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和韓燕子約定的日子，怕雞蛋在路上打碎，徐秀娥找了個竹背簍，底下塞了層稻草，一層稻草一層雞蛋，保險起見還在雞蛋與雞蛋之間放了層稻殼，只是這樣一來背簍就有些重了。</br> 徐秀娥幫著廖時薇將竹簍背起，說道：“時薇有點重呢，要不還是我陪著一起去吧？”</br> “沒事，頂多也就二十斤，我背得動。”說完，廖時薇沖徐秀娥揮揮手大步走了。</br> 新溪村到公社三四里的地，不過好在都是平地走起來不是那么吃力。</br> 廖時薇到的時候，韓燕子早就到了，正踮著腳朝小路上張望，見到廖時薇連連擺手示意，“時薇，時薇我在這。”</br> 廖時薇應了一聲，正在這時遠處響起汽車的喇叭聲，隨著一股灰塵彌漫一輛老舊的大客車慢慢駛了過來。</br> “時薇，車來了，你走快點。”韓燕子急切地喊道。</br> 路邊等車的人紛紛提起行李朝著客車走了過去，韓燕子手里提著籃子，一邊跟著人跑一邊回頭朝廖時薇喊，“時薇，快點，快點。”</br> 其實真不用這么急，這年頭誰都不愿沒事花錢去縣城，真要有不得不去辦的事，為了省一塊錢來回的路費，四五十里的路還有人走著去的。</br> 韓燕子搶了個前排的位置，廖時薇才上車便被她招呼了過去。</br> 廖時薇放下背上的竹簍小心放好，這才發現韓燕子是空著雙手的，不由問道：“你的雞蛋呢？”</br> 韓燕子頓時一臉沮喪，說道：“我媽不讓我帶。”</br> “那你去城里干什么？”廖時薇不解的問道。</br> “我陪你啊。”韓燕子嘻嘻笑了說道：“還有我媽讓我打兩斤煤油回去。”</br> 煤油供銷社就有，哪里用得著去城里買。</br> 廖時薇也是挺無語的，不過都已經上車了她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售票員過來賣票的時候，她拿出了一塊錢打算幫韓燕子把票買了，結果硬是被韓燕子給拒絕了。</br> 客車沿途要經過不少停靠點，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兩人都被熱得一臉的汗。</br> “時薇，我們去哪里賣？”韓燕子雀躍著問道。</br> 廖時薇想了想，說道：“去醫院門口賣吧，醫院病人多，雞蛋是好東西又不貴大家都買得起。”</br> “行，那我們去醫院。”韓燕子一臉興奮地說道。</br> 只是兩個人都很少來縣城誰都不知道醫院在哪，靠著一路打聽走了大半個小時才到了醫院門口。</br> 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挺多，有拎著個網兜兜里裝著水壺、臉盆、杯子住院出院的，也有拎著個網兜兜里裝著水果、各種罐頭看人的。</br> 韓燕子雖然膽子大，但畢竟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做生意，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顫著嗓子問道：“時薇，我們現在怎么辦？是不是要把簍子放地上，然后大聲吆喝賣雞蛋？”</br> 廖時薇搖頭，“不行，這樣會被趕走的。”</br> “那怎么辦？”韓燕子著急地問道：“不吆喝誰知道我們是來賣雞蛋的？”</br> “先不急，我們把背簍放地上，把雞蛋露出來看有沒有人來問再說。”廖時薇說道。</br> 話落，她便將背簍放到了地上，拿起上面蓋著一層破布，又扒拉開稻草和稻殼，露出疊放得整整齊齊的雞蛋。