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了大黑熊,各人心里都有了底,走在山間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戰戰兢兢,擔心突然從林中沖出個兇猛野獸。自從把小熊帶回來以后,小家伙就天天跟在林鹿身后,不過小家伙淘氣得很,常常趁人不注意,便把幾人打回來的雞兔獾子等小動物撕咬拖扯一地,耿保每次想要教訓一下小畜生,都被林鹿攔下,然后裝模作樣的敲打幾下小東西,耿保也就沒了脾氣,只好作罷。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天氣漸暖,轉眼到了初春時節,草木逢春,山花綻放,林鹿帶著小黑熊在溪邊嬉水,溪水清澈見底,小家伙撲騰撲騰在水里亂跑,水花四濺,弄得少年無可奈何,小家伙卻樂此不彼。</br> 林鹿此時正坐在岸邊一塊石頭上,自那日俞佑康一劍斬掉黑熊之后,少年才真正見識到老人的真實本領,當初在城外半山腰初遇對方時,老人侃侃而談,甚至揚言自己跟兩名好友將來在武道上都有不小成就,可少年始終沒太當回事。自出生以來,林鹿除了幼年在荒原偶遇劍宗陳天元時,對方興之所至耍了一手飛劍,就再也沒有見過其他高人的手筆了,而且當時圍剿時,少年已經跑遠,沒有親眼見到山腳下那驚天一戰,終究印象不深,所以,這一回無疑是年輕人頭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江湖武人的厲害。</br> 少年手中握著那個錦囊,思緒又回到了此生都無法忘記的那個夜晚,永遠也忘不掉父母臨死時的樣子,忘不掉他們的話,可少年很矛盾,因為父親的臨終遺言是讓自己不要練劍,不要踏入江湖。</br> 林鹿望著遠處山峰,心情復雜,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少年看似平靜,實則無一日不在思考掙扎,不練劍?不練劍父母大仇如何得報?</br> 某一刻,少年霍然起身,嚇了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幼熊一跳,見到主人嚴肅表情,也不敢上前賣乖,爬上岸后只是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br> 草屋之前,俞佑康優哉游哉躺在藤椅上,享受著春日和煦陽光。老人忽的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見林鹿帶著小熊從林間走來,于是繼續閉眼假寐,嘴里不知哼著哪支小曲。</br> 林鹿來到老人跟前,見對方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開門見山道:“前輩,我想學劍?!?lt;/br> 聽到少年的話,老人表面平靜,卻是心中暗喜,終于等到這一天了,然而老人喜不形于色,他緩緩睜開眼來,問道:“你說啥?”</br> “我想跟你學劍?!?lt;/br> 俞佑康捋了捋灰白胡須,看了少年一眼,“可是...”</br> “沒有可是?!辈坏壤先税言捳f完,林鹿正聲打斷道。</br> 俞佑康見對方神情堅毅,也知道對方的遭遇,有些多此一舉的問道:“為何突然想練劍???”</br> 林鹿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報仇。”</br> 聽到少年如此直白的回答,老人并沒有感到如何震驚或者露出不喜,而是輕聲道:“報仇...不錯,父母大仇不報,枉為人子。”</br> 頓了一頓,老人接著道:“可是倘若你報仇心切,于劍道毫無益處,須知我輩修劍之人,最忌心浮氣躁貪功冒進,否則極有可能你劍道未成,父母大仇還未報,便被劍道反噬,你可想過后果?”</br> 林鹿緊握腰間獵刀,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堅定道:“求前輩收我為徒,教我練劍?!?lt;/br> 俞佑康趕忙起身,剛準備扶起對方卻突然停了下來,看著跪在身前的少年人,不知為何老人慕的想起幾十年來云游四方時的種種情景,心生感慨,他重新坐回藤椅,只說了一個字,“好。”