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鹿推開房門,天光已經灑滿了院子,抬頭望了望天,輕輕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正伸著懶腰,綠綺姑娘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過來,似乎已經忘記了昨晚的些許不快,少女神色柔和,見到年輕劍客之后,微微一笑。</br> 林鹿微笑回應,側身讓出路來,當少女從身旁走過之時,發現對方已經在那截斷發上系上了一條淺色絲帶,心中不覺有些歉然。</br> 洗過臉之后,林鹿開口打破沉默,說道:“綠綺姑娘,今日在下要去萬劍山莊,怎么走還請告知一下。”</br> 綠綺一邊收拾,一邊說道:“不著急,林公子用過早點再說,我已經稟告李先生了,待會兒他自會帶你前去。”</br> 林鹿哦了一聲,只好耐心等候。</br> 少女轉身出門,不一會兒,就又端著稀粥糕點之類的東西進屋,林鹿一個人吃得不好意思,詢問少女要不要一起吃點,后者只是瞇眼一笑。</br> 林鹿迅速打發了五臟廟,說道:“綠綺姑娘,待會兒麻煩你去告知一下霍姑娘,她要是問起,你就說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br> 少女剛要答應,只聽屋外立刻就傳來了那位冰美人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些許譏諷之意,“什么天大的事情,居然搞得這么神神秘秘?”</br> 霍冰走進房間,神色淡漠的看著年輕人。</br> 綠綺看見對方那張驚世容顏,饒是身為女子,也不禁暗暗吃驚,竟看得有些呆了。</br> 林鹿說道:“你知道的,我要去找師兄。”</br> 霍冰冷哼一聲,“找師兄就要獨個兒走?再說了,如果你找到了師兄,你還會回來么?”</br> 林鹿笑問道:“你好像害怕我不回來?”</br> 霍冰白了一眼年對方,譏諷道:“少自作多情,我是擔心燭龍劍,你休想帶著劍跑路。”</br> 女子直直瞪著對方,年輕劍客卻是神情淡然。</br> 李玉織緩緩走了過來,感覺場間氛圍古怪,見二人神情之后,立馬心中了然,向林鹿歉意道:“林兄弟,實在抱歉,剛才有點事情給耽擱了。”</br> 林鹿一笑置之。</br> 李玉織頓了一頓,問道:“冒昧問一下,不知林兄弟前往萬劍山莊所為何事?”</br> 林鹿直言道:“實不相瞞,我是去打聽一下師兄們還在不在那里。”</br> 聞言,李玉織眉頭一蹙,“你是說韓道長跟陳道長?”</br> 林鹿點了點頭。</br> 李玉織微一沉吟,緩緩搖頭道:“那可不太妙。”</br> “怎么了?”林鹿皺眉問道。</br> 李玉織解釋道:“不瞞林兄弟,一個月之前,李某也曾去過萬劍山莊,期間聽慕容莊主提起過二位道長造訪過,說是為交流劍道,大概待了半月便離開了。”</br> 林鹿聞言一愣,隨即自嘲一笑,眼下離師兄們下山都兩個多月了,就算是假裝論劍也早該結束了,否則時間太長,反而容易讓人起疑,他突然心中一凜,會不會是韓師兄跟陳師兄已經有了大師兄的下落,所以才突然離開?趕緊問道:“李兄,那慕容莊主有沒有提起他們去了哪里?”</br> “這倒并未向在下提起。”李玉織搖了搖頭,見年輕人神色不定,接著道,“這樣吧,你們先待在樂府,我先讓樂府弟子出去打探一下,有消息再告訴你們,這樣總比你們兩人大海撈針好。”</br> 林鹿嘆息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那就多謝李兄了。”</br>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氣態淡然的年輕公子突然笑道:“你二位可是府主的貴客,不把你們照顧好了,我怕府主回來秋后算賬,哈哈。”</br> 林鹿輕輕一笑。</br> 李玉織斂了斂神情,說道:“既然如此,這兩天你們就安安心心待在樂府,如果嫌悶可以到城里逛逛,看多了江南水鄉,也看看這西北塞外的粗獷。”</br> 一旁的綠綺忽然睜大眼睛望向年輕劍客,一本正經的問道:“林公子,你們認識路么?落霞城很大,不認識路可就麻煩了。”</br> 林鹿啊了一聲,“這...”</br> “落霞城有多大你還不清楚?難道還能讓林兄弟跟霍姑娘走丟了?”