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個問廖時薇買雞蛋的中年婦女，正小跑著朝廖時薇和韓燕子過來。</br> “時薇，不會是來退雞蛋的吧？”韓燕子緊張地問道。</br> “不是，沒看她雙手空著嗎？”</br> 話才說完，中年婦女已經跑到了跟前，廖時薇笑瞇瞇地問道：“嬸，有事嗎？”</br> 婦女雙手叉腰喘著粗氣說道：“嗯，是有事。”</br> “什么事？”韓燕子一臉戒備地問道。</br> “是這樣的，我有朋友想買家養的老母雞，你們有沒有？”</br> 廖時薇點頭如搗蒜，“有，她要幾只？”</br> “你這丫頭……”中年婦女撲哧笑出了聲，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廖時薇說道：“幾只？你難不成指著人家拿老母雞當飯吃？先要一只，吃得好的話以后半個月送一只，行不行？”</br> “行啊！當然行！”廖時薇一迭地點頭，“嬸，你大概想要幾斤重的？”</br> “四、五斤重吧，不過，丫頭你打算給我算什么價呢？”</br> “按市場價一塊三毛錢一斤，行不行？”不等婦人開口，廖時薇又說道：“不過，嬸你能不能等兩天呢？你看我光送你一只雞來不劃算路費還得一塊錢呢，我過兩天還要賣雞蛋到時順便給你捎來怎么樣？”</br> 中年婦女卻是搖頭道：“那不行，你明天要是不能送來那我就得去找別人了。”</br> 廖時薇想都沒想便說道：“行吧……明天我給你送，不過你得先付一塊錢的定金。”</br> 她回村再收個十斤二十斤的雞蛋不是難事，醫院賣不了她就去居民樓那邊喊幾嗓子，再說了一只雞賺個幾毛問題總是不大的，怎么說明天這一趟都不會白跑。不過，就不知道這嬸子能給定金不？</br> 中年婦女顯然也沒想到有定金這么一說，當下便說道：“那萬一我給你了你定金，你明天不來怎么辦？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把我家地址給你，到時你直接送到我家去。”</br> 韓燕子卻是不樂意了，輕聲說道：“那萬一時薇把雞送到你家你不要了呢？”</br> “我章衛紅能干這事？”</br> “章姨，別說了就按你說的辦，你給我你家地址，我明天把雞送你家來。”廖時薇說道。</br> 章衛紅到是沒有想到，看著一臉秀氣的廖時薇竟是這樣有魄力的一個小姑娘，當下便把自家的住址告訴了她，“我家在儀器廠家屬區四幢一單元二樓西邊套，回頭要是找不到你找人打聽下就行了。”</br> 怎么會找不到呢？</br> 好歹前世她也在那生活了幾年。</br> 章衛紅確定廖時薇記下地址后便匆匆跑回了醫院。</br> 廖時薇和韓燕子繼續朝著街邊的小吃攤走去，這個點也快中午了，小吃攤吃中飯的人不多，廖時薇找了個稍微干凈的地方坐下，問老板要了兩碗餛飩外加四根油條。</br> 餛飩一毛錢一碗，油條三分錢一根。</br> “時薇會不會太多了？”韓燕子不好意思地問道。</br> 廖時薇，“不多，吃不完我們可以帶回去在路上吃。”</br> 好吧。</br> 自己只是客氣一下好了，怎么就會吃不完呢？</br> 餛飩還在煮，兩人便先吃起了油條。</br> “時薇，明天要不要我陪你？”韓燕子問道。</br> 廖時薇想了想，說道：“你要是能收到雞蛋明天我們還一起來，要是不能那就算了，別浪費錢。”</br> 一塊錢呢，地主家也沒這樣亂花錢的道理。</br> “雞蛋肯定是能收到的，就是我怕明天賣不完。”韓燕子說道。</br> “收個十斤八斤的能把路費賺回來就行。”廖時薇說道：“我們這會兒也不是一定要賺多少錢，主要還是能長點見識積累經驗。”</br> “那行，明天還是老時間在車站等，要是到點我還沒來你就管自己走。”韓燕子說道。</br> 真要到點她沒去，那肯定是家里不同意，廖時薇也就沒有等的必要了。</br> 填飽肚子，廖時薇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和韓燕子兩人在縣城漫無目地逛了起來。</br> 縣城不大，街道鋪著的還是青石板，兩邊大多數也還是木制的房子，商店里隔著柜臺穿白色襯衫的售貨員聊得火熱，見了人進去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br> 到也不奇怪這樣的態度，畢竟眼下她們捧著的是“金飯碗”，一人工資，全家吃飽。</br> 韓燕子要買煤油，正打算喊了柜臺里鼻孔朝天的售貨員，卻被廖時薇給阻止了。</br> “回供銷社再買吧，省得等會在車上還得小心別把瓶子給打破了。”廖時薇說道。</br> 韓燕子覺得有道理，便和廖時薇一心一意地逛起街來。</br> 物質匱乏的年代，就算是縣城也沒多少好東西，到是柜臺上和里面掛著的琳瑯滿目的確良印花布吸引了廖時薇的目光。</br> 她身上穿的就是件的確良襯衫，的確良剛問世時賣的比棉布還貴，但因為耐造且花色又多還是很受人民大眾喜歡，只是廖時薇卻很不喜歡，她更喜歡棉布衣裳。</br> “時薇，你要買布？”韓燕子問道。</br> 廖時薇確實想扯幾尺布替自己做幾身衣裳，但一來她沒布票，二來她要真霍霍了才到手的這點錢，只怕回頭整個大隊都要傳遍她“敗家女”的名聲。</br> 忍忍吧，很快的確良便要退出歷史的舞臺，她再努力點，實現穿衣自由便不僅僅只是想法了。</br> 出了商店，廖時薇又和韓燕子跟人打聽著去了趟菜市場，只是這會兒的菜市場空空蕩蕩的，除了幾個南雜小店和醬貨鋪子開著，旁的攤位上都沒人。</br> 廖時薇這才想起，這個時候只有早市還沒有午市和晚市，所有人都是大清早趕早市把一天的菜給買了。</br> 兩人又在菜市場附近轉了轉，這才去了客運站，買了兩張回大隊的車票早早的坐車上去等著了。等車出發的空檔，廖時薇又買了兩根冰棍，三分錢一根的冰棍，心疼得韓燕子把中間的木棍都嚼了一遍才吐了。</br> 廖時薇將賣雞蛋的錢緊緊攥在手里，手則一直放在靠窗的褲子口袋里，一直到下了客車和韓燕子分開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才換了只手攥著錢，另一只手拿出來透透氣。</br> 徐秀娥從半下午的時候就不停的朝小路上張望，也不知道是第幾回突然就看到幾乎是小跑著廖時薇，徐秀娥急忙起身迎上前，“時薇，怎么樣，雞蛋都賣了嗎？”</br> “賣完了。”廖時薇將那卷被汗水打濕的錢遞到徐秀娥手里，“十八斤雞蛋，賣了二十一塊六毛錢，刨去我和燕子吃餛飩和油條、冰棍的四毛錢，還有車費一塊，這一趟賺了兩塊兩毛錢。”</br> 一趟就賺了兩塊兩毛錢，那跑得勤快點一個月十幾二十塊不是很容易就賺到了？！</br> 徐秀娥緊了緊手里的錢，興奮地對廖時薇說道：“下次我和你一起去。”</br> “我明天就得去，有個嬸子問我定了只雞。”廖時薇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