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江邊待了很久才離開,路上行人已經不多,街上顯得比之前冷清了不少。回到店中,店小二正在收拾板凳桌椅,見二人回來,給了個燦爛笑臉,但估計多半是朝那位仙子,開口笑道:“兩位客官回來了,待會兒若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br> 林鹿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眉頭一皺,總覺得哪里不對。</br> 回到客房,房間內裝飾簡單,一張床榻,一張圓桌,二人相對而坐,沉默不語,林鹿心中忐忑,不露聲色的將房間掃視了一圈。</br> “你在看什么?”年輕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在霍冰眼中,她淡淡問道。</br> 林鹿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只有一張床。”</br> 霍冰一雙明眸大眼盯著對方,嘴角微微揚起,語氣略顯玩味道:“我當然知道只有一張床,可那又怎樣?”</br> 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為何,原本還算鎮定的年輕人忽的心中一顫,隨即面紅耳赤,有意無意的避開對方目光。</br> 見到對方神色尷尬,霍冰忍住心中笑意,繼續低聲問道:“告訴我,你在想什么?”</br> 林鹿咽了咽口水,被女子的眼神逼得六神無主,一顆心臟怦怦直跳,嘀嘀咕咕道:“沒,沒什么?”</br> 話音剛落,年輕人還在思緒不定之際,只聽‘啪’一聲響起,女子一巴掌落在對方臉上,后者一臉懵圈。</br> “你干什么?”半晌之后,林鹿才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怒氣問道。</br> “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西湖少閣主起身走向床邊,冷笑道,“只有一張床,當然是我睡了,難道你還想跟我同床共枕?先說好,今天晚上你要是敢走近這張床三丈之內,別怪我不客氣。”</br> “三丈?!”被對方莫名其妙的扇了一巴掌,林鹿心中怨氣極大,可即便如此,他也拿對方毫無辦法,畢竟對方一身實力不是開玩笑的,何況方才自己心中確實生出了一絲旖旎念頭,怪不得對方出手狠辣,他轉頭看了看房間,憤憤道:“這房間就這么大的地方,你占三丈,那我去哪兒?”</br> 霍冰神情悠然,根本不關心年輕人去哪兒的問題,已經躺在了床上,雙手疊在腦后,悠哉悠哉道:“不是給你留了一塊地兒嗎,你可以讓店小二給你送床被子過來,打個地鋪,又涼爽又透氣,多好。”</br> 林鹿轉頭瞥了一眼角落,眼中似要噴出火來,但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中無奈嘆息一聲,他老老實實盤腿坐在地上,望著床上的那道身影,低聲自我安慰道:“好男不跟女斗。”</br> 房間內沒了動靜,此刻安靜下來之后,年輕人才覺得氛圍有些古怪,這是自己頭回與女子共處一室,心中難免七上八下,思緒飄來飄去,然而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是靜不下心來,終于還是偷偷將視線投向了對面,只見女子靜靜躺在床榻上,即使衣著素潔,但曲線玲瓏,該突的突,該翹的翹,一分不差,看得年輕劍客心神難安。</br> 一陣微風繞梁而過,林鹿猛地回過神來,他自嘲一笑,接著雙手捏了道訣,開始默默運轉起蜀山靜心法訣,片刻之后,遍體生涼,心靜如水。</br> 年輕劍客是頭一回與異性共處一室,西湖少主人又何嘗不是,還是在這樣的晚上。霍冰平躺在柔軟床榻之上,別看剛才一副漫不經心好似無所畏懼的豁達氣概,其實心里同樣忐忑不安,畢竟一個女子大晚上與一個男人共處一室,這要是傳出去,恐怕跳進黃河也說不清,可明知如此,西湖少閣主還是懶得避嫌,她在心中默默解釋道:燭龍劍要緊,不能離開視線一刻。