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東面,一排排房屋依山而建,亭臺樓閣,雨榭回廊,站在山腰臨湖而望,西湖之美,盡收眼底,春風秋露,夏雨冬雪,妙不可言。由于處在大江以南,即使到了冬季,湖面也不會結冰,到時乘舟泛湖,煨一壺熱酒,簡直是快哉之極。</br> 霍渺渺帶著林鹿走進府邸,一群丫鬟仆役見到自家二小姐之后,臉上皆是帶著恭敬笑意,看得出來,少女在仆役們的心中很得人心。在劍閣內,不僅是劍閣弟子,連同這些身份低微的仆人,都愿意跟這個天真爛漫的二小姐親近,偶爾還能跟著小丫頭一起乘船出去采蓮子,快活得不得了,至于那位向來不茍言笑的大小姐,雖然性子并不令人畏懼,對大家也從未有過呼來喝去的情況,但眾人心中更多的是敬重,不敢有絲毫造次。</br> 兩人剛一入府,便有丫鬟跟在身旁,霍渺渺朝身邊的伶俐丫鬟說道:“綠竹,待會兒幫林公子收拾一個房間出來,今晚他要在這住。”</br> 叫綠竹的丫鬟脆生生應了一聲,小丫頭扎兩個沖天鬏,跟霍渺渺年齡相仿,抬眼悄悄瞥了一眼身材修長的年輕人,見對方皮膚微黑,長得也并不出彩,想不明白為何能讓自家二小姐親自領路。</br> 霍渺渺好似腦后長了眼睛一般,駐足不前,瞥過頭去,故意做出一副嚴肅模樣,說道:“不許亂看亂猜,你回去告訴她們幾個,林鹿是咱們劍閣的貴客,要是你們照顧不周,看我回頭怎么收拾你們。”</br> 說著揚了揚手,作勢要打,被抓了現行的丫鬟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脖子,毫無主仆之間的架子,笑著應道:“知道了,二小姐。”</br> 劍閣獨占東南一面,背靠青山,獨具氣象,三人穿梭在樓閣間,一名劍閣弟子迎面而來,滿臉笑意,開口問道:“渺渺,這位是?”</br> 霍渺渺帶著淡淡笑意,但不知為何,眉眼間似乎并不熱絡,說道:“徐師兄,我來跟你介紹,這位是蜀山劍派的弟子林鹿,這次來劍閣有事找爹爹。”</br> 劍客名叫徐文長,乃劍閣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人物,劍道造詣不俗,即便是放在三大劍派中,以年輕人如今的本事,占據一席之地想必也不是難事,他笑容和煦,讓人如沐春風,恭手道:“原來是蜀山林道長,有禮了,不知找閣主有何事?”</br> 林鹿恭手還了一禮,說道:“此事關系重大,需要當面向閣主稟告,還請徐兄見諒。”</br> “不礙事,閣主外出,還有幾天才能回來。”徐文長淡然一笑,不露聲色的將對方打量了一番,發現對方不過是個剛入二品的‘不入流’劍客,神色愈發顯得從容淡定,“剛才聽說有個年輕劍客闖入了禁地,想必就是林兄弟了,看來是個誤會。”</br> 林鹿微微赧顏道:“在下委實不知,還望見諒。”</br> 徐文長一笑置之。</br> 霍渺渺瞥見林鹿神色尷尬,開口道:“好了,徐師兄,林鹿趕了一天的路,已經累了,我先帶他下去休息。”</br> 說罷拉起林鹿就走。</br> 少女的這個舉動無疑十分刺眼,尤其是落在身邊這個對其存有別樣心思的劍客眼里,更是如同在胸口狠狠刺了一劍,只是這些年來,徐文長既修劍也修心,那絲不悅沒有掛在臉上,但言語間卻是冷淡了幾分,說道:“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了,又何必你親自跑一趟呢,綠竹,還愣著干嘛,還不快帶林道長下去休息。”</br> 俏丫頭綠竹哪敢違背年輕劍客的話,要知道對方是劍閣著力培養的幾名年輕俊彥之一,地位不低,她輕輕哦了一聲,抬步上前,卻被霍渺渺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止住腳步,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br> “怎么,我的話你聽不見嗎?!”徐文長聲音微寒說道。</br> 霍渺渺抬頭盯著對方,心中也生出了一絲不快,氣鼓鼓說道:“徐師兄,這是干什么,無緣無故發什么火呀。”</br> 見少女眉頭輕鎖,徐文長的臉色漸漸柔和下來,和聲說道:“這些下人就不能慣著,必須得好好管教,你看看現在像什么話,說的話都不聽了。”</br> 霍渺渺嘀咕道:“就算要管也輪不到你來管。”