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城門口有士兵把守,對過往行人盤查十分嚴格。那名武將目不斜視,一臉的肅穆,幾個小兵見老大如此,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盤查起來不遺余力,不過幾人在檢查的同時也不忘順手揩油,對于一些著急進城的商販,毫不留情,其中一個做瓷器生意的老板在給了孝敬之后,還被對方順手拿了一件花飾精美的瓷瓶,老板敢怒不敢言,閻王易見,小鬼難纏,也只能認栽,但約摸那只瓶子也只是虛有其表的假貨,中年老板實際上并不怎么心疼,只是在走過陰暗的城門洞以后偷偷的朝幾人吐了一口唾沫,倘若真是價值千金萬金的寶貝,即使是幾位兵大爺在前,估計也要上前拼命。</br> 一對男女走在入城大道上,年輕公子相貌一般,最多稱得上是清秀,算不上出彩,然而那名女子就非同一般了,風姿卓越,容貌極美,眉間自帶一股英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饒是一些女子見到對方也不禁多看了兩眼,有些甚至在心底惋惜對方是個女人,眼下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蜀山劍客林鹿,以及西湖少閣主霍冰。</br> 時隔月余,林鹿再次來到這座大隋朝最富庶的城池之一,年輕人站在不遠處望著高大城墻,上次待了一晚便匆匆離開,沒有太多感慨。那名守城武將見到二人行來,被女子的驚人容貌所吸引,兩眼放光,他微微打量,見對方氣態不俗,想必來歷不小,像這般絕色且氣態不俗的女子,除了那些背景深厚的高門大族,誰能培養得出來?那可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武將能吃罪起的,只不過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上面發了話,對一切可疑人員都要嚴加盤查,雖然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個好人,可那年輕男子就有些讓人生疑了,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他正了正頭盔,大踏步走了上去,板起臉開口問道:“站住,背后背的是什么東西?”</br> 林鹿駐足不前,應道:“行李。”</br> 武將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搭在腰帶上,睥睨天下,漫不經心道:“什么行李?打開來看看。”</br> 林鹿眉頭一蹙,有些猶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見后者只是望著別出,好似不見。</br> 武將見年輕人猶豫不決,眉頭一凝,嗓音高了幾分,喝道:“快點兒,藏什么呢。”</br> 林鹿見對方動怒,雖不想以劍示人,但也不想因此鬧出更大的誤會,而且大隋朝治下并不禁止攜帶刀劍走江湖,于是直言道:“是劍。”</br> 武將半信半疑,不耐煩道:“我讓你打開看看。”</br> 林鹿無奈,只好取下布條。</br> “發生什么事了?鄭將軍。”正當年輕劍客即將解開布條的時候,一道溫醇的男子聲音在眾人身后響起。</br> 中年武將抬頭望去,一名公子哥帶著兩名扈從緩緩走了上來,當他看清來人的容貌之后,立時滿臉笑意,卑躬屈膝之態顯露無疑,笑道:“哎喲,宋公子你這一句話可折煞小人了,小的萬萬當不起啊。”</br>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江都城二流紈绔的領頭人宋時雨,年輕人收攏折扇來到幾人身邊,笑意溫醇,說道:“鄭大人辦事盡心盡力,一絲不茍,高升是遲早的事情。”</br> 中年武將臉色悻悻然,說道:“那就借公子吉言了。”</br> 宋時雨輕輕一笑,轉頭看了一眼靜靜站在一旁的兩人,蹙眉問道:“鄭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兩位怎么會有問題?”</br> 武將心思玲瓏,對于這名在江都城內‘有口皆碑’的年輕公子十分熟悉,對方是什么脾性,他心知肚明,宋時雨的父親宋茂春,雖說不是王朝內的一流武將,但也是憑借軍功爬上來的實權都尉,在這江都城里即便不能一言九鼎,但也有些話語權,自己一個小小副官,如何得罪的起,既然身邊的年輕人對這名驚艷女子動了心思,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至于以后能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飯,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了,他抬頭看向兩人,正聲道:“既然宋公子發話了,那你們沒事了,還不謝謝公子。”</br> 林鹿微微點頭,神色平靜,當對方出現的那一刻,他就一眼認出了對方,只不過那晚自己蒙面出現,對方自然認不出自己,他心中冷笑,這王八蛋還真是衣冠禽獸啊,如此熱情,用屁股想也知道是看上了身邊的這位霍大美人,只不過年輕劍客心中有些疑慮,這廝得罪了江都四大富商之一的林昌年,怎的一點事也沒有?