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九頭蛇嗎？
    興許在史蒂夫聽來，不啻于某聾聽到那句“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總之，記憶猶新。
    “我當然記得！”史蒂夫毫不猶豫地開口，隨后卻擰著眉頭：“你說這個話是什么意思，難道？”
    洪非笑道：“其實，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以為九頭蛇已經(jīng)消失了，不管是佩吉·卡特，還是現(xiàn)在的神盾局局長，從你跳上飛機打敗紅骷髏施密特，并且墜機消失之后，大家似乎已經(jīng)默認九頭蛇覆滅的事實。”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史蒂夫一下就聽明白了。
    他睜大眼睛，愕然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洪非微微頷首。
    史蒂夫戰(zhàn)術后仰，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沒有懷疑洪非，雖然前些時日的“誑時惑眾”效果出類拔萃，但這并不會影響他的正常思考，所以更明顯的原因是，他想不到洪非用九頭蛇來欺騙他的理由。
    九頭蛇的存在不是秘密。
    在他的個人博物館里，過去紅骷髏的信息已經(jīng)完全披露出來，大眾只要知道美國隊長就肯定聽過九頭蛇的大名，因為這是他個人那短暫而又輝煌的傳奇人生中最大的戰(zhàn)績。
    但那都是過去。
    人們知道幾十年前有一個叫做九頭蛇的邪惡組織密謀顛覆世界格局，但是美國隊長已經(jīng)將他們打敗了。
    人們不知道，九頭蛇隨二戰(zhàn)結束敗落之后，那些曾經(jīng)為九頭蛇效忠的科學家被一個名為“回形針”的計劃招攬，人們也不會知道，這些人借雞生蛋、借腹生子，就在曾經(jīng)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九頭蛇復活了，而且現(xiàn)在活得可好可好了。
    洪非沒有再說話，他需要給史蒂夫一些反應和思考的時間，因為這個消失對他一定很有沖擊。
    畢竟，連弗瑞這個特工頭子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
    真正的忽……引導，不是用全程的語言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也不是絮絮叨叨地從頭到尾一直嘗試說服。這就好比是將自己的思想強行灌注到別人的腦子里，而且對象還是一個成熟穩(wěn)重的超級英雄，接受度必然會低得令人發(fā)指。
    可如果以部分語言為基礎，以問題為鋪墊，讓對方的腦子主動思考起來，然后在交談的過程之中不斷尋找著與自身目的相同或相關聯(lián)的結合點，而后便能以此為據(jù)，潛移默化地逐步引導對方的思維走向，直至達成一個出發(fā)點或許截然不同，但終點又相似或相同的“共同目標”。
    簡單地說，求同存異。
    過程，總是可以靈活把控的。
    就跟洪大師那條異常靈活的道德底線一樣。
    史蒂夫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起身開門，他望著門外的人皺眉道：“你是誰？”
    科爾森很激動，好在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能夠以比普通人更快的速度和更堅定的意志將興奮的情緒按捺下來。
    “羅杰斯先生，我是菲爾·科爾森，來自神盾局，你可能沒有聽過，其實它的前身就是……”
    史蒂夫沒聽他解釋，而是轉頭看了看洪非，隨后回首道：“我知道神盾局，有事嗎？”
    科爾森怔了怔，快速調整表情，又道：“是這樣的，我代表神盾局，想跟您仔細談一談。”
    史蒂夫想了想，側身道：“進來吧。”
    科爾森彎腰點頭致謝，頗為拘謹?shù)刈哌M客廳。
    一見洪非，他身軀驀然一僵，臉上的親和笑容也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洪非：打斷施法！
    史蒂夫禮貌地道：“科爾森先生，請坐。”
    廚房里傳來卡特女士的詢問，史蒂夫朝兩人歉然一笑，轉身走了進去。
    雖然坐得離洪非挺遠，但科爾森還是默默地停止了腰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洪非頭也不轉，繼續(xù)看著電視說道：“FBI的科爾森探員，好久不見。”
    科爾森尷尬地笑道：“是啊，洪先生，好久不見。”
    確實挺久了，距離上次蘭德大廈一別，如今已有將近小半年了。
    要是從明面上的身份算起來，那就更久了。
    科爾森也看著電視上的小丑大戰(zhàn)蝙蝠俠，但思緒卻全在洪非身上，此時他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更不敢直接掀開身份來問，一時無比糾結。
    好在史蒂夫很快又走出來了。
    他坐下后道：“科爾森先生，你想談什么？”
