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才到家，徐秀娥便迫不及待的和她分享了一個好消息。</br> “馮家同意了，把看主家的日子也定了，定在下個月的初八。”</br> 看主家又叫看場，就是男女雙方有結親的意思后，女方家去男方家了解家庭情況，順帶收一波紅包。在農村，一般到了看主家這一步，就等同于這樁婚事成了。</br> 廖時薇高興之余卻又隱隱有點擔心，“媽，你說那天二外婆會不會起妖蛾子？”</br> 以二外婆的尿性，廖時薇覺得這是十有八九會發生的事。</br> 徐秀娥猶豫著說道：“應該不會吧？這幾次她都沒討到好。她應該知道，那么重要的場合，她要敢起妖蛾子我們肯定不能放過她。”</br> 廖時薇卻有點不以為然，這世上總有喜歡做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人。</br> 最好是能有個什么辦法讓她當天不在場，只是她的身份擺在那，那天缺了誰都不可能缺了她！</br> 廖時薇想得腦殼痛。</br> 偏徐秀娥還問了個不僅讓她腦殼痛，更讓她心痛的問題，“時薇，你考得怎么樣，有希望嗎？”</br> 廖時薇，“媽，太陽還沒下山，這會兒做夢早了點。”</br> “怎么說話的？萬一……”</br> “沒有萬一也沒有一萬，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的事。”廖時薇打斷徐秀娥的話，起身往外走，“媽，我去趟桃花奶奶家。”</br> 徐秀娥跟著站起身，“你去她家干什么？”</br> “我跟韓燕子約好下周二去城里賣雞蛋，我去她家問問有雞蛋沒。”廖時薇說道。</br> 徐秀娥頓時急了，“你這孩子怎么說風就是雨，城里雞蛋多少一斤你也不知道，萬一收回來的價比賣價貴怎么辦？”</br> “我打聽過了。”廖時薇嘻嘻笑了說道：“城里雞蛋一塊兩毛一斤，我按一塊錢一斤收不會錯。”</br> “打聽過了？你跟誰打聽的？”</br> “同學唄，同學有親戚在縣城住著，說雞蛋很銷，還有想買老母雞買不著的。”廖時薇說道。</br> 徐秀娥并不懷疑廖時薇的話，想了想，輕聲問道：“那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去？”</br> “不用，我跟韓燕子去就好了，我們都是小孩子不容易引人注意，就算不小心被抓了，看在我們是孩子的份上，最多也就是說幾句。”</br> 這話確實說得有道理，徐秀娥不再堅持，轉而問道：“那你打算收多少雞蛋？”</br> “第一次去主要是摸清楚情況順便把路費賺回來，不多收，收個十四五斤就好了。”廖時薇說道。</br> 一斤雞蛋賺兩毛，除了來回的車費還能賺兩塊錢。</br> 廖時薇自然不滿足只賺這么點錢，但雖說有前世的經驗在，可畢竟這是她不熟悉的年代，初入社會還是小心謹慎點好。</br> “雞蛋我去收，你一個小孩子，她們未必信得過你。”徐秀娥說道。</br> 廖時薇想想是這么個理，只是在徐秀娥出門前叮囑了一聲，“媽，要是她們問你要這么多雞蛋做什么，你怎么說？”</br> “就說是你舅下個月辦事要用。”</br> “不行。”廖時薇搖頭，“下個月還早，你雞蛋要得急，人家一聽就知道你撒謊。”</br> “那……”</br> “就說是我有個同學家里小侄兒要辦滿酒，讓我幫著買的。”</br> 現下不管是農村還是城里，孩子辦滿月酒都有給親朋好友送紅雞蛋的習俗，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理由了。而且下次再收雞蛋的話，還可以推說是同學家幫著介紹的，哪怕以后捎帶著進城賣雞，也不會惹人注目。</br> “你啊！”徐秀娥嘆了口氣，半是高興半是無奈地說道：“你要是把這聰明勁用到學習上多好。”</br> “三百十六行行行出狀元。”