有閑情逸致跳下去撲騰兩下。然而剛過一半路程,少年便有些吃不消了,只得跑跑停停不得不放慢速度,再過一炷香時間,少年雙腿就跟灌了鉛似的,只能龜速前進,所謂望山跑死馬,何況是人呢,還是一個身體天賦本來就不怎么好的少年。</br> 小黑熊卻不見累,精神十足,跑到前面見林鹿沒跟上來便會停在原地等待,要不就返回來圍著少年打轉,算是給對方加油鼓勁。</br> 就這么磨磨蹭蹭,直到晌午后,林鹿才看到那棵掛滿青澀山桃的老樹,匆匆摘了山桃便往回走,等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br> 這一天可把少年累壞了,把桃子扔進籮筐后,林鹿進了屋子倒頭便睡,俞佑康看在眼里,臉上掛著一絲欣慰笑意。</br> 第二天一大早,還在睡夢中的林鹿就被精力旺盛的小黑熊折騰醒了,少年迷迷糊糊一腳將小家伙踢到一邊,可小東西哪怕啊,扯著被子就往地下拖,一番折騰把林鹿搞得睡意全無,只好起身下床,想起昨日回到家天色已晚,于是拍了拍臉頰提提神,然后挎好獵刀,帶上水和干糧便出了門。</br> 一人一熊再次穿梭在林間,雖然小腿酸疼,但有了之前跟隨耿氏父子打獵的經歷,也還能勉強堅持,今日摘下山桃回到家中時,跟第一天沒什么區別,天依舊快黑了。</br> 就這樣第三天,四天,五天,日復一日,少年不停穿梭于山間,轉眼便過去半月,林鹿已不再需要小家伙來喊起床,摘下山桃回到家中的時間也稍微早了些,雖然只是黃昏,進步不大,但終究有了進步。</br> 看著一日比一日多的山桃,少年心情大好,這一日,林鹿剛準備出門,被不知何時醒來的俞佑康叫住,少年問道:“師父,什么事?”</br> 俞佑康撫須笑道:“這幾日表現還不錯,是該好好夸獎一番?!?lt;/br> 林鹿撇了撇嘴,道:“師父,你有事說事,別整這些虛的,否則今天回來又要晚了?!?lt;/br> “臭小子,居然想讓師父背鍋。”</br> 林鹿嘻嘻一笑,少年突然靈機一動,驚喜問道:“師父,你是不是準備教我練劍了?”</br> 俞佑康指了指少年,轉而平靜道:“不錯,為師今日先教你幾句口訣,一路上先自行感悟,不懂的晚上回來再告知與你,你可記好了?!?lt;/br> “無氣生氣,氣游四海,導氣歸一,一生萬物?!?lt;/br> 林鹿聚精會神聽著,見老人突然停了,難以置信道:“這就完了?”</br> “完了。”</br> “就這幾句?”</br> “怎么,嫌少?”老者解釋道:“切莫小瞧了這幾句,這是蜀山功法總綱,蜀山道劍皆修,無論道意劍意,歸根結底終是意氣二字,何為意氣?人人皆有意氣,只不過常人一納一呼,習武之人納一吐二,好一點的納一吐三,這便已是他們的極致,而那些頂尖宗師則可以做到納一吐十,甚至更多?!?lt;/br> 林鹿聽的目瞪口呆,他只知道人一生下來,呼吸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納一呼一更是正常不過,哪想過納一吐三,吐十這種壓根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少年忽的想起什么,他問道:“師父,口訣里無氣生氣是什么意思,難道指不用呼吸嗎?那不成神仙了嗎,不對,神仙也得呼吸啊?!?lt;/br> 林鹿一臉茫然的望著老人,俞佑康笑道:“這句話其實有些歧義,實際上是指氣海內充盈無比,以至于體內自成一方天地,與人捉對廝殺時氣機綿延不絕,無窮無盡,做到短時間內無需呼吸吐納,達到一氣百里甚至千里的狀態,以至于讓對方懷疑你的氣機從何而來,只不過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既然領悟了真義,也就懶得去改了?!?lt;/br> “原來如此?!绷致裹c了點頭,忽然醒過神來,“遭了,該走了?!闭f罷帶著小熊一溜煙沒入林中。</br> 身后傳來老劍士的聲音,“你到底記沒記住啊?!?lt;/br> “就這幾句,早記住了。”</br> 對于曾經背下蘭亭集注的神童少年而言,記住這幾句不過是小菜一碟,只不過想要徹底領悟并且真正做到,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br> 林鹿一邊跑一邊想著那幾句口訣,反反復復默念了幾遍,體內也沒有出現什么異樣,既然無氣生氣的前提是氣海內無比充盈,對于現在的自己自然是多想無益,那氣游四海又是什么意思?</br> 對于如今在武道上不過是一張白紙的少年而言,看似簡單的幾句口訣無異于天書一般,一無所知。林鹿甩了甩腦袋,不再庸人自擾,于是加快了速度朝山頭跑去。</br> 天氣漸熱,好在山中樹蔭濃郁,沒有太毒辣的日頭,林鹿回到家中時剛好夕陽西下,耿氏父子打完獵回來正在收拾獵物,耿長生見到膚色比起剛進山時微黑的少年走來,笑道:“林鹿,今日這么早就回來了?!?lt;/br> 林鹿看了看天邊余暉,是要比往日早了,他應道:“可惜每日還是只能摘一個山桃。”</br> 每日只能摘一個山桃,意味著每天仍然只能來回一趟,等到什么時候能一天往返兩趟甚至數趟,那才是值得高興的時候。</br> 林鹿走到兩人身旁,蹲下身幫著收拾獵物,他瞥了一眼草屋檐下,見到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物品,問道:“耿伯,你們這是要走?”</br> 耿保笑道:“這些日子收獲不錯,準備下山去換點家用,再有就是給你長生大哥說個媳婦。”</br> 林鹿驚喜道:“長生大哥,你要娶媳婦啦,到時候別忘了叫我們喝喜酒啊。”</br> 耿長生憨笑道:“那是當然?!?lt;/br> 晚上,四人圍坐一起吃了頓好的,算是給父子倆送行,第二日兩人便下山走了。</br> 如今山中只剩下師徒倆跟一只不會說話的小畜生,日子比以往安靜了些,好在兩人都是那種既受得了喧囂也熬得住孤獨寂寞的人,因此并未給兩人帶來多大影響。</br> 之后在少年日復一日不停往返山頭與家中的日子里,俞佑康將蜀山心法又解釋了多次,一些具體導氣功法也開始說與少年,老人深知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因此只是循序漸進引導,并沒有拔苗助長的激進行為。</br> 加上林鹿悟性本就不低,很多地方一點就透,雖然還達不到無氣生氣,氣游四海的地步,但少年隱隱感覺到不知從何時起,胸腹間有一股暖流若有若無漂浮不定,雖然很模糊,但少年很肯定,確實存在。</br> 后來經老人提醒才知道,那便是練武之人獨有的真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