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只不過不太適合放空心神,出竅神游。</br> 今日適合殺人。</br> 林中緩緩走出三個人,正是鐵劍門滅門慘案的始作俑者,唐春泰三人。</br> 唐春泰開口道:“韓道長果然心思細膩,原本我以為這件事至少會過上數月才會有人反應過來,沒想到這么快就被韓道長看破了虛實,佩服佩服。”</br> 看著不遠處的三人緩緩走來,除了韓奕,盧隱辰,以及青城派客卿石泯之外,其余人等皆是一般肅穆。</br> 韓奕視線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名年輕人身上,微諷道:“李元奇,想不到你學符不成居然跑去玩蠱,當年看你心有不甘的下山,原本我還有些期待,可這未免太令人失望了。”</br> 李元奇冷笑道:“失不失望,待會兒便知。”</br> 一旁的林鹿微微皺眉,低聲向身旁的呂思齊問道:“三師兄跟這人認識?”</br> 呂思齊一語道出緣由,“這家伙就是當年想要拜孫師叔祖學符的人。”</br> 林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br> 只聽身旁少年譏諷說道:“辛虧當年孫師叔祖沒有收他,否則,豈不是要叫他一聲師叔,這家伙品行不端,本性難移,即便學有所成,也定然干不出什么好事。”</br> 韓奕轉頭提醒道:“留神,小心對方放蠱。”</br> 兩人趕緊收了心神。</br> 唐春泰負手站在那處,臉上古井無波,如身旁女子之前所問,一個小小的鐵劍門何需自己親自出馬,既然出馬了自然就不是為了一個鐵劍門,要想在將來取代老毒王的過程中得到別人的支持,并且在取代后能得到朝廷的承認,不僅要讓那個‘老鬼’看到他唐春泰的實力,也要讓朝廷看到自己的誠意,中年男人看得很清楚,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那個無人看管的江湖了,終究還是要成為朝廷或者說那位老人的看門狗,雖然聽著不雅,但事實就是如此,在這種大勢之下,自然是順勢而為才是上上之策,他笑道:“韓奕,想你們蜀山千年大宗,出過的真人神仙不在少數,可到了你師伯師父這一輩,怎么個個都如此冥頑不靈,難道真看不出如今天下的大勢?”</br> 韓奕冷笑道:“倒要請唐寨主指教。”</br> 唐春泰淡淡道:“指教不敢,想來是你們蜀山高高在上慣了,難免眼高于頂,可你以為身在世外難道就真的能逃脫俗世?朝廷給蜀山臉面,是因為當今陛下崇道,但若是給臉不要臉,搞得大家都不愉快,那就不太好了。”</br> 韓奕嘴角微揚,回想種種,對方果然是沖著蜀山派來的,淡漠道:“先滅鐵劍門,為將來你跟毒王谷撕破臉皮剪出羽翼,再引來蜀中諸派,看能不能渾水摸魚,以便將來向朝廷邀功,唐春泰,你的算盤打的還挺響嘛。”</br> 唐春泰淡然一笑。</br> 盧隱辰冷冷道:“唐春泰,既然你知道當今陛下崇道,怎的還敢這般狂妄?”</br> 唐春泰瞥了一眼老人,感慨說道:“有些事是因為擔心后果不敢去做,而有些事則需要做了之后才能看到結果,這個道理,是唐某活了半輩子才想明白的。”</br> 盧隱辰冷哼一聲。</br> 韓奕譏諷道:“看來在你眼里早就沒有什么當今天子,只有姓趙的一人,否則也不會如此信誓旦旦的踏入蜀中,知道主動替主人分憂,看來你這條看門狗很稱職。”</br> 唐春泰神情微凜,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冷之意,卻是笑道:“韓道長可別亂說話,唐某的心里怎么會沒有當今陛下,只不過陛下的心里沒有這座江湖而已,陛下追求的是羽化飛升,哪有功夫來理我們這些俗世中人。”</br> 韓奕神情平靜,開始暗暗運轉氣機,然而就在自己運氣的那一刻,他猛地心神一震,暗道糟了!</br> 年輕道長體內出現一絲鉆心的痛。</br> 身旁的盧隱辰低聲道:“韓道長,咱們已經遭了姓唐的道了。”</br> 韓奕轉頭望去,只見老人面色凝重,已不復剛才的那份從容淡定,顯然忍受的極為艱辛。</br> 韓奕凝神回想方才種種,雖然表面上跟對方東拉西扯,但自己一直凝神應對,小心謹慎,可不曾想仍然遭了對方道。</br> 一名草堂劍客臉色煞白,終于支撐不住倒了下去,緊接著,接二連三的草堂弟子,包括青城劍派弟子都頹然倒地。</br> 呂思齊跟沈紅雪同樣是臉色蒼白,搖搖欲墜。</br> 李元奇緩緩走了出來,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當年年輕人懷著無比熱忱上了蜀山,只求能拜在孫淑清門下,憑自己在符道一途的天賦,將來在符道上的成就可想而知,一代符道宗師指日可待,只是不曾想被對方直言拒絕,修符修道先修心,這是當年老人給出的理由。后來李元奇憤而下山,本打算去九江龍虎山再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拜在那位當今天下用符第一人的門下,可機緣巧合的是,在途徑湘西之時,被正好去毒王谷‘請安’歸來的唐春泰遇上,一番交談之后,年輕人便跟著對方走進了那座大山,自此開始研習巫蠱之術。要說天賦這東西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原本只是以為在符箓方面頗有天賦,可他李元奇對巫蠱一脈的悟性同樣不可小覷,數年時間便已經跟從小在寨子里長大的藍小蝶不相上下,只不過二人側重各有不同,一個好巫,一個好蠱。</br> 李元奇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笑意,問道:“韓道長,忍得很辛苦吧,我這人記性不太好,剛才你說什么來著?”</br> 韓奕神情肅穆,并不搭話。</br> 沈紅雪跟呂思齊只覺肩上仿佛有千斤之重,終于忍受不住,盤膝坐于地上,開始導氣運功。m.</br> 李元奇冷笑道:“沒有用的,銅蟥蠱是區區在下精心調教,一般人是沒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若不讓它吃飽喝足,它是不會罷休的,本想將來用在老毒王身上,可既然諸位是蜀中各派的大俠高人,我也就不藏私了,怎么樣韓道長,感覺還可以吧?”</br> 韓奕強行運轉氣機,欲將那只毒蠱逼出身體。</br> “韓道長,顧不得那么多了,與其等死,不如痛快給他來一劍。”身旁的盧隱辰忽然帶著一抹決然意味說道。</br> 老人心神微動,氣勢陡變,留春亭下,只見老人衣衫鼓動,須發皆張。</br> 李元奇不置可否,雙手環胸站在那里,靜靜等著老人的拼死反擊。</br> 不是他看不出老人的決然一劍有多兇險,而是對自己的巫蠱造詣充滿了自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