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二人出了酒樓打道回府,路上行人漸少,林鹿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女子,發現后者臉色微紅,似乎有些不勝酒力,他望見前面還有一家茶鋪亮著燈火,說道:“要不要去前面喝碗涼茶?”</br> 霍冰對年輕人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沉默前行。</br> 林鹿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不再言語。</br> 夜風拂面,夾雜著一絲清涼,霍冰卻只覺一股燥熱之意漸漸籠罩全身,臉色不太自然,她輕輕搖了搖頭,隨之而來的卻是視線逐漸模糊,不禁心下一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趕緊走!”</br> 說著便加快了腳步,只不過走得越快,心中的那道燥意就越濃。</br> 林鹿一頭霧水,只好跟上。</br> 走出數步之后,霍冰忽然腳下一個踉蹌,竟是差點跌倒在地,好在林鹿眼疾手快,一把將女子扶住,詫異道:“喂,才一壺酒,還是咱倆一起喝的,不至于這樣吧。”</br> “我中毒了。”</br> 女子的話如平地起一道驚雷,讓林鹿一臉錯愕,“中毒?”</br> 霍冰臉色微紅,強自鎮定心神,想要化解那抹煩悶之感,只可惜收效甚微,有氣無力的看了一眼對方,說道:“你連蠱毒都不怕,當然不知道。”</br> 林鹿見女子臉色不佳,伸手摸了摸對方額頭,訝異道:“好燙啊。”</br> “你干什么!”霍冰瞪了一眼年輕人,惱怒道,“是中毒了,你摸額頭有什么用?”</br> 看到女子眼中似要噴出火來,林鹿嘀嘀咕咕道:“我看嚴不嚴重。”</br> 霍冰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對方,說道:“少廢話,趕緊扶我回去。”</br> 林鹿應了一聲,攙扶起女子便往林府走。</br> 估計是藥性加劇,霍冰臉色愈發難看,想來忍受得很是辛苦,身子漸漸如一灘軟泥,根本使不上一點勁,林鹿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于是半蹲在女子身前,喊道:“上來!”</br> 霍冰紋絲不動。</br> “都什么時候了,快點!”</br> 女子神情忸怩,一動不動。</br> 林鹿回頭看了女子一眼,見后者眼神漸漸迷離,心中咯噔一下,顧不得什么男女之別,一把將對方抗在背上。</br> 霍冰臉色緋紅,在年輕人背上掙了掙,可由于軟綿無力,就好似在跟年輕人撓癢一般。</br> “你別亂動!”感受到背上傳來的那團壓迫之感,林鹿臉色一紅,低聲喊道。</br> 霍冰也終于反應過來,臉色愈發紅潤,于是不再動彈。</br> 林鹿背負起女子一陣急掠,穿街過巷,盡量走僻靜之地隱藏行蹤,他凝神回想到底在哪里遭了道,但從進入客棧到現在,始終想不起可疑之處,問道:“誰下的毒?”</br> 霍冰趴在年輕人背上,腦袋軟綿綿搭在后者肩上,吐氣如蘭,軟軟道:“不知道。”</br> 正當林鹿毫無頭緒之際,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路上。</br> “小林道長,走這么快,急著去哪里啊?”</br> 突然出現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宮玉,看樣子似乎是等待已久。</br> 林鹿駐足不前,神情冰冷,望著好整以暇的南宮玉,此刻終于恍然大悟,方才對方搖扇之時,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想必就是那時候動的手腳了。</br> 南宮玉敲了敲手中折扇,嘴角含笑,他忽然皺起了眉頭,貓哭耗子假慈悲的問道:“咦?霍小姐好像不太舒服?”</br> “少裝蒜,快給解藥。”</br> 南宮玉置若罔聞。</br> 林鹿冷冷看著對方,問道:“南宮玉,你到底什么意思?”</br> “什么意思?”南宮玉面含笑意,“意思很明顯啊,本公子仰慕霍小姐的為人跟劍術,有些劍道方面的疑惑想要請教一二,只可惜霍小姐不給薄面,在下只好請霍小姐回屋單獨一敘了。”</br> 之前去西湖劍閣所謂的提親,不過是他南宮玉臨時起意罷了,此刻見垂涎已久的美貌女子趴在年輕劍客背上,笑道:“林道長,累不累,不如讓在下代勞?”</br> “殺了他!”聽到南宮玉的無恥言語,尚有一絲理智的霍冰怒不可遏。</br> 林鹿小聲提醒道:“別說話。”</br> 他望向以逸待勞的東海小龍王,冷笑道:“看來這事你早有預謀,能忍到今天,不簡單吶。”</br> 南宮玉展顏一笑,“林道長過獎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得到霍大小姐,多忍兩天又有何妨。”</br> “你就不怕西湖劍閣?”</br> “怕,當然怕。”南宮玉輕聲笑道,“只不過現在是林道長你見色起意,本公子路打抱不平而已。”</br> 聽到對方顛倒黑白、滿口胡言亂語,林鹿怒極反笑,“南宮玉,你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br> 霍冰俏臉緊緊貼著林鹿的脖子,氣息漸重,額頭漸漸滲出香汗,手腳也開始不安分起來,不由自主撫摸起年輕人的胸膛。</br> 林鹿咽了咽口水,心臟怦怦直跳。</br> 南宮玉瞧見女子反應,笑道:“林道長,時候不早了,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趕緊將霍小姐交給本公子,我還可以放你一馬,否則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氣了。”