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年輕人稍顯狂妄的言語,祁連羽弗微微一愣,接著將視線落在了對方手中的那張弓上,只見弓身長三尺不止,渾身烏黑,光看品相,確實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弓。</br> 但是中年男人對弓的訝異程度遠遠多過年輕人的那句猖狂之語,只是把它當成對方的一句賭氣之言,并沒有往心里去。</br> 見對方神情散淡,年輕人皺眉道:“你不信?”</br> 祁連羽弗與身旁的同伴相視一笑。</br> 年輕人只是站在那里,紋絲不動。</br> 祁連羽弗瞥見年輕人肅穆神色,起身走到后者身邊,伸手想要將弓拿來一看,年輕人卻沒有松手,他望向坐在一旁的老人,后者點頭之后,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雙手。</br> 祁連羽弗拿起烏黑強弓仔細端詳,這才發現,那弓弦竟是由虎筋搓和而成,于是試著拉了拉,果然是難得一見的上品。他再次打量起身旁的年輕人。一張三石強弓,倘若自己想要拉開也不是難事,可自己自少年起便在軍中,苦習軍中技擊,后來進入王庭護衛軍之后,更是不曾懈怠一日的在武道攀爬,能拉開這樣一張強弓自然在情理之中,可眼前少年才多大,看模樣還不到二十的年紀,雖然聽說過天生神力之人,可眼前的這個家伙真的就是那樣的人嗎?</br> 祁連羽弗似笑非笑問道:“小兄弟,你真能拉開這張弓?”</br> “騙你干嘛?”年輕人一把拿過強弓,說道,“不信,咱們現在就出去試試。”</br> 說著便從箭筒取了一支箭出來,提弓出了帳篷。</br> 此時大雪已停,只是吹著淡淡的寒風,天空依舊陰沉無比,黑云壓城,仿佛隨時都會砸下一般。</br> 年輕人站在雪地里,神色肅穆,幾人站在身后,拭目以待。</br> 年輕人左右看看,似乎想要看看有沒有什么倒霉的畜生突然出現,只是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發現,說道:“算了,我就向天射一箭吧。”</br> 祁連羽弗跟谷渾奇雙手環胸站在那里,見年輕人似模似樣,興致漸漸被勾起。</br> 只見年輕人彎弓搭箭,力灌雙臂,頓時彎弓如滿月。</br> 某一刻,只聽寂靜的雪原上忽然響起‘嘣’的一聲,離弦之箭呼嘯而出,兩匹正在林中休憩的馬兒聞聲抬頭,顯然是被這一箭嚇了一跳。</br> 離弦之箭劃過寒冷寂靜的天空,頃刻間便消失無蹤。</br> 年輕人轉頭看著二人,神氣活現,好似在說這下總該信了吧。</br> 祁連羽弗跟谷渾奇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詫異之色。</br> 拉開一張三石強弓,確實非常人能夠做到,作為常年在軍中的‘老人’,祁連羽弗所知道的東西自然比眼前的年輕人多得多,聞名天下的大隋百穿弩,勝在小巧精準,只是力道稍顯不足,而更早期的大鳶力弩雖然霸道,但對使用者要求極高,雖能拉十石之力,但那是借助了相當一部分機括的力量,與完全依靠人力拉開的弓箭自然有所區別,祁連羽弗相信,各朝軍中能拉開三石之弓的人,除了那些侵浸武道的宗師,找不出一手之數。</br> 祁連羽弗神色慨然,點頭道:“小兄弟果然是天生神力,令人佩服。”</br> 年輕人一臉得意。</br> 只是中年男人接著說道:“可是倘若你真想進王庭護衛軍,光是天生神力還不夠,戰場之上,要講究的東西太多了,你的反應,臨敵氣魄,以及是否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因為到時你要保護的是咱們草原的大汗,作為護衛軍的一員,隨時都要有為大汗去死的準備,你敢去嗎?”</br> 一旁的老人細細琢磨中年男人的話,心頭開始犯起了嘀咕。</br> 年輕人眼神堅毅道:“怎么不敢,能為大汗效力,死又何妨。”</br> 祁連羽弗暗暗點頭,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不如這樣吧,你先去柔然軍中,每年護衛軍都會從各個萬夫長手下挑選最勇猛無畏的草原兒郎,倘若你真能撐到那時候,我想挑選的武官沒人是瞎子,是金子總會發光的。”</br> 年輕人心頭一動,激動問道:“真的?”</br> 祁連羽弗點了點頭。</br> 谷渾奇眉頭微皺,看向同伴的目光中似有詢問之意,祁連羽弗微微搖頭。</br> 老人心中七上八下,試探性問道:“朋友,這軍中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br> 祁連羽弗笑道:“是這樣,我有一個朋友在軍中為大汗效力,那家伙常常跟我喝酒聊天,每次都要向我炫耀,因此知道一些。”</br> 老人若有所思,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br> 祁連羽弗笑問道:“對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br> 年輕人答道:“我叫鐵木卿。”</br>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幾人回到帳中,重新坐下,爐子里的火弱了許多,老人到角落撿了寫干柴架進爐子里,不多時熱氣又濃郁了幾分。</br> 幾人談天說地,但聊天內容大多是流傳在草原上的一些事情,老人忽然問道:“朋友,我看你見識不俗,冒昧問一句,你說咱們大汗什么時候會向大隋開戰?”</br> 祁連羽弗笑了笑,說道:“這種軍機大事,我等不過是一介匹夫,哪能隨意揣測,咱們等著消息就是了,大汗讓往哪里去,我們就往哪里去,草原兒郎,悍不畏死,難道還能當了縮頭烏龜。”</br> 聞言,幾人哈哈一笑,氣氛十分融洽。</br> 草原兒郎,悍不畏死,這就像是流傳在身體里的血液,與生俱來。</br> 鐵木卿問道:“大哥,聽說隋人皇帝是個道士,而且還會仙術,是不是真的?”</br> 祁連羽弗聞言一笑,說道:“隋人皇帝會不會仙術我不知道,但確實是個半路出家的道士,聽說整日住在那座太虛宮里,煙霧飄渺,活像一個神仙。”</br> 谷渾奇插話譏諷道:“皇帝寶座輪流坐,隋人皇帝既然想修仙,那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等我們大汗打下整座中原,送他幾個山頭,讓他安安心心修仙,豈不是更好。”</br> 幾人再次大笑。</br> 祁連羽弗心神搖曳,馬踏中原,這是多少祖祖輩輩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千年以來,能順利走到那邊的沒有一個,如今上天將這個機會擺在柔然人面前,試問誰不想建立這震古爍今的萬世之功,即使自己不能作為主角登場,但只要能跟著那位草原雄主建功立業,也未嘗不是一件光宗耀祖之事。</br> ----</br> 黑暗漸漸籠罩了整座草原,皚皚白雪中,一道身影從北方緩緩走來,四顧荒涼,天地之中仿佛就他一人。中年劍客年近三十,身穿素色長衫,手持長劍,氣度中正平和,從極北之地到這里,路途遙遠,滿臉盡是風霜之色,他站在一棵樹下望了望無邊無際的荒野,神色平靜,接著身形一閃,踏雪而行,繼續向南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