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滄江自西向東日夜奔騰不息,匯入廣袤無垠的碧波大海,九龍城位于東海之濱一角,長寬各達數百丈,其巨大雄偉程度足以排進大隋朝雄城前五,在江湖上分量極重的龍王殿就位于巨城之中,而不是如那些市井百姓所言,果真藏在東海底下。</br> 在城池東南角,有一處占地極廣的所在,那便是東海龍王殿。龍王殿依山臨海,位置得天獨厚,儼然是一座城中之城,站在城頭舉目遠眺,可見時而波濤洶涌,時而微波粼粼的廣袤大海,萬千風光盡收眼底。</br> 城頭站著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遠眺汪洋大海,此人身材中正,氣度沉穩內斂,正是龍王殿主人南宮石龍,自二十歲以后,南宮石龍便常常到此遠眺,或觀碧波起,或看朝陽升,一抒胸中之意,只為在武道上更上一層樓。</br> 一名年輕男子走到內樓臺階下,抬頭望見中年男人正在凝神靜思,揮手讓身后的幾名嬌艷女子退下,然后靜靜站在臺階下等待。</br> 約摸半柱香之后,南宮石龍從凝神狀態中醒來,他開口問道:“有什么事嗎?”</br> 臺階下的男子聞言這才拾階而上,年輕人名叫南宮玉,是南宮石龍的獨子,也就是未來龍王殿的唯一繼承人。南宮玉走到父親身旁,說道:“爹,宮里的人到了?!?lt;/br> 南宮石龍神色平靜,淡淡嗯了一聲。這幾年皇帝四處仿仙,朝野上下誰人不知,此次兩支仿仙人馬,一支已于兩月前到了南海,前往東海的這一支卻遲遲不見出發,后來才知道原來是欽天監那邊有說法,其實南宮石龍壓本不關心這些,尋仙隊伍來了,不過是路過自家地盤,盡些地主之誼罷了,只是小鬼難纏,難為了他堂堂龍王殿主人要去親自應付,否則傳到趙姓老人耳中,又不知道會被人怎樣編排。</br> 龍王殿傳承數百年,到了南宮石龍這一代,雖然不如先代那般無比輝煌,但也并沒有世人眼中那種家道中落的跡象,不過南宮石龍很清楚,自己的修為境界比起歷代掌舵人還差的遠,不得不依附于朝廷,而這也是他當年為何要參與圍剿劍宗,如今仍然朝夕必爭的觀海悟道的根由所在。</br> 南宮石龍轉身走下城頭,一行人不一會兒便來到府邸內堂,堂內坐了幾人,有僧有道有方士,也有官家人,幾人見龍王殿主人含笑走來,倒也恭敬,起身向南宮石龍拱手行禮,不管你在宮內如何得寵,可這畢竟是獨霸一方的武道巨擘。</br> 南宮石龍拱手笑道:“尊客駕到,有失遠迎,實在對不住各位啊?!?lt;/br> 為首是一名看不出真實年齡的男子,面目白凈,他笑道:“南宮殿主醉心武道,豈是我輩能理解的,還望殿主莫要怪我等唐突造訪?!?lt;/br> 南宮石龍微微一笑,他知道此人名叫冷言,是趙輔國的四個義子之一,坊間并沒有此人習武的傳言,但據三年前偶然得到的一宗密聞,此人當年也參與了那場圍剿,只不過沒跟自己一路而已,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敢去圍剿劍宗,恐怕只有傻子才會相信,既然對方刻意隱瞞,自己也沒必要點破。</br> 南宮石龍道:“冷大人客氣了,都是小兒科,在下也只是打發時間罷了?!?lt;/br> 冷言笑道:“倘若連南宮殿主的武道修為都只是小兒科,那這些人不知道該算什么?!?lt;/br> 旁邊幾人聞言心頭一跳,臉上卻是不動聲色。</br> 南宮石龍心思一沉,暗道這人果然嘴毒,三言兩語就要挑撥離間,輕輕笑道:“幾位都是佛道大德,我等俗世武人哪敢枉自攀比?!?lt;/br> 南宮玉在一旁聽得有些郁悶,雖然這些年耳濡目染養出了些沉浮心性,知道跟什么人說什么話,但還是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低眉順眼,連他都看得出來,那幾個禿驢老道哪是什么大德,不過是些裝腔作勢的老油條罷了,自己一只手都能收拾了。