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邊的時候，外出勞作的人都回來了。</br> 因為只有徐秀娥知道收的雞蛋是去縣城賣的，而不是像她們對外說的那樣是同學要的，也因此徐家兄弟倆見著廖時薇只是問她縣城好不好玩，而不同有問雞蛋的事，到是二外婆和看廖時薇的目光多了些東西。</br> 廖時薇才不答她，吃晚飯的時候當著二外婆的面，同徐秀娥說道：“章姨說了這老母雞要是好，以后半個月給她送一次，媽你回頭得多走幾家看看還有誰家想賣的。”</br> 徐秀娥點頭，“我曉得的。”</br> 廖時薇又說道：“章姨還說讓我再帶些雞蛋去，她幫我張羅張羅她那些朋友和同事，爭取以后她們幾家的雞蛋就由我給供了。”</br> “哎呀，這可是好事。”徐春雨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到廖時薇碗里，“時薇，你小舅能不能娶到小舅媽就看你了哈。”</br> “小舅，我替你掙娶小舅媽的錢，那你自己掙來的錢干什么啊？”廖時薇好笑地問道。</br> 徐春雨嘻嘻笑了說道：“小舅掙的留給你當嫁妝啊！”</br> 舅甥倆的玩笑話使得徐春雷和徐秀娥齊齊笑出了聲。</br> 徐春雷往廖時薇碗里又夾了一筷子雞蛋，“時薇，吃飯別聽你小舅瞎吵吵。”</br> 她們這桌一餐飯吃得有說有笑，一步之外二外婆一家桌上的氣氛卻有些怪異。</br> 徐春欲和徐鳳琴兩只管低著頭扒碗里的糙米飯，徐鳳仙則是不時朝著廖時薇她們翻個白眼，徐春年臉上雖沒有什么表情，但眼里卻滿是羨慕和躍躍欲試。</br> 很快一餐飯早早結束，廖時薇舉著煤油燈照路陪了徐秀娥去廚房涮鍋洗碗，徐家兄弟倆則是去找同村的伙伴玩了，其實就是找人侃大山。</br> 從徐鳳琴懂事起，洗洗涮涮的活就都交給她和徐鳳仙了，二外婆是不進廚房的，但今天卻是個例外。</br> “鳳仙你把碗洗了，鳳琴你出來，媽和你說幾句話。”</br> 徐鳳仙一聽碗要她洗便滿臉的不樂意，“媽，就幾個碗能耽擱多少功夫？要不讓姐先把碗洗了。”</br> “叫你洗就洗哪有那么多屁話!”二外婆不高興的罵道。</br> 徐鳳仙不敢再說什么，乖乖地去灶后就著鍋里的熱水洗起碗來。</br> 徐鳳琴跟著二外婆去了屋檐的角落下，“媽，什么事？”</br> “剛才時薇不是說還要收雞蛋嗎？你去跟你大堂姐說說，我們家還有幾斤雞蛋都給她。”二外婆說道。</br> 徐鳳琴面露猶豫之色，遲疑著說道：“媽，怕是時薇不肯收。”</br> “所以讓你跟她媽說，你跟她媽關系不是一直很好？”二外婆翻了個白眼說道，“還有，你打聽過了城里的雞蛋賣一塊二，你問她要一塊一毛五，也不能叫她們不賺。”</br> “可秀娥姐收別家的都是一塊錢……”</br> “那是別人，我們兩家是什么關系，能一樣嗎？”二外婆不耐煩的打斷徐鳳琴的話，推搡著她往前走，“快去，我在這等你回話。”</br> 徐鳳琴是真不愿去，可又敢違抗她媽的話，只得硬著頭皮去找徐秀娥。</br> 才走到門檻邊，迎面撞上匆匆從里面出來的徐秀娥，“秀娥姐，你這是要出去？”</br> “鳳琴，你找我有事？”徐秀娥問道。</br> 徐鳳琴才要說話，廖時薇走了出來催促她媽道：“媽，你快去問雞和雞蛋的事，鳳琴姨的事回來再說。”</br> 徐秀娥“哎”了一聲，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徐鳳琴說道：“鳳琴，你等我回來再說啊。”</br> 徐鳳琴訥訥著沒好意思開口，眼見徐秀娥走遠了，她對著廖時薇訕訕笑了笑便要轉身離開，不想廖時薇卻在后面喊住她說道：“鳳琴姨，是二外婆讓你來說雞蛋的事吧？”</br> 徐鳳琴僵笑著點了點頭，“時薇，我們家也有不少雞蛋……”</br> “鳳琴姨，你們家的雞蛋留著自己吃吧，我不收。”廖時薇打斷徐鳳琴的話說道。</br> 徐鳳琴一句“為什么”噎在了喉嚨口，點了點頭，她轉身往自家廚房的方向走去。</br> 廖時薇看著她模糊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她和鄧建設的換親的事，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有心想追上前問一句，可看到不遠處二外婆的身影時她又改了主意，這事還是找機會再說吧。</br> 徐鳳琴才進廚房，二外婆便一步竄了上前，用力掐了把她的胳膊，罵道：“沒用的東西，這么點事都辦不好，你說養你們這么大有什么用？”</br> 徐鳳琴捂著胳膊往一邊躲，也不替自己辯解。</br> “就幾個雞蛋的事，你都辦不好，你說還能干什么用？”越想越氣，二外婆抄起鍋鏟便往徐鳳琴身上招呼，一邊打一邊咬著牙罵道：“廢物，賠錢貨，討債鬼，我前世做多了屑，才會生下你這么個蠢貨……我看也不用挑日子了，過兩天就讓鄧家來把人帶走就好。”</br> 任憑打罵的徐鳳琴突然抬頭看著二外婆，咬牙忍住的淚傾刻間奪眶而出，她卻沒有哭出聲，只是用一雙淚眼一動不動地看著二外婆。</br> 二外婆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下一刻卻是越發惱羞成怒，什么腌臜話都罵出了口，以至于一邊事不關己的徐鳳仙都聽不下去了。</br> “媽，你別罵了行不行？怎么說姐也是你親生的女兒，你這樣罵她，你又有什么好名聲？”</br> “放屁！”二外婆手里的鍋鏟指著徐鳳仙，破口大罵道：“你也不是好東西，我還用你來教我怎么當媽？”</br> 徐鳳仙恨恨一跺腳，一甩手走了出去。</br> 屋子里便剩下徐鳳琴一人承受二外婆的火力。</br> 角落里的廖時薇沉沉嘆了口氣，看著星光閃爍的夜空，暗自說道：果然這世上不配為人父母的真是太多了！</br> 夜里睡覺時，廖時薇抱了徐秀娥的胳膊，輕聲說道：“媽，二外婆又打鳳琴姨了。”</br> 徐秀娥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后來找過鳳琴和她說雞蛋我們要了，可你鳳琴姨卻說算了，沒道理人家家一塊，她家一塊一毛五，這以后我們還怎么在村里收雞蛋。”</br> “鳳琴姨是個好人。”廖時薇悶聲說道。</br> 只是，這世上好人卻很少有好結果。</br> 徐秀娥也嘆了口氣，拍了拍廖時薇的手，“時薇，睡吧，這世上很多事是平凡如我們無能為力的。”</br> 過了會兒，黑暗中卻再次響起廖時薇的聲音，“媽，別讓鳳琴姨嫁給鄧建設，沒好結果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