</br> 林鹿大喜,恭聲說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闭f罷恭恭敬敬的給老人磕了三個響頭。</br> “好了好了?!崩先朔銎鹕倌?,緩聲說道:“既然行了大禮,從今以后,你我便是師徒,有些事情就得讓你知道,當年為師負氣離開宗門,但并沒有真正跟宗門斷絕關系,依然是蜀山門人,因此你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蜀山劍派第三十八代弟子?!?lt;/br> “蜀山劍派...”林鹿呢喃道。</br> 少年忽的問道:“師父,當年你為何要離開蜀山?”</br> 俞佑康沒有遮遮掩掩,將當年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沉默片刻,林鹿低聲問道:“師父,那你以后還會回去嗎?”</br> “回去?不回去了,這些年為師已經習慣了閑云野鶴的日子,加上現在收了你這個徒弟,此生已無遺憾,還回去干什么。”</br> 他看著少年說道:“不過,倘若你將來想去蜀山,自然是可以的。”</br> 林鹿道:“既然你都不回蜀山,那我也不去?!?lt;/br> 俞佑康笑了笑,“為師終有離開的那一天,倘若到時你劍道仍未練成,總要給你找個靠山,回蜀山就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報仇的事就要埋在心底。”</br> 林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今天明明是個拜師收徒的高興日子,可聽老者的話倒像是在交代后事。</br> 俞佑康兀自說道:“上了蜀山,到時候你只要耍上一套開蜀十八式,自然能證明你蜀山弟子的身份?!?lt;/br> “開蜀十八式?”</br> “沒錯,那是每個剛入門的蜀山弟子都必學的入門劍法,別聽到入門兩個字就小瞧了這套劍法,練至大成時,一點不輸那些高深繁復的劍招?!?lt;/br> 林鹿聽得心里癢癢,忍不住問道:“那我什么時候開始練?”</br> 俞佑康看了一眼少年,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現在就想練了?還早著呢?!?lt;/br> “為什么?”林鹿不解問道。</br> 俞佑康平靜道:“蜀山劍法雖然跟重劍道不同,走輕快靈動路子,更加注重劍意劍招,但并不是空中樓閣,繡花枕頭,打鐵還需自身硬,修煉蜀山劍法同樣要自身底子厚,否則很容易被劍氣反噬?!?lt;/br> 老人看了一眼瘦弱少年,笑道:“記得當初在山道上見到你時,不到半山已是氣喘吁吁,可見你的身子骨有多差?!?lt;/br> 聽到對方說起自己的糗事,林鹿微微赧顏,只聽老人繼續道:“其實這倒不打緊,只要修煉了蜀山心法,假以時日自然不成問題。可這終究只是內修,若以后遇上以力證道的蠻橫武夫,或者你的大仇人是個內外兼修的武道宗師,你怎么辦?”</br> 林鹿不知如何回答。</br> “所以,我要你內外兼修。”</br> “內外兼修?”</br> “沒錯,雖然自從進山以后,你的身體明顯硬朗了些,可仍然差得遠,所以,你先不要想著碰劍,先把身體練好了再說?!眒.</br> 俞佑康指著遠處山間,“從明天起,每天到那座山頭上摘一個山桃回來,什么時候盛滿了這個籮筐,什么時候就不用摘了,當然了,你要是一天能來回數趟也可以,不過每次只能摘一個。”</br> 林鹿看著那個口子有一抱之大的籮筐,面現苦色,心想這要什么時候才能裝滿。</br> 他順著老人指的方向望去,疑惑問道:“師父,哪座山頭啊?”</br> “就是那一座?!?lt;/br> “哦,是山頂有棵歪脖子樹的那座嗎?”</br> “不是,它后面那座?!?lt;/br> “后面哪有啊?”</br> “有,你爬到那座有歪脖子樹的山頂就能看到了?!?lt;/br> “......”</br> --</br> 作者有話說:</br> 第二十章不知哪里涉及到敏感地方導致審核未通過,改了多次仍舊如此,但這一章是關于龍王殿的一個單章,對林鹿在山中這條線沒有影響,大家可以放心看,已聯系小編,刀吏會盡快補上龍王殿這一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