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西湖又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場景,蘇堤之上燈火輝煌,被照得如同白晝,游人絡(luò)繹不絕,三五成群,言笑晏晏,湖面上的小船掛上了燈籠,將西湖照耀得波光粼粼,一些家世不俗的世家子弟則乘坐高大樓船泛湖,左擁右抱,羨煞旁人。</br> 燈火闌珊處,霍渺渺帶著林鹿行走在人群中,少女一路上說說笑笑,像年輕人介紹周邊的有趣事物,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婉約矜持,尤其對那些路邊小攤情有獨鐘,即使已經(jīng)看了不下百遍,但每次出門游玩,都忍不住要再看上一眼,希望能從中淘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br> 少女容貌不俗,無疑是人群中極為亮麗的一道風(fēng)景,引得旁人紛紛側(cè)目,尤其是那些單身青皮漢子,眼睛都看直了,而那些帶著老婆孩子出門的漢子則沒有太過明目張膽,否則免不了要被自家老婆收拾一番。上了年齡的婦人倒還好,看待少女就像看待家中的晚輩,眼神柔和,而那些年齡相仿的少女,眼神中則多了一絲別樣意味,有的甚至?xí)低捣瓗讉€白眼。</br> 林鹿負劍而行,雙手環(huán)胸,神情淡然,只是在想,身邊的少女如今不過二八芳齡,就已經(jīng)能夠令人側(cè)目著迷,等過個兩三年,還不得成為史書上記載的那些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br> 霍渺渺對旁人的諱莫眼神不以為意,此時正舉著一根糖葫蘆,山楂飽滿,糖衣被捯飭的金燦燦,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少女吃得不亦樂乎,開口問道:“林鹿,你要不要吃一個?”</br> 林鹿笑著搖了搖頭。</br> 于是少女一口將最后一顆山楂吃進嘴里,眼睛瞇成了月牙。</br> 湖邊有一條臨州官府特地開辟出來的街道,繞湖而建,被稀薄的樹林隔開,街道兩邊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小吃美食,以及各種精致首飾,讓人眼花繚亂。霍渺渺幾乎每經(jīng)過一家都要停下來瞧瞧看看,可看來看去,就是不買,這讓費了半天口水的老板們十分失望,只不過看著對方是個美麗動人的少女,才沒有拉下一張臉來。</br> 霍渺渺背著小手走在前面,忽然轉(zhuǎn)身問道:“林鹿,你們蜀中好玩嗎?”</br> 林鹿說道:“我沒怎么下過山,幾乎一直待在山上,不過蜀山的風(fēng)景很好,蜀山云海,你見過沒有?”</br> “云海?沒見過,那是什么樣的?”少女一臉好奇問道。</br> “當(dāng)你站在山巔的時候,就像站在云中一樣,美不勝收。”林鹿解釋道。</br> 霍渺渺一臉神往。</br> 林鹿瞥見對方神情,問道:“你長這么大,難道就沒有爬過什么高山?”</br> “爬過。”生怕對方小看了自己,霍渺渺大聲道,“我跟姐姐去過獅峰山,不過沒有你說的云海。”</br> 林鹿啞然失笑,說道:“獅峰山才多高,跟蜀山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當(dāng)然沒有云海了。”</br> 霍渺渺撇了撇嘴。</br> 林鹿忽然意識到什么,驚訝問道:“喂,你堂堂劍閣二小姐,不會連這臨州城都沒有出過吧?”</br> 霍渺渺猶自嘴硬道:“怎么沒有,上次不還走到那荒野小客棧了嗎。”