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鐵劍門滿門被滅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蜀中,蜀中江湖瞬間炸了鍋,一時間成了街頭巷尾爭相議論的大事,各種揣測層出不窮,聽得人目瞪口呆。</br> 雖說鐵劍門只是蜀中的一個小門派,但畢竟是七十二口人命,官府迅速派人前往蜀南之地,但前后查探了數日,也并未查出什么蛛絲馬跡,最后得出結論,死于江湖仇殺。</br> 這樣結論顯然過于草率,難以服眾,雖說江湖仇殺時有發生,見怪不怪,但滿門七十二口人被殺,那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因此,在眾多的揣測中,有一種最是讓人信服,據說當年何衡也是參與過那場圍剿之人,如今被滅門,定是那名女子魔頭的手筆。</br> 可是從流傳出來的消息來看,當時并未有人聽到激烈打斗之聲,只聽到一陣陣慘叫,既然如此,這事就顯得有些詭異了。</br> 蜀山劍派作為劍道三大執事之一,這事既然發生在蜀中境內,那就沒有理由坐視不管。</br> 城內人流稀稀落落,一名年輕人負手走在前面,外貌俊朗,氣質出塵,身后跟著兩名年紀相仿的少年,然而兩人在宗門內實際上差了整整一個輩分。</br> 三人不是別人,正是蜀山韓奕,身后兩人則是化解了寒毒的林鹿,以及呂思齊。</br> 韓奕若有所思的走在前面,方才已經看過那些尸體,死者慘狀,慘不忍睹,而在年輕道人的心中,實際上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只是不太確定。</br> 一名店小二站在店前招攬客人,見到三人走過,殷勤招呼道:“三位客官,走了一路到店里歇歇吧,本店菜式齊全,酒水正宗,包幾位滿意。”</br> 此刻正值午時,已到了飯點,于是三人抬步走了進去。</br> 客棧不大,卻有兩層,店小二見三人打扮不俗,于是徑直把幾人往二樓領去。</br> 三人挑了一個臨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不停推薦店里的招牌菜色,可口水幾乎都快說干了,三人卻只要了一些尋常小菜,這讓費了半斤口水的小二哥很是失望,當場就換了一副臉色,轉身后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br> 韓奕不以為意,林鹿也早已見識過了這些商人小販的市儈嘴臉,心情平和,唯獨呂思齊面有不悅。</br> 韓奕瞥見對方神情,笑而不語。</br> 呂思齊憤憤道:“三師叔,你還笑得出來,人家狗眼看人低呢。”</br> 韓奕道:“人家費了半天勁,可是咱們一毛不拔,當然沒什么好臉色了。”</br> 呂思齊瞪大眼睛道:“啥,這還叫一毛不拔?!”</br> 少年嘀嘀咕咕道:“這都夠換兩盒胭脂了。”</br> 聽到少年的言語,林鹿哭笑不得,哪能不清楚身旁的少年現在早已經被文靜那個丫頭迷得神魂顛倒了。</br> 林鹿轉頭望著對面的年輕道人,問道:“師兄,咱們接下來要去哪里?”</br> 韓奕說道:“我看我們還是要去鐵劍門看看。”</br> 呂思齊一臉凝重的問道:“三師叔,你說到底誰會這么狠毒,將人滿門滅口?”</br> 韓奕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沒有直接回答少年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剛才去了衙門,你們可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br> 兩人回想起死者慘狀,簡直是不忍直視,齊齊搖頭。</br> 韓奕直言道:“他們都是中了蠱毒而死。”</br> 兩人聞言一驚,“蠱毒?!”</br> 韓奕點了點頭。</br> 蠱毒的名頭兩人都聽說過,這玩意不僅能要人命,而且據說被下了蠱的人,還會仍有下蠱之人擺布,由于這玩意陰毒至極,因此歷朝歷代,擅長喂養這種陰毒之物的人大多存在于偏遠地區,而且多數在苗疆一代。</br> 呂思齊恍然道:“這么說滅鐵劍門的人,一定是會養蠱的人了?”