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你別太過分！”張老爺雙眼猩紅，“你將我們擄來磋磨欺辱還不夠，現在還想殺人，你憑什么這么做！”</br>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真當我們是怕了你不成！”</br> 張夫人似乎也反應過來，急忙撿起地上的刀。</br> 她的手有些發抖，卻堅定的和丈夫一起，將兒子護在中間。</br> “我也受夠了！”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憤怒，“今天就是死在這兒，我們也不會再讓你隨意欺辱！”</br> “沒錯，陽兒，把刀撿起來！”張老爺情緒很激動，“我和你娘拼上這條老命，一會兒你找機會趕緊跑，以后有機會再給我們報仇！”</br> 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張陽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撿起地上的刀。</br> 他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額頭上的汗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br> 爹太天真了，這么多人，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的！</br> 李員外從始至終都一臉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的樣子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br> 這些年，他見過不少人臨死前或求饒、或反抗的樣子，但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死了。</br> 李員外抬了抬手，漫不經心的喝著茶。</br> 得到他命令的護衛當即就拿著刀要上前。</br> 張老爺和張夫人雖然害怕得渾身顫抖，但還是死死抓著手上的武器，心里抱著幾乎沒有的綿薄希望，只求能讓自己的兒子逃出去。</br> 就在這時，“噗嗤”一聲，似乎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震驚的瞪大眼睛，就連李員外都詫異的坐直了身子。</br> 張老爺嘴角有鮮血流出，他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看到的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兒子，雙手舉著染血的刀，狠狠插在自己的后背上。</br> “陽兒……”</br> 張老爺眼中滿是不解、震驚、傷痛、懷疑……</br> 李員外給的刀不重，可張陽年紀不大，舉起刀依舊吃力。</br> 即便如此，刀還是狠狠插進了張老爺的后背，足以見得他這一刀下了多大的決心。</br> “老爺！”</br> 張夫人一聲驚呼，急忙朝張老爺跑過去，震驚刺耳的聲音似乎要劃破整個李府上空。</br> 張陽下意識抬頭，就見張夫人拿著刀一臉兇狠的表情，似乎正朝自己撲過來。</br> “啊——你別過來！”</br> 他似乎被嚇到了，本能閉上眼睛，舉起手上的刀直接甩出去。</br> “噗嗤！”</br> 刀入血肉的聲音忽然響起，溫熱的鮮血噴射出來，直接砸在張陽的臉上。</br> 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張陽也愣在原地。</br> 他顫顫巍巍的睜開眼，就見自己的娘脖子上一道血痕，刺眼的鮮血正拼命的往外流。</br> 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滿是錯愕和驚恐。</br> 下一刻，張夫人的身體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轟然倒地。</br> “嘭！”</br> 張陽心里好像有根弦忽然斷開，嚇得直接癱在了地上。</br> 張老爺和張夫人都看著同一個方向，臉上的震驚和不可置信還沒來得及褪去，就徹底沒了氣息。</br> 張家有此磨難，都是因為張陽，他們雖然怨過責備過，卻從沒有過放棄這個兒子的想法。</br> 可他們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拼盡全力護著的兒子，竟然會親手殺了他們！</br> 張陽渾身顫抖，父母死不瞑目的樣子在這一刻深深刻在他腦海里。</br> “呵，你小子倒是夠狠！”</br> 李員外開口，瞬間拉回了張陽的意識。</br> 他抬起頭，看著李員外冷笑的表情，好像忽然想明白什么。</br> “老爺……老爺饒命！”他手腳并用的朝李員外爬過去，雙手摁過父母溫熱的鮮血，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br> 但他還沒靠近，旁邊的護衛直接一腳將他踹回去。</br> 張陽也不在意，再次手腳并用的爬過去，那卑微狼狽的樣子，就像是街邊流浪的狗。</br> “老爺，騙你的主意是我爹出的，跟我沒關系，我只是聽他的話而已。”</br> 他跪在父母交融的血液中不斷磕頭，額頭上的猩紅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父母的。</br> “求老爺饒命，留下我……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老爺！老爺饒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饒命啊……”</br> 看著他一副比螻蟻還卑微的樣子，李員外笑了，“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能殺的人，我怎么敢相信你的真心？”</br> 張陽震驚抬頭，殷紅的鮮血從額頭流下，從眼角流向臉頰，再順著下巴低落，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br> 李員外嫌棄的擺了擺手，“趕緊把這兒處理了，看著都臟！”</br> “是。”</br> 護衛領命，直接朝張陽走過去，面無表情的舉起了刀。</br> “不——”</br> 張陽驚恐的閉上了眼睛，絕望瞬間席卷全身。</br> 千鈞一發之際，李管家的聲音忽然響起，“老爺，不好了！不好了……官兵……外面來了好多官兵，把咱們府邸全包圍了！”</br> “什么？！”李員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官兵怎么會來包圍李府？到底怎么回事兒？”</br> 李管家喘著粗氣，“據……據說是宮里的命令，傳旨的人是……是常桂公公。”</br> 李員外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常桂公公不是蘭貴妃身邊的紅人嗎，他怎么會來這兒？”</br> 李管家搖搖頭，神色有些凝重，“老奴打聽了，但常桂公公什么都沒透露，只說是皇上的旨意，要老爺趕緊去接旨。”</br> “皇上的旨意？”李員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快，快給我更衣！”</br> 他也顧不上別的，趕緊往外走，腳下幾乎要跑起來。</br> 誰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br> 護衛們相互望了望，趕緊拿著刀跟了上去。</br> 看著所有人離開，張陽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死里逃生了。</br> 他癱坐在地，臉上不由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悅，但隨后又升起后怕的恐慌。</br>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坐在血水中又哭又笑，那樣子竟有幾分說不出的駭人。</br> 下一刻，張陽猛地想到什么，轉頭看向父母的尸體。</br> 他們臉上還帶著震驚，正死不瞑目的瞪著他。</br> 張陽渾身一激靈。</br> 如果剛才他們堅持一會兒，那……</br> 不，不會的！</br> 李府的護衛都會武功，就算他們奮力反抗，也撐不到幾瞬，他也是沒辦法了。</br> 爹娘那么愛他，一定能理解他的。</br> 他們不是還想拼上性命，讓他趕緊跑么？</br> 對，爹娘一定會理解他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