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年安靜坐在一旁,林鹿由于跟女子之間早有‘恩怨’,沒有怎么說話。</br> 呂思齊對于女子之前在峨眉山上的袖手旁觀,原本心里有幾分間隙,只是隨著在下山過程中被韓奕開導一番之后,心中也就漸漸釋然。</br> 沈紅雪見對方默不作聲坐在一旁,開口問道:“思齊,峨眉山一行之后,難道連紅雪姐姐都不愿再叫一聲了么?”</br> 呂思齊本就在想找個什么話題化解尷尬,聽到女子詢問之后,展顏一笑,說道:“怎么會?!?lt;/br> 少年提起酒壺,笑道:“來,紅雪姐,我給你斟酒。”</br> 女子莞爾一笑。</br> 只是剛要將酒倒進杯里,少年驀的愣住,說道:“算了吧,這酒太烈?!?lt;/br> 沈紅雪不屑說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姐姐我好酒么,那劍南燒姐姐能喝一壺呢,對了,這劍南燒改名了,叫劍南春,聽起來還有那么點意思?!?lt;/br> 呂思齊笑道:“這事我知道,你可知道這名是誰取的?”</br> 沈紅雪不知,洗耳恭聽。</br> “這可是咱們大隋朝的大書圣黃先生取的?!?lt;/br> 沈紅雪跟韓奕皆是一臉詫異。</br> 于是少年將那日在小酒館所遇一一說了,隨后他又一臉認真說道:“紅雪姐,這酒真的很烈?!?lt;/br> 沈紅雪不置可否,往幾人身旁這么一坐,原本抑郁煩悶的心情,已經變得無比輕快,女子笑著催促道:“倒?!?lt;/br> 于是呂思齊小心翼翼的給對方倒了半杯。</br> 女子故意板起俏臉,“倒滿。”</br> 少年無奈,只好給對方把杯子滿上。</br> 幾人面面相覷,尋思對方果然是女中豪杰。</br> 身后的盧隱辰也只能無奈苦笑。</br> 沈紅雪愛喝酒,而且只愛喝那芙蓉城里的劍南燒,只不過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去挑挑揀揀了,端起酒杯懸在空中,意思很明顯,大家一起干了這一杯。</br> 三人面有難色,皆是嘗過了這酒的烈性,可一想到若是連女子都喝不過,未免太丟人了些,韓奕無奈苦笑,只得端起酒杯,兩個少年跟著舉杯。</br> 沈紅雪仰起脖子重重喝了一口,臉色瞬間大變,好在轉頭及時,一口噴到了窗外。</br> 女子臉色大窘,赧顏道:“這酒果真好烈啊?!?lt;/br> 兩個少年強忍笑意。</br> 韓奕從懷里取出一張手帕,遞到女子面前。</br> 沈紅雪愣了愣,接過手帕,臉頰漸漸泛紅,不知道是因為那一口酒太烈,還是因為別的原因,輕聲道:“謝謝韓道長。”</br> 一旁的青城派眾人自飲自酌,杜少康臉色陰郁,聽著幾人言笑晏晏時便已經怒氣漸起,此刻看到蜀山的年輕道長遞過手帕之后,更是怒不可遏,拳頭拽得緊緊的。</br> 幾個青城派門人見少掌門臉色難看,根本不敢去觸霉頭,都是低頭不語。</br> 沈紅雪忽然看著右手方的林鹿,臉色柔和道:“小林道長,之前咱們有些誤會,不如今天揭過如何?”</br> 說著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br> 林鹿一怔,微感意外,其實兩人之間本就沒有什么解不開的隔閡,既然人家一個姑娘都如此大度,自己也并非不識好歹之人,舉起酒杯笑道:“紅雪姑娘言重了,是林鹿之前太莽撞。”</br> 兩人一笑泯‘恩仇’。</br> “且慢!”獨自坐在一旁的盧隱辰忽然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么老朽也得陪著喝一杯了?!?lt;/br> 盧隱辰雖說只是草堂劍奴,但跟堂主沈沉關系極好,女子一直把對方視為長輩,問道:“老盧,你也要喝么?”</br> 盧隱辰笑道:“要喝?!?lt;/br> 老人笑臉望著看著林鹿,眼神卻有些復雜,在上樓之后見到少年的第一眼時,老人心中便生出了一絲驚訝,數月不見,對方的境界竟然爬升的如此之快,記得當初在江邊見到少年時,對方還不過是一個四品境的‘尋?!浞颍幢闶窃诙朊忌缴希仓皇且粋€被人追著打的落魄小子,可眼下卻已是穩穩的三品境界,甚至透露著一股連自己都看不真切的意味,說道:“小林道長,當初江邊多有誤會,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今日冰釋前嫌如何?”</br> 林鹿笑道:“前輩言重了?!?lt;/br> 韓奕微微訝異,尋思小師弟居然還跟眼前的這名老人交過手,后者雖然只是寒劍草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劍奴,但坊間傳言,老人常與草堂堂主交手切磋,二者實力在伯仲之間,想到此節,心里不禁對自己的這個小師弟又好奇了幾分。