李玉織一言揭穿少女心中的小算盤,點了點對方的腦袋,笑道:“知道你這丫頭在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出去玩兒嗎?看在林兄弟的份上,去吧,對了,把問香那丫頭也叫上,我看她這兩天也是無心練字。”</br> 綠綺嘻嘻一笑,“多謝李先生。”</br> 說完便轉身跑掉。</br> 楚山河等人來到旁邊,林鹿見到幾人之后,問道:“楚大哥,你們有什么打算?”</br> 楚山河神情凝重,說道:“我在這邊有一個朋友,不過有些年沒見了,我打算先去探探虛實,情況到底如何還未可知,所以我想請林兄弟先幫忙照看一下我家少爺。”</br> 林鹿應道:“楚兄盡管去便是,你家少爺待在樂府,就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br> 楚山河點了點頭,眼中有感激之色,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楊尋,其實外表粗獷的大漢心中仍然有一抹忐忑,只是別無他法,暫時待在這里總比跟著自己安全,而且,身邊的這個年輕劍客,他信得過。楚山河蹲下身來,囑咐道:“少爺,在這里千萬要聽話,我去去就回來。”</br> 楊尋點了點頭,一路相伴,小家伙對這個看上去有幾分純厚的絡腮大漢漸漸產生了依賴,稚聲稚氣道:“楚叔叔,你快點回來。”</br> 當聽到楚叔叔三個字時,漢子心頭一熱,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后便跟李盛一起轉身離開。</br>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林鹿跟李玉織相視一眼,眼中皆有莫名之意。</br> 在綠綺跟問香的帶領下,林霍二人帶著楊尋在城中閑逛,說是陪同二人游覽這座邊塞城池,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兩名少女自個兒在前面玩得不亦樂乎,好似壓根忘了身后二人,對此,林鹿也只是淡然一笑。</br> 林鹿望著前面兩個活潑好動的少女,臉上帶著絲絲笑意,說道:“喂,要是渺渺那丫頭在,保準能跟她倆玩到一塊兒。”</br> 聞言,女子駐足不前。</br> 林鹿轉頭問道:“怎么了?”</br> 霍冰冷眼看著年輕人,肅容道:“姓林的,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絕不放過你。”</br> 林鹿皺眉道:“你胡說什么?”</br> 霍冰冷哼一聲,不再理對方,徑直向前。</br> 林鹿搖了搖頭,牽著楊尋緩緩跟上。</br> “姐姐生氣了。”楊尋忽然開口道。</br> 林鹿看了看身邊的小家伙,無奈道:“我知道,可她這人就是這樣,脾氣古怪。”</br> 一大一小慢悠悠走在后面,楊尋忽然扯住年輕劍客,直愣愣望著一旁,林鹿循著對方的視線望去,笑道:“想吃糖葫蘆?”</br> 小世子點了點頭。</br> 于是兩人走向小攤販,林鹿問道:“老板,多少錢一串?”</br> “兩文。”</br> “來一串。”</br> 年輕人接過糖葫蘆遞給小家伙,后者舉著山楂飽滿的糖葫蘆,開心不已。</br> 一直逛到了午時,林鹿望著兀自在前面左看右看的兩名少女,感嘆于兩人的驚人體力跟意志,貌似整個落霞城都已經逛遍了,這樣的戰斗力已經與那名西湖劍閣的二小姐有的一拼,可憐身旁的小家伙跟著遭了罪,此刻腳下像灌了鉛一般,步子沉重。</br> 林鹿索性將小家伙背在身上,然后慢慢前行。</br> 霍冰見狀,走回年輕人身邊,說道:“我看她倆都玩瘋了,咱們不用管她倆,找個地方歇歇。”</br> 林鹿點了點頭,于是二人來到路邊一家小飯館,要了些簡單菜食。</br> 約莫是太累,小世子已經神情疲乏,此時依偎在林鹿懷里,睡得正香,手里的糖葫蘆還剩下半串。</br> 霍冰望向對面的一大一小,神情古怪,開口問道:“你就真的相信楚山河說的話,相信這孩子是某個大官的兒子?”</br> 林鹿望向女子,知道對方話里有話,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br> 霍冰望著年輕人,似笑非笑,轉而道:“沒什么,亦或許是我想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