廖時薇小手一揮，“你女兒讀書不好，不代表別的不好，再說了讀書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是不是？”</br> 話是這樣講，但到底讀書是最快改變命運的方式。</br> 徐秀娥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br> 農村家家都會養幾只雞和鴨，雞蛋鴨蛋偶爾用來改善自家伙食，或是待客用，又或者拿去集市上換錢。</br> 徐秀娥出的價錢和鄉里集市的價格一樣，但卻省了走一趟的功夫，才走了三家就湊齊了十五斤的雞蛋。</br> 讓徐秀娥沒有想到的是，才吃完晚飯，這三家便提著籃子把雞蛋送過來了。</br> “哎呀，不是說明天晚上我來你們家拿嗎，怎么還讓你們親自送過來了？”徐秀娥起身招呼著人進屋。</br> 都是一個村子住著，徐秀娥熟悉，二外婆自然也熟悉，人還在門口，她便看到了她們籃子里的雞蛋，眼底閃過抹疑問，笑著和打頭的錢桂英打起了招呼。</br> 錢桂英的娘家和二外婆是同一個村子，雖說心里也挺看不上二外婆的為人，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別是說二外婆還比她大了一輩，即便心里不樂意但還是走過去喊了聲“二嬸”。</br> “坐下說話。”也不管錢桂英愿不愿意，二外婆又對徐鳳琴說道：“去給你桂英嫂倒碗茶。”</br> 錢桂英忙拒絕，“不用，二嬸，我把雞蛋給到秀娥手里就回去了。”</br> “急什么！”二外婆撇了眼正給另外兩家算錢的徐秀娥，說道：“還沒給你錢呢。”</br> 錢桂英笑著說道：“不急，都是一個村的什么時候給都一樣。”</br> 二外婆卻并不理會錢桂英說什么，而是壓了聲音問道：“給你們算多少錢一斤呢？”</br> “和集市上一樣，都是一塊錢一斤。”錢桂英說道。</br> 二外婆頓時沉了臉，她也有雞蛋，還有不少，都是一家人，不問她買卻去問外人買，這徐秀娥是想干什么？</br> 只是，這話她并沒有說出來，而是繼續問道：“我瞧著你們三家湊一起得有個十幾斤吧？她收這么多雞蛋干什么？”</br> “說是時薇有個同學的侄兒要辦滿月酒，托時薇幫著買雞蛋。”錢桂英說道。</br> 二外婆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她手里存著三、四斤的雞蛋呢，雖然拿到集市上也能賣掉，可那不是耽擱人還耽擱時間嗎？有那小半天的功夫干點什么不好？</br> “桂英，你家是五斤六兩，一共五塊六毛錢，給，你數數。”徐秀娥將點好的錢遞給錢桂英。</br> 錢桂英接過便要往兜里塞，卻被徐秀娥阻止，“數數吧，雞蛋我剛才稱過了，錢你也當面點清。”</br> 錢桂英笑著說道：“那好吧。”</br> 二外婆看著錢桂英手里一張一張點過去的錢，感覺像是有把刀子在割她的心頭肉一般，她不是個能忍的人，當下便皮笑肉不笑地對徐秀娥說道：“秀娥，我家也有雞蛋，你怎么不問我買到去問別人買了。”</br> “二嬸你沒說啊，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有雞蛋要賣。”徐秀娥紅著臉說道。</br> 二外婆笑容還在，但眼里卻已經沒了溫度，冷冷道：“你不問，我怎么說？”</br> 徐秀娥訕訕著不知道怎么回話，一旁的廖時薇笑著接了話，“這會兒我媽也沒問，二外婆你又為什么要說呢？”</br> 生怕兩家再吵起來，錢桂英忙不迭地對徐秀娥說道：“那個……嬸，我走了哈。”完了又對喊了廖時薇，“時薇外面黑，你拿著燈給我照照。”</br> 徐秀娥忙拿起桌上的煤油燈，“走吧，我給你照著。”</br> 雖說沒能如愿把廖時薇和二外婆分開，但到底這一打岔兩人也沒能再吵起來，錢桂英暗暗吁了口氣后走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