    科爾森沒開口，而是用余光看了看洪非。
    史蒂夫捕捉到他的目光，當即問道：“你認識？”
    “當然，我跟洪先生見過。”
    洪非笑而不語。
    史蒂夫當然看得出其中必然另有隱情，不過他現(xiàn)在整個心思都在九頭蛇上，沒興趣跟科爾森打啞謎，于是道：“洪是我的朋友，一個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有什么話你盡管說。”
    科爾森：夭壽了！美國隊長跟反……做朋友了！
    洪非此刻卻主動起身：“你們聊吧，剛吃完飯，我再出去散散步。”說罷，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只不過起身之時，他給了科爾森一個極其溫暖的笑容，暖得如同灼熱爆烈的太陽。
    眼看洪非主動離開，史蒂夫又是感覺到一股暖意：多貼心的朋友啊，不但把我挖出來，還帶我看世界，找佩吉，又給我足夠的私人空間。
    再看科爾森：這個人笑起來的感覺還不錯，但總覺得像是在學洪非，結合剛才洪非的話，這個神盾局恐怕不是什么好東西。
    先入為主，第一印象。
    走在別墅外，洪非的心靈之力還在不斷掃視周圍。
    他的心靈之力全力張開已經(jīng)覆蓋了方圓數(shù)公里的空間，但屬于人類的生命光芒就只有別墅里的三個。
    不信邪的洪大師轉念一想，邁步來到廚房窗外，卡特女士正在廚房里打掃衛(wèi)生。
    洪非站在窗口，頓時遮住了大半陽光，陰影將卡特整個人籠罩起來。
    六十多年的時光，當初那個風華正茂的美女特工如今也成了耄耋老人，雖然她的身體并沒有顫顫巍巍的模樣，但一舉一動中飽含著深深的暮氣。
    她老了。
    卡特女士回頭，雙手拿著一塊抹布，滿是皺紋的臉龐上露出笑容：“洪，你不是普通人。”
    洪非點頭。
    “我聽過你的名字。”
    “哦？”
    “雖然我已經(jīng)退休，而且也已經(jīng)無法插手神盾局的具體事務，但我這里仍然還有不少的情報，我經(jīng)常會關注神盾局的事情。”
    洪非微微頷首，也對，有的人，越老越精，做了一輩子特工，她的經(jīng)驗豐富遠非常人能及。即便弗瑞沒有主動跟她說起那些糟心事兒，但她自己也能分析出一些結論來。
    卡特一邊擦拭著廚臺，一邊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找史蒂夫想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不會害他。”
    洪非不答反問：“史蒂夫在哪兒？”
    卡特愕然，回頭道：“他不就在客廳嗎？”
    洪非直視她的雙眼，再次問道：“史蒂夫·羅杰斯，他在哪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卡特的臉上沒有半點異常，似乎真的對洪非的詢問感到莫名其妙。
    對峙片刻，洪非驀地一笑：“卡特女士，聽說你結婚了？”
    卡特仍是笑容相對：“沒錯，我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見到史蒂夫，而我，總是要成家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是你讓我再次見到他。”
    洪非：“不客氣，哪怕沒有我，你還是會再見到他的。”
    卡特擦拭著廚具，頭也不回地笑了笑，不問也不答。
    洪非站了一小會兒后轉身離開。
    答案還是不夠明確。
    雖然心靈有波動，但他還是拿不準到底是因為自己說中了，還是因為別的。
    如果不是史蒂夫，那為什么找不到關于她丈夫的信息？
    電影里可以說沒拍出來，但洪非身處這個宇宙，總不至于主動找也找不到吧？如果是個普通人，有必要那么隱藏嗎？
    暫且以史蒂夫為定論，那么現(xiàn)在的老史蒂夫興許這些年下來也活成精了，居然沒躲在卡特的別墅下方。
    真夠能忍的。
    不過，他倆的子女后代都不住在這兒，難道老史蒂夫被后代接走了？
    洪非完全不在意什么時間線或者時間悖論，他就是單純地以旁觀者的身份想要收獲一個確切的結果。
    是，或者不是，就那么簡單。
    好奇而已。
    不多時，史蒂夫和科爾森同時走出別墅。
    科爾森看起來興致不高，似乎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他遙遙地跟洪非點頭示意，接著直接上車走了。
    而史蒂夫則是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別墅，明明眼中滿是不舍，卻又仍然步伐堅定走向洪非。
    “我們走吧，回去聊聊關于九頭蛇的事情。”
    洪非：“你可以留下來的。”
    史蒂夫搖頭：“她可能更需要獨處的時間。”
    他也知道卡特結過婚了，但是他的眼神里沒有落寞和悲傷，只有遺憾與不舍。
    可洪非就看不慣這扭扭捏捏的模樣。
    “她只有五年了。”
    “什么？”
    洪非認真道：“她只有五年的壽命了。”
    史蒂夫又一次擰緊眉頭：“你怎么知道？”
    洪非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