</br> 一開始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倆，還以為是來看病或者看人的姐妹倆，但時間久了見兩人站在那不動，這才有人注意到兩人身前的背簍里放滿了雞蛋。</br> 很快便有人上前問道：“小姑娘，你們是來賣雞蛋的嗎？”</br> 韓燕子興奮得直點頭，嘴巴就跟點著了的爆竹樣，噼里啪啦地說道：“是的呢，嬸，這些雞蛋可好了，都是家里養的老母雞下的，您要不要，要的話給您便宜點。”</br> 廖時薇：姐妹，可以啊，你怕是天生就是干這行的吧？</br> 老婦人蹲了下來，一邊翻撿著雞蛋一邊問道：“你這雞蛋怎么賣呢？”</br> “一塊二毛五一斤。”廖時薇搶在韓燕子開口前說道。</br> 韓燕子：時薇，不是說好了一塊二一斤嗎，怎么眨眼的功夫你就漲了五分？</br> “哎呦，小姑娘你這雞蛋可不便宜。”婦人站了起來，不高興地看著廖時薇說道：“別人都賣一塊二，你怎么比人家貴五分呢？”</br> “嬸，我這雞蛋和別人的雞蛋不一樣。”</br> 這個年代大雞大部分都還是散養吃谷物的，沒有喂飼料一說，都是正宗的土雞蛋。</br> 但是吧……</br> 廖時薇笑盈盈地看著婦人，“別人家的雞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們家這雞除了吃稻谷外還吃蟲，吃蚯蚓。”</br> 婦人聽了撲哧笑了，“你這小姑娘真能說，這年頭誰家的雞還不吃幾條蟲子啊。”</br> “也是，不過我家的雞蛋新鮮啊，不信嬸您看……”廖時薇隨手撿起一個雞蛋遞到婦人跟前，“嬸，您看這殼白不白？您再摸摸這殼，是不是挺糙手的？”</br> 新鮮的雞蛋表皮會有小顆粒狀凸起，不新鮮的除了殼會比較光滑外，表皮還會帶有黑色的斑點。</br> 老婦人雖說住在城里，但管了半輩子的廚房，自然知道怎么判斷雞蛋的新鮮好壞。</br> “新鮮是新鮮，但太貴了。”婦人搖頭便要起身離開。</br> 韓燕子一看急了，連忙喊道：“嬸，您要存心想買，可以給您便宜的，您不是說別人賣一塊二嗎？那我們也給您一塊二。”</br> 婦人卻是朝廖時薇看了過來，問道：“小姑娘，你怎么說？”</br> “我妹妹開了口，嬸又是第一個客人，一塊二就一塊二吧。”廖時薇大方地說道。</br> 婦人便蹲了下來開始挑雞蛋，廖時薇將準備好的稱和稱砣拿了出來，韓燕子則蹲了下來幫著婦人一起選雞蛋。</br> 人都有從眾心理，很快便又有人上前來問，韓燕子生怕廖時薇像之前一樣亂喊價，別人一問價，她忙不迭地說道：“一塊二，先買先挑。”</br> “小姑娘，買多了能不能便宜？”有人問道。</br> 賣貴了不可以，賣便宜了那也不行，不然豈不是白跑一趟縣城了？</br> “買多買少都是一樣的價，本來還打算賣一塊二毛五的呢，想著天熱賣完早些回家，這才一塊二一斤的賣。”韓燕子煞有介事的說道。</br> 就像秦艽預計的那樣，醫院門口人流量大，又是“剛性需求”不多時一背簍的雞蛋便銷售一空。</br> 韓燕子后悔的只跺腳，埋怨她媽道：“真是，你說不讓我多帶，帶個五六斤也行啊，最其碼把車票錢給賺了吧？”</br> 廖時薇卻是抓起空的了竹背簍說道：“走，我請你吃餛飩去。”</br> 一碗餛飩一毛錢，要是平時韓燕子肯定就拒絕了，但這會兒廖時薇才發了筆小財，她也就不客氣了，大聲道：“一碗不夠，我要吃兩碗。”</br> “行，兩碗就兩碗。”廖時薇說道。</br> 當下兩人便要離開，不想身后卻響起道熟悉地聲音，“小姑娘，你們倆等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