</br> 韓奕白眼道:“廢話。”</br> 呂思齊悻悻一笑。</br> 韓奕平靜道:“既然知道了對方會巫蠱之術,那么對方的身份就好猜了。”</br> 兩個少年一臉好奇望著對方,靜待下文。</br> “當今天下會巫蠱之術的人,大多出自苗疆一脈,而江湖上以巫蠱聞名的江湖勢力,無非就是湘西苗疆的毒王谷,以及舊南詔境內的蠱寨,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實際上蠱寨也是當年毒王谷開枝散葉的勢力之一,這些年其他幾支勢力都已經先后歸附毒王谷,唯有蠱寨仍孤懸在外。”韓奕緩緩解釋道,“而且據我所知,鐵劍門何衡跟當今毒王谷主人向來關系很好,后者沒理由會突然向對方下毒手,而且還是滅門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所以我在想...”</br> “所以下手的是蠱寨的人。”呂思齊搶答道。</br> 韓奕點了點頭。</br> “只是不知對方為何會對一個小小的鐵劍門下手。”韓奕盯著手中的茶杯,不無疑慮道。</br> 韓奕神情微凝,知道鐵劍門何衡為人向來坦蕩仗義,又如何會惹上蠱寨的人,當真是讓人想不明白。</br> 小二磨磨唧唧將酒菜端了上來,布條往肩上一搭,淡淡道:“幾位慢用。”</br> 呂思齊一肚子的火氣,尋思難道非得報出小道爺是堂堂蜀山劍派的人么?只是又一尋思,若是讓對方知道蜀山劍派的人出手這般小氣,會不會讓人看低了,想來想去便忍了下來,少年提起酒壺給二人斟滿酒杯,然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想來是要借酒澆滅心中怒氣,只是剛飲一口,便噗嗤一聲噴口而出,喊道:“什么酒這么烈?”</br> 韓奕微微一笑,說道:“這是人家自釀的酒,比起外面那些摻水的酒地道多了,是你小子不會享受。”說著閉眼飲了一口。</br> 酒水入口,只見年輕人驀的雙眼圓睜,嘴里跟火燒似的,一股極其辛辣的感覺直往頭頂沖,只不過礙于兩名少年在旁,這師叔師兄的風范無論如何也不能落了下乘,于是強忍著將這口烈酒吞了下去。</br> 兩人哪看不出來對方是硬著頭皮將酒咽了下去,只是不去點破,林鹿默不作聲,強忍笑意。</br> 呂思齊故意問道:“咋樣師叔?還行吧?”</br> 韓奕故作鎮靜的點了點頭,有苦自知。</br> 樓間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上來幾人,皆是腰懸寶劍,氣質不俗。</br> 林鹿轉頭望去,見到了幾張熟面孔。</br> 一行人不是別人,正是寒劍草堂跟青城派眾人,沈紅雪跟杜少康領頭,草堂劍奴盧隱辰,與青城派客卿石泯皆在其中。</br> 沈紅雪陡然見到幾人,眼睛一亮,原本冷淡的表情露出了幾分柔色,看來跟青城派少主人同行,女子并不怎么開心。</br> 杜少康看在眼里,眼中閃過一絲冷色,然后帶著青城派眾人坐在了一旁。</br> 沈紅雪來到三人身邊,拱手道:“見過韓道長。”</br> 韓奕微微一笑,問道:“沈姑娘怎么也來了?”</br> 沈紅雪說道:“鐵劍門慘遭滅門,我爹知道你們蜀山派必然前來,因此讓我來走一趟,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br> “那就多謝沈堂主了。”韓奕說道,“其實大家都是蜀中一脈,談不上誰幫誰的忙,蜀中劍派一家親嘛。”</br> 話剛一出口,韓奕便覺不妥,岔開話題道:“沈姑娘,不如咱們拼一桌如何?”</br> 沈紅雪點了點頭,坐在了一旁,只是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峨眉山一戰驚天動地,原本女子想要出手相助,既是因為年輕人的那句話,也因為一些難以與人言的原因,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回到草堂,堂主沈沉了解事件始末之后,雖有遺憾惋惜,但也只得無奈嘆了一口氣,畢竟那些是朝廷的人,這次讓沈紅雪前來蜀南,其中想要表達什么心思,亦可知一二。</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