</br> 可有男人在側,如何睡得著,透過帷幔,霍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此刻坐如老松的年輕劍客,見對方巋然不動,撇了撇嘴,而后閉上了雙眼。</br> 夜深人靜,過了半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響起,霍冰眉頭微蹙,輕喝道:“你干什么?”</br> 已經站起身的林鹿淡淡說道:“緊張什么,難道你還擔心我對你圖謀不軌?”</br> 聞言,霍冰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冷淡,“諒你也沒那個膽子。”</br> 林鹿翻了個白眼,向屋外走去,“我去找小二拿床被子,我可不想真在這枯坐一夜。”</br> 說罷轉身出了房間,望著年輕人消失的背影,霍冰眉頭漸漸舒展,接著便倒頭睡下。</br> 客棧已經大門緊閉,樓下光線昏暗,桌上擺著一個燭臺,燭火搖曳,店小二正趴在桌上打著瞌睡,不知是不是夢到了飄香樓內的哪位姑娘,相貌有些憨厚的年輕人臉上浮現一抹憨憨的笑意,嘴角還流出一串哈喇子。</br> 林鹿見狀,暗覺好笑,不忍心打攪了對方的一簾春夢,靜靜坐在了另一邊,望著昏黃的燭火怔怔出神。</br> 不知過了多久,一臉春意的店小二忽的肩膀一抖,打了一個冷噤,悠悠睜開雙眼之后,發現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揉著惺忪睡眼低聲問道:“公子,這大半夜的怎么還不睡?”</br> 林鹿笑道:“本來是想找你拿床被子的,可見你睡得踏實,實在不忍心打攪了你的好夢。”</br> 聽對方說的客氣,店小二嘿嘿一笑,一臉的意猶未盡,喃喃道:“的確是個好夢。”</br> 他抬頭看著一臉溫厚的年輕劍客,打趣問道:“被攆出來了?”</br> 林鹿笑而不語,只是看上去顯得有些苦澀。</br> 店小二在心中哀嘆一聲,雖然知道兩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種關系,但兩人既然能住進同一個房間,關系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說不定就只差那臨門一腳,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人還算不錯的年輕人,忽然有些感慨,說道:“若是吵了架,大不了就說說好話道個歉,咱們大老爺們能屈能伸,何況是向自己心愛的女子道歉,算不得丟人,要知道夫妻可沒有隔夜仇。”</br> 林鹿聞言哭笑不得,這他娘的是哪跟哪啊,卻只聽店小二繼續說道:“就像我那老板老板娘似的,隔不了多久夫妻二人就要吵一架,不過只要過一晚上,第二天兩人保準能和好,你看看,就這么一晚上,老板就把老板娘治得服服帖帖,看得出來,老板確實有一手啊。”</br> 店小二揉著下顎,喃喃念道:“我有時候在想,老板娘是不是故意沒事找事跑來吵架的。”</br> 他接著笑道:“等我以后攢夠了銀子,娶了媳婦,保準也好好對她。”</br> 林鹿微微一笑,不去想對方口中的好到底是怎么個好法,說道:“沒想到小二哥年紀輕輕,也如此懂得夫妻相處之道,難得啊。”</br> 店小二笑了笑,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氣勢,他起身朝一旁走去,善意提醒道:“公子,別怪我沒提醒你,咱店里的被子多得是,可過了這村就不見得還有這店了。”</br> 言罷,重重的嘆了一口氣。</br> 聽到對方良苦用心的勸告,林鹿啞然失笑,望了望閣樓,無奈搖頭。</br> 林鹿拿了被子走到門口,不清楚脾氣有些古怪的女子是否已經睡著,便趴在門外凝神聽了會兒,見房內已無動靜,便輕輕推門而入,躡手躡腳的走到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然后輕輕將被子鋪在地上,剛要躺下,不經意間見女子一個翻身面朝墻壁,曼妙曲線一覽無遺,尤其是那滾圓滾圓的屁股讓人血脈噴張。</br> 林鹿趕緊閉眼,默念心經。</br> 非禮勿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