</br> 南宮石龍哪有心思去管年輕人的想法,他岔開話題道:“冷大人,月余前龍王殿便接到消息大人將至,為何今日才到?莫非路上遇到什么麻煩事了?”</br> 冷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本來是早就該到的,只是路過終南山的時候遇到幾個毛賊耽誤了幾天,好在沒有誤了出海吉日?!?lt;/br> “還有這等事?”</br> “怎么沒有,天底下沒長眼的東西多的是。”</br> 南宮石龍哈哈一笑,道:“冷大人說的是,如今諸位到了九龍城,就無需擔心這等事了。”</br> 冷言頓了頓,道:“殿主的話我信,誰不知道你南宮殿主表面上只是龍王殿主人,實際上卻是這一城之主啊。”</br> 南宮玉一直對父親的態度不以為然,直到此時聽到姓冷的話里話外都讓人冷不防的家伙說出這句話,才明白父親今日為何要謹言慎行,再瞧那姓冷的家伙時,心中不免多了幾分重視。</br> 南宮石龍面無驚色,平靜道:“冷大人此話差矣,天下千城萬城,莫非王城,都是陛下的家業,我等有幸為帝王家效力,那是榮幸之至?!?lt;/br> 帝王家。</br> 僅僅是帝王家啊。</br> 南宮石龍話剛一出口,便知有失周全,于是不露聲色問道:“不知趙大人近來身體可好?”</br> 冷言心中冷笑,面上卻和煦笑道:“承蒙南宮殿主問候,義父他老人家身體好得很,回宮后,我一定將殿主的問候轉告義父?!?lt;/br> 南宮石龍捋了捋胡須,道:“南宮久在東海,自幾年前入了一趟宮便少有機會親自拜訪趙大人,今后一旦有機會必定親自去看一看他老人家。”</br> “那我先替義父多謝殿主了?!?lt;/br> 南宮玉吩咐管家下去準備晚宴,幾人斷斷續續聊著,冷言忽的說道:“當年圍剿陳天元,南宮殿主出了大力,如今當年的四大宗師只剩其三,不知殿主有何想法?”</br>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心頭一凜,南宮石龍自然也聽出了對方詢問背后的真實意圖,轉而笑道:“當世三大宗師在各自修行的武道上無不是頂尖人物,我南宮石龍又哪敢與他們三人相提并論?!?lt;/br> 冷言搖頭笑道:“南宮殿主真的是太過謙虛了,試問當世除了殿主你又有誰有資格填補那個空缺。”</br> 南宮石龍說道:“冷大人切莫小看了這座江湖,暫且不說那些隱退江湖的老怪物,光是三大劍派的掌門人,哪個不是比我南宮石龍更有資格?!?lt;/br> “蜀山玄青子,萬劍山莊慕容云,西湖劍閣霍敬南...”冷言喃喃念道,他忽的冷笑一聲,道:“這幾人境界實力的確不容小覷,但不見得一定就能勝過殿主,況且這幾人都有些自持門派身份,哪像殿主你這般識大體?!?lt;/br> 所謂的識大體無非就是投靠朝廷,投靠趙輔國,南宮石龍只是微微一笑,沒有給出具體回應,兩人又說了些其他閑話,這場談話便告結束。</br> 晚宴過后,某書房內,南宮石龍神情肅穆,南宮玉開口道:“爹,聽姓冷的傳達的意思,趙輔國有意讓你坐四大宗師的位置?”</br> 南宮石龍背對著年輕人,冷冷道:“當年四大宗師哪個不是靠自己爭取來的,他冷言這么說,無非就是想試試我的反應,雖然你爹有意坐上去,但終究要靠自己的實力,這不像在朝堂上做官,只要你能左右逢源,姓趙的隨時可以給你換頂烏紗帽,武道一途,沒點真材實料,爬得越高,哪天摔下來只會摔得越慘?!?lt;/br> 南宮石龍想了想,輕笑道:“姓冷的有點意思,以后多注意些?!?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