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聯邦代表隊訓練室里。
亞寧穿上外骨骼裝甲, 剛想把激光劍裝進武器槽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是誰想我了?”亞寧揉了揉鼻子,說道。
“我看是有人在背后咒你。”靜怡幫他檢查身后的裝備, 完事之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脊背, “你說說, 抽簽的時候你在想些什么,怎么就能抽到死兆星這個鬼地方呢?”
“還不是因為你們都不肯上臺去!”亞寧微微睜大眼,為自己打抱不平,“我運氣一向不怎么好。你忘了嗎,當初我們參加軍校預科班考試的時候,我本來也有機會拿前三的, 結果硬生生在終點線面前被一顆石子絆倒……”
嚴靜怡:“那都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我不管。”亞寧微微挑眉, “總之我不背這個鍋。要怪就怪他們不該把死兆星納入備選名單里。”
“死兆星幾乎是那幾十個待選星球里條件最差的一個。那里離前線很近,雖然也屬于荒星,但軍隊清剿星蟲的時候經常講過那里, 傷亡率居高不下。那些陣亡士兵大多死于星蟲的襲擊, 但還有一小部分死于那里的惡劣環境。”周影也穿著一身黑色的外骨骼裝甲, 少年的身軀如楊樹般挺拔,他走過來, 拍了拍亞寧的肩膀, “總而言之——你的手氣真是夠臭的。”
“行了, 別說了。”周嵂開口打斷了幾人的調侃,“這不怪任何人。我們抽的是電子簽,要怪就怪系統吧。”
其實大家都清楚, 這怪不到誰。
畢竟太空旅行總是充滿了意外。
即使科技發展到現在, 他們也擁有了如機甲這樣強大的武器, 但意外災害也可能在頃刻間奪走他們的性命。
聯邦代表隊的成員都是各大軍校里拔尖的人物, 從理論上來講,他們是精英,與普通的士兵不同。問題是他們都還是學生,很多學生都沒有實戰的經歷——上次在荒星的演習大概就是他們第一次真正上戰場。
何況他們這次還要前往死兆星進行演習。
“好了,所有人都聚到我這里來。我要給你們講講接下來的演習要點。”負責給他們做體能訓練的領隊老師拍了拍手掌,讓裝備好的學生們列隊聚攏到一面大大的全息投影屏前。
周影理了理自己的指套,站到了最前排。
這次,由他來出任聯邦代表隊的總指揮。無人提出異議。
領隊老師一揮手,光屏上出現一顆緩緩旋轉的星球。星球表面是純粹的黑色,輪廓周圍繚繞著不詳的妖紫色光芒。
“死兆星,環境非常惡劣,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前線老兵接到和死兆星相關的任務,也會感慨‘今天真是艱難而不走運的一天’。在他們踏上飛往死兆星的航空艦之前,或許會主動給自己的家人打個通訊,或者聯系牧師來場線上祈福。”領隊老師微微挑眉,隨后無奈地聳了聳肩,“但事已至此,我們沒有后退的選擇。我要你們知道,首先,這顆星球上危機四伏,和你們曾經去過的荒星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危險度甚至不是同一個量級的。看看這顆星球表面的紫色。是不是覺得這個顏色看起來就……嗯,怎么說,很不吉利?”
“老師,您別說笑了。”周影輕輕嘆息一聲,“我們都知道,星球的顏色受觀測方式的影響。不同的觀測手段在觀測行星時會形成不同的顏色。”
“喔,是的。”領隊老師聳肩,“那你們知道這段觀測影像是因為什么因素顯色的嗎?……是生命反應。傻孩子們。”
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舉手提問:“這顆星球上不是沒有人類活動嗎?”
“是。沒有人類活動。”領隊老師微微一笑,“所以,這些生命反應都是星蟲帶來的。”
訓練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學生們震驚地看著這顆紫得發亮的星球。有不少人緊張地暗自咽了咽唾沫。
“不過,不用擔心,這些觀測影像是蟲潮時期留下的。現在死兆星上的情況應該要好一些,但也不容樂觀。”領隊老師又揮了揮手,光屏上開始展現死兆星的各項數據,包括重力、大氣成分、各種射線濃度等等,接著他又展示出了死兆星的地形圖,“死兆星的可視度有限,而且經常會出現小型風暴。目前還不知道你們會降落在什么地點,但我要你們在接下來的兩天內,把死兆星的地形牢牢記住。不僅要把它加載到你們的機甲系統里,還要把它塞進你們的腦子里,能記多少是多少,實在記不住那就分組,利用小組成員的交叉記憶去拼湊地形圖,關鍵時刻是能保命的。”
學生們面面相覷,低頭交頭接耳起來。
“都閉嘴,先聽我說。”領隊老師敲了敲墻板,“我現在教你們的都是保命的東西。”
“首先,死兆星的情況特殊。在死兆星上和帝國代表隊相遇的時候,不要試圖去搶奪他們的獵物,也不要試圖和他們挑起爭斗。因為這沒必要。我保證這顆星球上有你們殺不完的獵物。其次,你們時刻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該呼叫救援的時候,呼叫救援。該申請退場的時候就申請退場。保持耳目清醒,絕對不要一頭扎進風暴里,因為救援隊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及時地把你們從風暴里扯出來——明白了嗎?”
