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補充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了溫蘭的胸口,她又是心痛又是自責,看到老院長腫脹的腳踝,她真想給自己兩巴掌。
“爸,這個保姆說什么都不能再留了,你說說她來了以后給咱幫了什么忙?咱們是又給她工資又給她帶孩子,還推薦她去上培訓班,你這請的不是保姆,是祖宗啊!”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做我的主了?”老院長那股子倔勁又上來了,在他這里啥都好商量,唯獨要他辭退溫蘭,那不行!樂文小說網
“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啥!”劉正耀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拳頭也死死地捏著,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一直以來外面的謠言他都選擇不去聽不去相信,可是自己父親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讓他也對這些話產生了懷疑。
“她勤奮,上進,認真,細致......”老院長細數著溫蘭的優點,可是對于正在氣頭上的劉正耀來說,此時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別人口中的晦暗。
“呸!”劉正耀突然打斷了老院長的話,作為一個高級知識分子,用這樣的方式打斷自己的父親說話是在場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如此粗魯,老院長正想要好好說道說道,卻聽到了一句更令他意想不到的話從自己兒子的口中說了出來:
“我看你是看中她長得漂亮吧!”
霎時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喘息聲都清晰可聞,還是秀梅反應快,她一下子意識到這句話說出來的嚴重性,趕緊上前拽住了自己丈夫的胳膊,“喂,你說什么呢,你是不是累壞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她拽著自己的丈夫想要往外走,可是此刻的劉正耀已經瘋了,什么身份、長幼、尊卑,這些他已經不在乎了,此時此刻他腦子里只有兩個字“發泄”。
老院長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溫蘭擔心老院長會不會氣出問題來,也趕緊上去想要將劉正耀給拉出去,可是人剛上前,就被劉正耀毫不留情地推開。
溫蘭這小身板哪里經得起一個正在氣頭上的中年男人的推搡,一下子摔在地上,腦袋嗑在了沙發一角上,鼓起一個大包。
這樣的場面讓站在一邊的小希望嚇壞了,哇哇大哭,一時間場面亂作一團。
老院長趕緊一手招呼小希望到自己身邊來,一手又想要去拉溫蘭。
“您到這時候還關心這女人呢?外面人家怎么說你的你聽不見嗎?說你老不正經,說你老牛吃嫩草。你都七十了,可歇歇吧,給我們做子女的留點臉面行嗎?”
秀梅用盡了全身力氣拽著自己的丈夫,但是拽住了他的身子卻沒管住他那張嘴,這些話說出口,就連平時說話尖銳的秀梅都懵了,她幾乎不敢去看自己公公的臉。
而溫蘭也已經顧不得自己頭上的疼痛趕緊去攙扶老院長。
毫無疑問,劉正耀的這些話對老院長的打擊是前所未有的,他清廉了一輩子,將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么都重,年輕時候潛心鉆研醫術,一心為患者著想,為自己博得了一個“醫者仁心”的好名聲,萬萬沒想到到老了名聲竟然會敗壞在這種流言蜚語上,最讓他氣憤的是這些話竟然是從他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口中說出來的。
“你!”老院長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拒絕了溫蘭的攙扶,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自己兒子面前。
醞釀了好久,突然一個巴掌甩了過去,清脆的聲音讓劉正耀頓時清醒了過來,他如同從夢魘中清醒過來一般,不敢回想自己剛剛說的話。
“混賬!我真是白培養你了!”
老爺子這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然而這句話剛說完,老爺子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溫蘭眼疾手快,趕緊用盡全身力氣托著老院長的頭,秀梅和劉正耀也趕緊過來幫忙。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縣人民醫院的急診,一天之內,老院長兩次進急診,急診的醫生護士都忙壞了,然而這一次氣氛顯得格外的凝重,溫蘭從救護車上下來時,眼眶里全是淚水。
急診的醫生護士看見溫蘭不免有些欣喜,可是看到老院長昏迷不醒的樣子,還有院長夫妻倆那焦急的樣子,也便沒有了打招呼的心情。
一路檢查、搶救、手術,老院長依舊處于昏迷的狀態,劉正耀自己也是醫生,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老爺子恐怕再難醒來,但是作為患者家屬,他始終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當腦外科主任宣布這一結果時,劉正耀還是無法接受,站在監護室的門口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此刻站在監護室門口,溫蘭卻冷靜異常,沒有流淚,看著劉正耀痛苦的樣子,她默默地退了出來,人家畢竟是院長,適當的時候保全人家的臉面也是一種善良。
她抱著孩子走在街道上,此刻已經是深夜,晚上的風有些微涼,抬眼望去漫天繁星。
“掃把星”
這三個字很適時宜的躍入腦海,她想起了自己的婆婆之前罵自己的話,以前她覺得這三個字是侮辱,可是現在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是個掃把星,凡是對自己好的人都不得善終,方中平如此,老院長亦是如此。
她看著漫天繁星苦笑著,眼淚從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