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在工地干活,建設和一個半拉橛子抬著大筐喊著號子一路小跑著過來了。蓮香抬頭看了看建設,平頭,短發,兩道劍眉,紅紅的臉蛋就象畫上的關公。蓮香嘆了口氣,心想,建設哪兒都好,就是斗大的字識不得半籮筐,等有空時要教他識字,沒文化將來會被人欺負的。蓮香這樣想著,嘴里就說出來了。恰好這時建設丟下大筐,拿著毛巾來到石塘窩里洗手,蓮香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朝建設扔了過去,剛剛好石子砸在了建設的肩膀上。建設用手摸摸,剛想發火,抬頭看見蓮香正朝他笑著,建設憨厚地嘿嘿兩聲,又低頭去洗臉。蓮香撿起一塊大點的石頭啪地扔在建設面前的水塘里,石頭扔到水里,濺起了一個大水花,弄得建設一頭一臉都是水,建設嗡聲嗡氣地說:“你干什么?”
蓮香笑喜喜地說:“不干什么!”
建設說:“不干什么你為什么用水砰我?”
蓮香說:“砰你咋的,你知道砰字咋寫的嗎?”
建設說:“我一個粗人如果要知道砰字的寫法我就不在這山窩里混窮了。”
蓮香說:“不混窮你能咋的?”
建設說:“出去打工唄!聽說識字的人在南方一月能掙一千多塊呢!”
蓮香說:“那可不是一般的識字,那是有文憑的人。”
建設說:“啥叫文憑?”
蓮香說:“文憑就叫文憑,收了工到我家我教你識字,剛好我爹出門了。”說完蓮香轉身走了。
建設怔怔地看著蓮香的背影,心說:讓我學識字,還不如讓我抬大筐好受呢。認字,認字,認字真是太難了。記得小時候建設上學,有一次,老師教了一個“風”字。建設一看,乖乖,這個字太難寫了,七拐彎,八擰勁,彎彎曲曲跟蚯蚓找他娘一樣,實在是不好寫。建設在本子上寫呀,寫呀,不是出格,就是跨行,幾個指頭就是不聽使喚。建設怎么寫也寫不好,索性在本子上畫了幾下交了作業。
老師看建設的本子畫得不成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老師說:“人家的叫手,你的那叫腳,不對,那叫狗爪子,回去寫他一百遍,我看這個字到底有多難寫?”
建設挨了老師的批評,心里就萌發了不想讀書的念頭,再加上建設家住在后山上,離村里的學校比較遠,而且每次去上學都要翻過那個嚇人的亂死崗。這天清早,建設被他娘罵著,硬著頭皮往學校去。建設本來就不想上學,誰知這天亂死崗里埋了個新墳。建設耍賴說:
“娘,我不想上學了,不讀書照樣可以干農活。”
本來他娘應該乒乓二五,熊他一頓才對,可是他那個糊涂娘卻說:“不上正好,農村娃要的是力氣,你爹死了,沒人幫我,你娘我還有風濕病,你不上學就去割豬草吧。”就這樣建設同村里大部分半拉橛子一樣,就不去上學了,要么在山上放羊,要么在田里割豬草。
村里的老師還是比較負責的。有一次,老師翻山越嶺地來到建設家里找,建設娘說:
“老師啊,說真的,其實我們不是不想上學,我們也知道上學好,可現如今我老眼昏花,此外還有個濕癥,一遇到天陰下雨,渾身就疼的厲害。他爹死的早,家里又沒有別的勞動力,如果建設上了學我們娘倆就只好去喝那西北風。幾次我不想讓孩子上學,可張不開這個口啊。可如今是這孩子自己不想上學的,不上就不上吧,農村的娃讀了一點書,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鐺,到頭來翻地墑溝,捋牛尾巴,哪里用得上?!學了幾個大字就不都得還給老師?!”
老師做了不少工作,最后還是沒說過建設娘,只好搖搖頭遺憾地走了。
可蓮香不信這個邪。建設不憨又不傻,沒理由學不會一個字,也許是教的不得法呢。這次蓮香非想讓建設識字不可。蓮香問建設:“你到底愿不愿意學認字?給我個準話,我看看要不要當你的老師。”
建設嬉皮笑臉地說:“想學不想學還不都得學,你蓮香既然開了金口,我哪能讓你嘴上抹石灰-白說呢!”于是建設收了工就到了蓮香家,在蓮香的指導下,開始重新認識了“日月水火,山石田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