領隊老師鮮少有這樣對他們諄諄教導的時刻。他的語氣像是在教導一群馬上就要被趕進森林里的小雞崽。
學生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收斂了所有敷衍和隨意的神色,甚至隱隱感到忐忑不安。
“我沒有想嚇唬你們。”領隊老師觀察著他們的反應,說道,“在放你們入場之前,艦隊還是會照例對死兆星進行一次清掃的。但死兆星上的星蟲種類很多,生長也很快。其中最危險的有兩種,都是3s級的星蟲——”
“‘赤羽鶺鴒’以及‘蠕行玫瑰’。”
“首先是‘赤羽鶺鴒’。它們的單體作戰能力并不強,最多稱得上是b級。但棘手之處就在于他們都是成群結隊地出現,動輒成千上萬只,而且它們具有一定的群體協作性。”
說著,光屏上出現了一張特殊的照片。
背景是在死兆星。漆黑的夜幕,天上幾片紅色的云霞似彩帶般飄蕩著。但仔細看,那些根本不是云霞——而是成群的赤羽鶺鴒。它們沒有眼睛,外形似鳥類,但雙腳更長,腳爪銳利,像是兩個倒鉤般閃爍著寒光。
“看見它們,只有一個秘訣。躲。躲進地下。熄滅光源,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開啟你們機甲的熱能隱匿模式。這樣你們在它們眼里就是‘隱形’的。”領隊老師的語速越來越快,“這也是我剛才讓你們記住地形圖的原因,方便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嗯,但這些怪物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的‘蠕行玫瑰’……”
“這名字給我一種很不安的感覺。”亞寧湊到靜怡耳邊,輕聲說道。
嚴靜怡雙手環胸:“都叫玫瑰了,總丑不到哪兒去吧?”
結果星蟲的照片一放出來,就讓滿室的學生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只巨大的、斑斕的、身上長著類似珊瑚般凹凸不平紋理的蠕蟲,它長得與某些微生物有異曲同工之妙,就像是從微觀世界里爬出來的怪物。
周影都忍不住了:“誰給這玩意兒取名叫‘玫瑰’的?”
“這類星蟲的大小有非常大的差異。一些體型巨大的個體,直徑甚至可以達到數百米。這種星蟲還有個特殊的特征,就是喜歡伏成一團,像銜尾蛇那樣。當此類星蟲泛濫的時候,從高空觀察,就是這個模樣——”
領隊老師放出照
片。
照片上是一片廣闊的、平坦的深色土壤,地上的巖石和一些洞穴小得像是疙瘩,可以看出是從高空俯視的角度拍成的:數百條大大小小的巨大蠕蟲蜷縮著,形成一片錯落的斑斕。
“像不像一片抽象的玫瑰園?”領隊老師攤了攤手,“所以,它被取名為‘蠕行玫瑰’。”
周影:“……”他覺得會取這種名字的人多少是有點黑色幽默在身上的。
“為什么它是3s級?”周嵂清冷的聲音響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它會被定為這么高的等級,有兩個原因。第一,它的精神力攻擊性極強,有毒性和致幻性。第二,它是擁有最多‘共生關系’的星蟲。有它在的地方,會有很多其他種類的星蟲徘徊。那些星蟲受到了‘蠕行玫瑰’的毒性影響,盡心竭力地為它狩獵。而‘蠕行玫瑰’也會為他們提供一定的營養和保護。”領隊老師伸出手,再次在墻板上敲了敲,語氣肅然地說,“……如果采用一個比喻,‘蠕行玫瑰’就是死兆星上的‘星蟲女王’。當然,這只是個比喻。它和真正的王蟲還是存在區別的。我只是為了解釋‘蠕行玫瑰’在那片星蟲群里的統治地位。”
“遇見這種星蟲,能殺就殺。因為我們不能允許玫瑰在死兆星上泛濫。”
接著,領隊老師又繼續向學生們介紹一些等級較高但不那么致命的星蟲。
亞寧一邊做筆記,一邊蹭到周嵂身旁:“杰妮絲呢,她什么時候回來?死兆星的環境她能適應地比我們更好。我們需要她。”
周嵂沒有做筆記。因為老師講的這些內容他早已經知曉。
他微微側身,回答亞寧的問題。
“她馬上就歸隊了。聽說軍部給她升級了系統。這次應該不會再出現和上次一樣的問題。”
……他自己也不能再出現和上次一樣的問題。周嵂在心底這般暗暗告誡自己。
兩天后。
兩方代表隊整裝,前往死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