</br> 徐文長置若罔聞,眼底深處的那抹冷意一閃而逝,他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渺渺,今日既然遇見了,有些話師兄就不得不說,你現在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不能任性,如今閣主不在家,我們這些做師兄的就有義務提醒你。”</br> 聽著對方念經似的叨叨叨,霍渺渺撇撇嘴,不耐煩道:“你能不能別這樣,我這才剛回家你就念個沒完沒了,我累了,要休息,還請師兄讓一下。”</br> 徐文長嘆息道:“渺渺,不是師兄非要說你,你說你偷偷跑出去也不說一聲,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到時閣主回來,我們這些做師兄的還不得被剝皮抽筋。”</br> 霍渺渺心中一緊,瞪眼道:“徐師兄,誰給你說我出去了?”</br> 徐文長笑而不語。</br> 霍渺渺猛然回頭看著身旁的丫鬟,后者一臉委屈無辜,幾乎就要掉下淚來。</br> 兩個大活人離開劍客,如何逃得過面前男子的眼睛,更何況對方時時刻刻都在關注這位劍閣二小姐的動向,即便偶有疏忽,但在年輕男子的逼問下,幾個小丫鬟又如何回避得了。</br> 霍渺渺面無表情,清水眸子中透露著幾分淡漠之意,只是少女的薄怒不但沒有引起徐文長的絲毫不適,在這位劍閣翹楚看來,反而有一分別樣的可愛。</br> “唉,師兄也就是給你開開玩笑,不會告訴閣主的,別生氣。”徐文長忽然笑道。</br> 霍渺渺似乎并不領情,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說道:“有本事你就說去。”</br> 說罷帶著林鹿徑直而去。</br> 徐文長看著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笑容收斂,眼神漸漸變得陰沉,自言自語道:“一個二品境界的臭小子,還想攀劍閣的高枝,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行。”</br> 年輕人之所以如此想,是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蜀山弟子,卻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何身份,西湖劍閣跟蜀山劍派,雖然都同為江湖大宗,可細論起來,到底孰高孰低,恐怕并不是一個如何難以選擇的問題。</br> 霍渺渺帶著林鹿進了一處院落,房間布置的清新典雅,處處透著豪門大宗的底蘊,少女笑道:“怎么樣?喜歡嗎?”</br> 林鹿環視一圈,點頭道:“喜歡。”</br> 此屋建在湖中,由數根巨木支撐而起,北面有一道門窗,推門而出,是一道回廊,廊下是湖,和風習習,碧波蕩漾,有幾支還未完全盛開的荷花隨波搖曳。</br> 丫鬟綠竹看見年輕人滿臉笑意,開口道:“林公子,我家小姐可從來沒對誰這么好過,這房間...”</br> “臭丫頭,多什么嘴。”不待丫鬟說完,霍渺渺急忙打斷道,“我讓你練的字怎么樣了?待會兒要是發現少寫一個,我就罰你一天不許抹胭脂,到時我看哪個公子哥會多看你一眼,哼。”</br> “啊?”綠竹驚呼一聲,揉了揉自己水靈靈的臉蛋,然后迅速跑了出去。</br> 霍渺渺掩嘴輕笑。</br> 林鹿見狀笑道:“你倒是一點小姐脾氣都沒有。”</br> 霍渺渺說道:“不是我沒脾氣,只是你沒見到而已,告訴你,我發起脾氣來連自己都怕,你可不要惹我哦。”</br> 林鹿微微一笑。</br> 少女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大家每天都要練劍,本來就沒人跟我玩,所以只好跟她們玩了,我教他們寫字畫畫練琴,這樣也好過一個人無聊發呆。”</br> “怪不得你會跟著你姐姐偷偷跑出去。”林鹿笑道。</br> 少女嘻嘻一笑,忽然望著林鹿,說道:“不過現在好了,你來了劍閣,反正這幾天你也沒事,咱們一起去逛臨州城好不好?”</br> 看著這個滿臉天真爛漫的美貌少女,林鹿點頭道:“沒問題,這天底下恐怕還沒人會傻到拒絕劍閣二小姐的邀請。”</br> 少女盈盈一笑,如那即將盛開的青蓮。</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