</br> 林鹿哭笑不得,原來身邊的少女是被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壓根沒見過什么世面,難怪會如此。</br> 最遠也不過是出過臨州城的少女嘟起小嘴,她看著風(fēng)輕云淡的年輕劍客,忽然說道,“林鹿,那等將來有機會,我也去你們蜀山瞧瞧,你歡不歡迎?”</br> 林鹿笑道:“當(dāng)然歡迎了,看你這么可憐,到時帶你好好游覽游覽大好蜀中。”</br> 少女眼睛一亮,臉頰浮現(xiàn)兩個淺淺的酒窩。</br> 兩人沿街慢行,不一會兒來到了一家臨街小鋪前,霍渺渺得意說道:“走,帶你進去吃好吃的。”</br> 老板見到兩人,見二人打扮不俗,趕緊上前殷勤招呼道:“公子小姐,里邊請。”</br> 林鹿進入店里,抬頭一望,這家店門臉雖小,里面卻是別有洞天,此時人頭攢動,生意格外火爆。</br> 兩人找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份龍井蝦仁,此菜乃當(dāng)?shù)匾坏烂耍枰x用鮮活河蝦,再配以清明節(jié)前后的龍井烹制,整道菜素雅秀氣,清鮮美味,蝦仁玉白鮮嫩,吃過之后讓人贊不絕口,其實河蝦倒還容易,只是這清明前后的龍井不太好弄到手,虧得這家店的幕后老板人脈夠廣,才艱難弄到一些,因此這家店的龍井蝦仁最是地道,口味也最是純正。</br> 蝦仁很快上桌,林鹿拿筷夾了一粒放進嘴里,輕嚼慢咽,果然妙不可言,一臉的滿足。</br> “怎么樣?”霍渺渺笑問道。</br> 林鹿豎起大拇指,贊不絕口。</br> 美食在前,少女在這個才認識不到幾天的年輕劍客面前,似乎從來都不知道婉約秀氣是何物,毫不拘謹,兩人下筷如飛,很快便對付完了一盤玉白蝦仁。</br> 一旁的老板看見,先是傻眼,接著便是眉開眼笑,最好兩人能多吃幾盤才好呢。</br> 果不其然,兩人意猶未盡,霍渺渺十分自覺的又要了一盤,順帶要了一壺紹興老酒,吃喝盡興。</br> 店內(nèi)微覺悶熱,林鹿挽起袖子吃得十分用心,小臂上的那道傷疤清晰可見,霍渺渺瞥見那道傷疤,輕聲問道:“還疼嗎?”</br> “啊?”</br> 少女指了指年輕人的手臂。</br> 林鹿隨口道:“皮外傷,早就沒事了。”</br> 霍渺渺看著那道如同蜈蚣一樣的傷疤,莫名憂心,看著看著,忽然眉頭微蹙,不顧年輕人反對,舉起手臂仔細瞧了瞧,只見那刀疤附近有一圈淺淺的牙印,同情道:“姐姐也真是,喝你的血也就算了,怎么下嘴還這么重。”</br> 林鹿一笑置之。</br> 少女完全沒有顧忌旁人的感受,旁邊兩桌的客人聞言明顯臉色有些異樣,嘴角皆是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偷偷看向那個模樣老實的年輕人,無不滿臉同情。</br> 少女忽然放下筷子,神色寡淡,林鹿問道:“怎么了,怎么不吃了?”</br> 霍渺渺淡淡一笑,興致缺缺道:“吃飽了。”</br> “哦。”</br> 回劍閣的路上,來時還興致高昂的少女,一路上悶不吭聲,就像一朵被風(fēng)吹雨打之后的荷花,沒了生氣。</br> 林鹿瞥見對方興致不高,也沒有什么辦法,對于一個向來不太擅長揣摩女子心思的人而言,根本不知道少女為何前后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br> 夜深人靜時,少男少女一同回到劍閣。</br> 山腰閣樓,看著并肩而返的兩人,徐文長臉色陰郁,片刻后重重吐出一口氣,恢復(fù)了那副淡然氣態(tài)。</br> 一個同樣佩劍的年輕劍客站在一旁,開口問道:“你說的那人就是他?”</br> 徐文長點了點頭,“蜀山來的。”</br> 那人笑了笑,“那又如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