他心頭微動,多半是林家掰不過宋家,這才讓姓宋的仍然逍遙自在。</br>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別看宋時雨此時神情柔和,風度翩翩,其實前不久才遭了一頓皮肉之苦,當日回到家中之后,宋時雨戰戰兢兢的將船上的事情告訴了父親宋茂春,后者聽后勃然大怒,當場就一巴掌甩了過去,好在曾經上過戰場,如今混跡官場的老人并沒有被怒火燒昏了頭,冷靜下來之后,當即決定帶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兒子前往林家登門謝罪,當著林昌年的面,那名老都尉用皮鞭直到把宋時雨抽得血肉模糊,林昌年才罷休,可即便如此,以后兩家也基本上沒有了來往的可能性,而宋茂春明知結局如何卻還要如此做,無非就是希冀林家將來不要在背地里給自己的兒子使絆子。m.</br> 霍冰沉默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正眼看一眼對方,可這落在姓宋的眼里,恰恰就是一個讓人欲罷不能的冰美人,宋時雨微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兩位不必客氣。”</br> 林鹿再次朝對方拱了拱手之后,然后跟女子一同入城。</br> 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宋時雨微瞇雙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吩咐道:“去查查,看他們住在哪家客棧。”</br> 身旁一名扈從應聲離去。</br> 兩人進城之后找了一間客棧落座,客棧生意火爆,店里伙計忙得暈頭轉向,林鹿掃視店內,再回想剛才途徑街上時的場景,微覺訝異,之前來過江都,熱鬧程度根本無法與今日相比,而且街上的女子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爭奇斗艷,又不是什么濃重節日,何至于此?他拉住轉身將要離開的店小二,開口問道:“小二哥,江都城最近是有什么節日嗎?怎的如此熱鬧?”</br> 店小二已是忙得不可開交,不想搭理對方,可瞥見那位靜靜坐在對面的絕色女子,臉色也不禁柔和了幾分,耐著性子說道:“兩位客官有所不知,江都城近來無甚節日,但卻有比過節更高興的事。”</br> “什么事值得如此高興?”林鹿問道。</br> 店小二一語道破底細,“當今圣上乘船南游,不日便會到達江都城,有機會面見天子,大伙兒能不高興嗎。”</br> “圣上南游?”林鹿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原來如此,多謝小二哥。”</br> 小二笑道:“其實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沒什么好謝的。”說罷轉身離去。</br> 林鹿沉默不語,天下皆知當今陛下崇道,不好好待在那座太虛宮里修仙,居然有雅興乘船南游,還搞得這般興師動眾,當真是難得啊,他忽然笑道:“霍姑娘,你想不想看看咱們的皇帝陛下長什么樣?”</br> 霍冰十分掃興的說道:“不想看。”</br> 林鹿撇了撇嘴,說道:“看看嘛,咱們小老百姓,也好感受感受這皇家威嚴到底是什么樣的。”</br> 女子毫不客氣的打賞了對方一個白眼。</br> 林鹿見對方沒有明言拒絕,笑著朝店小二招了招手。</br> 店小二趁著空檔跑了過來,“公子什么事?”</br> 林鹿說道:“我們要兩間客房。”</br> 店小二皺了皺眉,“哎喲,這可有些難辦,眼下都是來瞻仰天子圣顏的,這江都城大大小小的客棧都滿了,我去問一問老板,看還有沒有空房。”</br> “好,麻煩小二哥。”</br> 估計是還從來沒被人如此客氣的對待過,店小二嘿嘿一笑。</br> 不多時,店小二就跑了回來,臉上帶著笑意,說道:“公子,算你們運氣好,剛好有一位客人退房,正好可以給你們。”</br> 林鹿皺眉道:“一間?”</br> 店小二點點頭。</br> 年輕劍客偷偷瞥了一眼女子,后者黛眉微蹙,冷笑道:“怎么?想問我意見?”</br> 被對方一語點破心思,林鹿微微赧顏,說道:“算了,不要了。”</br> 店小二訝異問道:“不要?”</br> “不要。”</br> “公子,過了這家店,可就沒這個村了,真不要?”</br> 林鹿無奈的擺了擺手。</br> 不知為何,店小二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在他心中,還是希望兩人能夠住下,雖說是別人的女人,但在店里能多看幾眼如此賞心悅目的女子,也總比看那些黃臉婆要好。</br> “為什么不要?”霍冰冷不丁開口道。</br> 兩人皆是一愣,林鹿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只有一間?”</br> 霍冰淡淡道:“我知道。”</br> --</br> 作者有話說:</br> 馬上要回家了,事情有點多,會停更一段時間,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刀吏在此提前祝各位大佬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