</br> 見年輕劍客紋絲不動,南宮玉忽然眉頭一挑,古怪笑道:“莫非林道長也覬覦霍大小姐美色已久?哈哈,那倒是也沒問題,只不過凡事都有個先來后到,等本公子玩過了之后,再送給你,不知林道長意下如何?”</br> 林鹿充耳不聞,轉身走到一處檐下將女子輕輕放下,然后屈指在女子身上連敲十一處竅穴,類似尋龍點穴之法,暫時封住對方體內氣血涌動,只不過手法看上去還不太嫻熟。</br> 南宮玉冷眼旁觀,譏諷道:“沒用的,春風玉露是本公子精心配制,越是壓制,藥性反噬就越強,其實要解毒也簡單,只要跟男人睡上一覺就沒事了,不睡也沒關系,雖說不至于死人,但看著霍大小姐忍得這么辛苦,你忍心嗎?反正本公子是不忍心。”</br> 林鹿面無表情,緩緩走上前,與南宮玉遙遙相對。</br> 見對方反應,南宮玉‘啪’一聲收了折扇,漸漸斂了笑意,說道:“早就聽說蜀山劍法有趣得很,今日難得有機會,本公子倒要好好見識見識,順便看看你小子有什么本事值得霍大小姐青眼相加。”</br> “想要見識蜀山劍法,你還不夠格。”林鹿譏諷道。</br> 聞言,南宮玉不怒反笑,饒有興致的打量起對方,其實他早就將對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眼前的蜀山青年劍客不過是剛入二品境界而已,雖說已經十分難得,但還遠沒到讓自己忌憚的地步,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不禁讓人覺得有些可笑,不過對方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倒是頗為難得。</br> 街道寂靜,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幾片落葉無風而起,就像幾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搖搖欲墜。</br> 林鹿雙眼微瞇,左手搭在劍柄之上,眼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如流光一般撞向自己,年輕人拇指輕輕一推,青螭劍出鞘一寸,劍光雪亮,然而不知為何,當對方掠至身前兩尺距離時,林鹿卻并未出劍,他身體向右側輕輕一擰,避開了對方的拳頭,看似輕巧,但其中驚險唯年輕人自己知道。</br> 南宮玉身法奇快,一拳砸空之后,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訝異,緊接著左腿上頂,一記膝撞迎人而上,直直撞向對方的肋部。</br> 林鹿雙掌十指交錯,猛的向下壓去,掌膝相交,借勢后躍一步。</br> 南宮玉嘴角浮起一抹冷意,別看他南宮玉平素好似一副只會在床榻上糟踐女子的浪蕩子形象,實際上少有人知的是,年輕人身為龍王殿未來的接班人,走的是需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武道路子,沒有絲毫水分。家學淵源,加上身為武道宗師的父親傾力栽培,南宮玉的武道攀升之順利可想而知,比起同齡人而言,壓根就不在一個起跑線上。南宮玉自八歲開始便跟隨父親習武,作為過來人,南宮石龍十分清楚打牢武道根基對一個習武之人意味著什么,因此,每到夏季海潮最是兇猛的時候,不管當年還是孩童的南宮玉哭也好,鬧也罷,都躲不過被父親扔進兇猛海潮之中任由潮水拍打的下場,南宮玉好幾次都是被父親從驚濤駭浪中撈回來,光景不可謂不凄慘,直到十六歲之后,南宮玉才明白了父親的一番苦心,由于根基扎實,武道攀升尤為迅速,如今早已是當今江湖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人物,因此,他壓根沒把對面的年輕劍客放在心上。</br> 南宮玉前踏一步,微微屈膝,蓄勢之后,一記兇猛的擺拳橫砸出去,拳罡凌厲,破空之聲大作。</br> 林鹿雙臂十字交錯護于胸前,正面擋下對方這沉猛一擊,氣海內頓時泛起陣陣漣漪。</br> 一拳之后,南宮玉眼中再次露出一絲訝異,知道蜀山道劍皆修,都是一群高高在上腳不沾地的神仙,與世俗武夫不同,更加注重意氣二字,沒想到眼前的年輕人居然也有如此雄渾的體魄,這倒是讓人感到有些意外,不過也僅此而已。</br> 南宮玉猛然發力,腳下青石板轟然碎裂,拳頭如雨點般灑向年輕劍客。</br> 林鹿凝神應對,躲過對方一記勢大力沉的鐵拳之后,腰腹一擰,力從地起,一記鞭腿掃向對方。</br> 面對林鹿氣勢洶洶的一腳,南宮玉好似未見,竟然完全將肋部暴露給對方,右拳蓄勢狠狠砸向對方胸口,這在外人看來顯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勾當,不過他南宮玉可不這么想,對方是什么境界他很清楚,虧本或者說賺頭有限的買賣他才不做,只要對方敢不收腿,自己充其量就是挨上對方一腳,可他這一拳就非得將對方胸膛轟碎不可。</br> 林鹿察覺到了對方的險惡用心,然而他卻并未收勢,而是順勢而為,一腿掃在南宮玉腰間。</br> 幾乎同時,南宮玉一拳轟在年輕劍客胸前,只不過并沒有出現他預料當中血肉模糊的場面。</br> 林鹿后退幾步,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伸出大拇指輕輕擦拭,嘴角帶著輕蔑笑意。</br> 南宮玉眼神陰冷,氣海內一陣激蕩,一切都按預計的發生,只不過唯一意外的是,他沒有料到對方體魄的雄健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