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了衣,李員外就急沖沖的往外走。</br> 這時,他忽然想起什么,轉頭看向身后的李管家,“剛才讓你給重州傳的信,送出去了嗎?”</br> 既然黑衣人的信息是張家人騙他的,那就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洪寧城已經投靠了太子。</br> 李管家并不知道后面的事,點了點頭,“剛送出去,常桂公公就帶著人來了。”</br> 李員外皺了皺眉,“算了,先看看皇上的旨意是什么?!?lt;/br> ……</br> 李府在附近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這么多官兵圍了府邸,自然吸引了很多人注意。</br> 原本打算來李府親自找李員外談談的黎玥書,也正好在人群中。</br> 周圍的人都在議論,但誰也不知道李府這是發生了什么事兒。</br> 官兵攔著百姓不準靠近,而站在門口的一個穿著錦緞華服的男人手上拿著拂塵,五十多歲的面容一片白凈,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女子的柔弱。</br> 這樣子讓黎玥書瞬間想到了古代的一個專屬職業——太監。</br> 這時,李府急匆匆跑出來幾個身影。</br> 黎玥書只認識一個李管家,但走在他前面的那個,應該就是李員外了。</br> 李員外堆著一臉諂媚的笑容,恭敬的迎上去,“常桂公公大駕光臨,怎么不提前讓人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你?。 ?lt;/br> “公公里面請,我最近新得了幾兩好茶,公公一會兒可得好好嘗嘗?!?lt;/br> 說著,李員外就要把人往府里請。</br> 常桂公公卻擺了擺手,“不用了。咱家是來宣讀皇上旨意的,李員外,接旨吧!”</br> 李員外心底的不安再次浮現,他看了看常桂公公微微昂著的頭,最終跪了下來。</br> 常桂公公是蘭貴妃身邊的紅人,自己替二皇子辦事這么多年,自然也是見過他的。</br> 但唯有這次,他面對自己是這種態度。</br> 隨著常桂公公拿出明黃色的圣旨,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連看熱鬧的百姓也不例外。</br> 黎玥書混在人群中,自然也跟著跪下。</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br> 常桂公公念了一堆四字成語,黎玥書一個都沒記住,只是大致聽明白其中的意思。</br> 李府勾結前任知府,買官行賄、草菅人命,現命常桂公公將李員外押回重州受審,府上的人暫時關在府中,不得外出。</br> 圣旨的最后,以“府上錢財,盡充國庫”八個字結束。</br> 李員外癱坐在地,額頭上冷汗直冒,完全看不出平日高高在上的樣子。</br> 常桂公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透著幾分薄涼:“接旨吧!”</br> 李員外抬頭看著他,卻始終沒有伸手。</br> 那道明黃色的圣旨,刺得他眼睛生疼。</br> 常桂公公嘆了口氣,微微彎下腰來,“李員外,這是皇上的旨意。抗旨不遵,可是要株、連、九、族的。”</br> 他刻意將那四個字咬得極重,意思再明顯不過。</br> 李員外渾身一抖,震驚的看著他,“公公,蘭貴……”</br> “李員外!”常桂公公聲音一沉,“別忘了禍從口出這四個字!”</br> 后面這句話他壓得很低,除了李員外誰也沒聽見。</br> 眾人只能看到李員外臉色微變,似乎所有血色在瞬間褪去。</br> 此刻的他,看上去竟和剛才的張家人有幾分相似。</br> 李員外伸出顫抖的手,緩緩接過圣旨,“草民,接旨……”</br> 常桂公公站直了身子,高聲開口:“來人,清點李府財產,將人鎖上,明日一早押回重州?!?lt;/br> 曾風光無兩的李府,就這樣被抄了家。</br> 黎玥書在人群中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br> 誰也沒注意到,一個滿身是血的身影站在某個角落,默默看著府內來來往往的官兵,眼底閃爍著詭異的亮光。</br> 一念之間就能決定他生死,逼他親手殺了自己親生父母的李員外,就這么被抄了家,甚至要被押去重州,生死未定。</br> 這就是權勢者的能力嗎?</br> 張陽緩緩捏緊雙拳,手上粘膩的鮮血已經冰涼,但他心頭的血卻熱了起來。</br> ……</br> 回家路上,黎玥書一直在思考著李府的事兒。</br> 前任知府出事這么久,就算李員外買官行賄,也沒理由現在才被抖出來。</br> 何況李府背后的人是蘭貴妃,怎么會毫無征兆的就被抄家,又偏偏是在她被威脅的節骨眼上?</br> 雖說這一切很有可能是巧合,但她潛意識里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br> 正想著,馬車已經到了家門口。</br> 一直等著她消息的眾人聽到動靜,趕緊跑出來。</br> “玥書,怎么樣了?李府的人怎么說?”劉嬸牽過馬車,焦急的問到。</br> 黎玥書抿了抿唇,笑道:“別擔心,李府已經不存在了。”</br> “不存在了?這是什么意思?”莫母一臉疑惑。</br> 面對大家的疑惑,黎玥書將自己看到的事說了一遍,“……李府已經被抄家,就算李員外回來,府試也早就結束,大家不用擔心了?!?lt;/br> 牽著小兒子的沈煨站在一旁,眼底劃過一抹冷光。</br> 那個李員外去了重州,就不可能回來。</br> 當然,以秦燁承的手段,他也可能到不了重州。</br> “真是老天保佑!”劉嬸雙手合十,拜了拜天,“玥書是個有福氣的,這是老天爺都在幫咱們啊!”</br> 黎玥書笑了笑,沒接話。</br> 她一再搶天選之子的機緣,老天爺會幫她?</br>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br> 不過李府倒臺,她目前最擔憂的事算是放下了,只要安心等成績就好。</br> ……</br> 夜色如墨。</br> 李員外被關押,李府的人幾乎全失眠了。</br> 所有人都躲在自己房間,聽著外面往來巡邏的官兵,嚇得連話都不敢多說。</br> 也正是如此,誰也沒注意到一個小小的身影,順著各個陰影的角落,來到關押李員外的地方。</br> 說是關押,不過是從寬闊奢華的主院,搬到了視野開闊、方便看守的小院子。</br> 張陽在李府住了這么久,又一直是在做最臟最苦的活兒,對府內的地形自然十分清楚。</br> 他縮在角落的黑暗中,等巡邏的官兵一走,便急忙跑進了院子里。</br> “吱——”</br> 寂靜的夜色中,再細微的開門聲都被無限放大,卻并沒有驚醒睡夢中的人。</br> 張陽小心翼翼靠近,借著依稀的月光看清床上躺著的人的臉后,從懷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