</br> 三人舉杯相飲,酒水再烈,但這杯冰釋前嫌酒也飲了下去。</br> 盧隱辰放下酒杯,轉頭之后,臉上卻漸漸浮現出一抹無奈之色,這杯酒下去,寒劍草堂跟蜀山劍派就算是綁在一起了,至少在旁人眼里是如此,不管堂主現在如何猶豫,在朝廷那位的眼里,已經算是做出了選擇。</br> 老人灑然一笑,也罷,既然是江湖人,就該活在江湖中,死在江湖中,跟朝廷蠅營狗茍算怎么回事。</br> 盧隱辰抬頭朝青城劍派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位青城派的客卿正面無表情的飲酒,仿佛對身邊的一切都無動于衷。</br> ----</br> 一行人來到鐵劍門外,韓奕推門走進院子,短短十數日,原本還算熱鬧的小小幫派就已經變得落魄不堪,死氣沉沉,處處透露著一股荒涼詭異,可始終看不出到底有何異常之處。</br> 一陣涼風吹過,滿地枯草隨風而起,更添凄涼。</br> 眾人出了院落,來到不遠處的那座留春亭下。</br> 樹葉颯颯,楊柳依依,分外安靜。</br> 沈紅雪開口問道:“韓道長,剛才你說這些人是中了蠱毒而死,而且是南詔蠱寨所為?”</br> 韓奕微微點頭,將自己的猜測娓娓道出。</br> 盧隱辰問道:“倘若真是蠱寨所為,可他們為何要這么做?”</br> 韓奕搖了搖頭,“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lt;/br> 盧隱辰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忽然想起坊間的一個傳言,說道:“南詔蠱寨傳自湘西苗疆,但看蠱寨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唐春泰顯然是有意自立門戶,鐵劍門跟毒王谷交好,如果姓唐的是考慮到以后跟毒王谷徹底撕破臉皮,因此減除羽翼,這么一看,倒也能理解?!?lt;/br> 韓奕微微點頭,臉上卻仍有凝色,道:“這倒也合情合理,可是我心中始終覺得...”</br> 他忽然想到某種可能,不禁眉頭一皺。</br> 盧隱辰察言觀色,問道:“韓道長想到了什么?”</br> 韓奕凝眉說道:“如果蠱寨此次進入蜀中,不僅僅是針對鐵劍門,而是針對所有跟毒王谷交好的幫派,蜀中豈不是會有一場劫難?”</br> 盧隱辰眼神微瞇,緩緩搖頭,聲音微冷說道:“諒他們也沒這么大的膽子,唐春泰雖說巫蠱之術登峰造極,但若是要跟整個蜀中江湖為敵,那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斤兩?!?lt;/br> 老人接著說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有這個想法,但如今跟毒王谷交好的江湖門派并不多,鐵劍門之所以跟毒王谷走得近,還是因為何衡跟毒王谷老谷主在年輕時結下的一份情意,這些年,由于毒王谷名聲并不太好,江湖中人很少有主動與之結交的?!?lt;/br> 韓奕說道:“那如果蠱寨的人跟當初的大雪山一樣,是受到朝廷的指使呢?”</br> 盧隱辰怔在那里。</br> 韓奕接著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既然已經進入蜀中,那么他們的最終目的...”</br> 年輕道長雖然話未說透,但老人已經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神情漸漸凝重。</br> 當初大雪山番僧石靈上人挑戰峨眉山,便是得到那位老人的授意,想要殺雞儆猴,取而代之,給蜀中江湖,關鍵是蜀山劍派一個下馬威,如果蠱寨也是得到朝廷授意,有意攪亂蜀中江湖,那么最終目的多半也是蜀山跟峨眉等門派,而如今寒劍草堂跟蜀山幾乎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覆巢之下,豈有完卵?</br> 林鹿坐在一張石凳上,聽著兩人的分析揣測,臉色也不禁浮現幾分凝重,他轉頭望著遠處,幾棵柳樹夾雜在林間,隨風搖擺,就像是一個腰肢纖細的姑娘隨風而舞,煞是好看。</br> 某一刻,林鹿霍然起身,他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那處。</br> 清風吹過,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隨著柳條輕輕搖擺,若隱若現,只是身上銀光閃閃,十分耀眼。</br> 她在叢中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