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看著一臉風輕云淡的女子,他知道對方不會無緣無故的拋出這樣的話,況且,其實自己心中也有一絲疑云,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br> 霍冰放下茶杯,指了指正在熟睡的孩子,說道:“你看看他懷里是什么。”</br> 林鹿低頭看了看小家伙,伸手在后者懷里一抹,觸手溫潤細膩,拿出來一看,只見是一塊古玉,說道,“一塊玉,怎么了?”</br> “你再好好看看。”</br> 林鹿再次打量起古玉,玉佩光澤柔和,觀之不透,即便是他這個不懂玉的門外漢,也知道不是俗物,念道:“貌似值不少錢。”</br> “何止是值不少錢,價值連城。”霍冰一語道出此物的來歷,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傳說中青鸞白鳳玉中的一塊。兩塊玉最早是被一位世外高人在昆侖山發現,據說玉出山之時,天有異象,昆侖山巔有鸞鳳和鳴,古玉流傳至今已有八百年,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其中的白鳳玉在大漢正豐三年不幸毀于一場大火之中,因此如今只剩下了青鸞,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塊。”</br> 林鹿神情微凜,拿起玉佩仔細觀看,見上面確實刻著一只鸞鳥。</br> “你知道這塊玉本來應該在哪里嗎?”霍冰饒有興致問道。</br> 林鹿不知,靜等下文。</br> “在皇宮。”霍冰看了看周圍,接著解釋道,“兩塊玉出山之后,輾轉流入宮中,被歷朝歷代奉為至寶,尤其是白鳳玉被毀以后,青鸞玉更是被嚴加看管,這么多年從未離開皇宮一步,據說曾經有多名大盜先后進宮試圖盜取古玉,可最后皆是無功而返。”</br> 林鹿若有所思,面露疑惑,忍不住問道:“既然青鸞玉一直在皇宮,那你怎么知道這是青鸞玉?還有,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青鸞玉?”</br> 霍冰解釋道:“有一次他拿出來把玩,被我偶然看見的,至于為什么知道是青鸞玉,我也是在一本古書上見過一次。”</br> 林鹿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問道:“既然古玉在皇宮,你的意思是說他是皇室中人?”</br> 霍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楚山河只說這孩子是某官員的孩子,卻一直沒說那官員到底是誰,退一步講,就算這孩子真的是哪位朝中大佬的兒子,但這樣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你覺得當朝哪位官員配擁有?或者說,當朝諸多大員中,有哪位值得被咱們那位修仙皇帝賞賜青鸞玉?”</br> 林鹿低頭思索,“若說誰又資格的話,恐怕也就只有定國公了。”</br> “定國公確實有資格,不過為什么會在這孩子身上?”</br> 林鹿細想一陣,眼睛猛地圓睜,“難道?”</br> 霍冰譏諷道:“別難道了,知道你這個豬頭會說什么,定國公無兒無孫。”</br> 林鹿對女子的譏諷不以為意,接著再猜:“莫不成這是皇子?”</br> 霍冰說道:“我朝早年有大皇子跟二皇子兩位,可大皇子數年前因一場怪病去世,如今只剩下二皇子,早已及冠,除此之外,也沒聽說楊淳老來得子的消息。”</br> 林鹿見對方書包掉了一路,忍不住道:“你就別賣關子了,你要知道他是誰,就快點說。”</br> 見對方不耐煩的模樣,霍冰卻是兩手一攤,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身份不簡單而已,說不定是咱們皇帝的私生子。”</br> 聞言,林鹿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對方,如果是皇帝的私生子,這天底下誰又敢追殺龍子?</br> 兩名樂府少女約摸是終于逛累了,來到二人身邊,兩人各自手里拎了些小巧物件跟碎嘴零食,少女問香還不停砸吧著小嘴,綠綺就要有些眼力勁,輕輕扯了扯身旁少女,然后說道:“林公子,霍小姐,累了嗎?要不咱們回去吧?”</br> 林霍二人相視一眼,哭笑不得,到底是誰累了。</br> 少女問香性子活潑,走在一旁,看了一眼氣態溫和的年輕劍客,再看看對方身旁那個美得不像話的女子,都說走江湖要郎才女貌才般配,林公子雖然看著溫和純厚,但與身旁女子似乎仍不是太登對,一時間有些納悶。</br> 綠綺瞥見丫頭的古怪神情,狠狠瞪了一眼對方,示意不得無禮,后者嘻嘻一笑,來到林鹿身旁,笑問道:“林公子,你們蜀山好玩嗎?”</br> 林鹿背著小世子,后者已經醒轉,他笑著應道:“當然好玩了。”</br> 少女一臉的神往,感嘆道:“真羨慕你,身在蜀山,還可以天南海北的走,我也想到江湖里去,但是沒機會,府主讓我倆每天都要練字畫畫,我覺得好無聊。”</br> 林鹿苦笑,尋思對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雖然只是侍女身份,但能被當世大宗師親自傳授,那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事情,這其實無異于師徒身份,只是不知為何,陌曉并未真正將二人收入門下,說道:“江湖是很吸引人,可是也沒有那么的吸引人,你不要把它想得太美好了,說不定你會失望的。”</br> 一旁的霍冰輕輕看了一眼年輕劍客。</br> 少女撇了撇嘴,將信將疑。</br> 她突然展顏一笑,說道:“林公子,聽說你的劍法好,我想見識見識,行不行?要不待會兒我跟你比比劍法?”</br> 林鹿笑了笑,沒有作聲。</br> 一旁的綠綺出聲道:“不像話,林公子是府上的客人,哪有跟客人動刀動劍的,要是讓李先生知道,看他怎么罰你。”</br> 問香嘆氣一聲,說道:“你看你,光是一個李先生就夠讓人頭疼了,難道又要來一個綠綺先生?”</br> 她看著年輕男女,忽然感嘆道:“真是羨慕你們倆,可以成雙成對一起行走江湖。”</br> 沒想到少女一句發自肺腑的感嘆,威力奇大,話音剛落,霍冰臉色就不太自然,趕忙解釋道:“喂,你這丫頭不知道可不要亂說,我跟他可不是成雙成對,我跟他在一起,只是因為要保護劍閣的劍,是迫于無奈。”</br> 說罷,負手朝前走去。</br> 女子的反應讓兩名少女有些意外,察覺到氛圍不太對,相互使了個眼色后,便趕緊的溜到了一邊。</br> 林鹿看著前面那道背影,神情悶悶,卻又不知道說什么。</br> 到了樂府,兩名丫鬟先行進了院子,林鹿走在后面,嘀嘀咕咕道:“迫于無奈就別跟著啊。”</br> “你說什么?”耳尖的女子轉身瞪眼道。</br> 林鹿站在那處,直直看著對方,說道:“你要真是迫于無奈,我把燭龍劍還給你。”</br> 霍冰面無表情,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來到年輕劍客面前,忽然嘴角一勾,說道:“笑話,我西湖劍閣借出的劍,你說還就還?既然說了借給你一年,那就一天也不能少。”</br> 說罷,轉身進入府中,留下一臉茫然的年輕人站在臺階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