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朝東的山坡，因為這里的石頭好，村里就在這燒水泥。石頭挖完了，留下一個個的石坑，這就是石塘窩。蓮香數了數，有十幾個呢。遇到下雨天，石塘窩里積滿了水，后生們天熱時就在里面洗澡。

后生就是后生，胳膊粗的跟藕似的，走起路來帶著小跑。一路抬筐，一路小跑，讓人看了自己也不覺累。

蓮香問老劉頭：“大爺，那個抬筐的后生是誰呢？跟個牛犢子似的，看起來渾身凈勁。”

老劉笑了：“可不咋的，那是建設呢。這小子渾身上下就沒長肥肉。不光是抬筐有勁，就是幾百斤重的石滾子，扒起來跟風車似的，亂轉。”

“喲，他練過氣功吧？”

“不知道。這些孩子吃飽了沒事干，不讀書，不看報，所以光長瘦肉。會干活有個屁用，到頭來還不得累死。我當年也是這般結實呢，看現在，干了一輩子山里活，連養家糊口的能力都沒有。現在干巴了，又多病。你們后生子家，有機會就出去闖闖呢。不能光顧眼前，將來有個病有個災的，也好對付。”

蓮香琢磨著，還是老劉頭說的對。自己在這干活，抽空還要讀讀書啊。

一口氣干了倆小時，只聽老劉頭一聲吆喝：“休息了。”于是大家紛紛停下手里的活計，開始喝水、擦汗、上茅房。看起來他們并不累，一邊休息，一邊打情罵俏，有些話真是難以入耳呢。

蓮香聽不慣，就跑到稍遠些的地方去讀書。

廠里的胖嬸，是食堂里的廚子，專負責離家遠的幾個后生吃飯。胖嬸子拎著籃子去上面石塘窩里洗菜，走路上看到一個妮子在那用心看書。胖嬸過去打招呼說：

“喲，這是誰家的姑娘在這用功呢。看這姑娘水靈的，跟海棠花似的。你是新來的吧，叫什么名字？”

蓮香說：“大嬸，洗菜呢。我是剛來的，叫蓮香。”

“噢，就是山前大春家的閨女吧？什么快都沒孩子長得快。幾天前我看著你還是個小孩呢，幾天不見留了頭發換上新衣裳，轉眼這就成了大姑娘。蓮香都這么大了，你說你大嬸怎么能不老！？”

蓮香笑笑，沒言語。

胖嬸一邊嘮叨著，一邊朝石塘窩里走去。

胖嬸來到石塘窩里，找個得岸的地方。搬兩塊石頭把籃子放好了，從里面掏出土豆、洋蔥、萵筍、瓠子的去洗。洗好菜又把這些東西放回籃子里。正當胖嬸子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誰知道不知什么時候一只該死的蝎子爬到了籃子里。胖嬸伸手去拿菜，只聽哎喲一聲大叫，驚得蓮香書都掉在地上了。

蓮香抬起頭來，看到胖嬸一只手攥著另外一只手，疼的在地上直轉圈。在山里住過的人誰不知道？這是被蝎子蟄著了。蓮香急忙跑過去，抓住胖嬸被蝎子蟄的手指使勁用嘴朝外吸。大嬸知道，把毒吸出來，好得快呢。然后她讓胖嬸等著，很快跑到旁邊山坡上，薅了一些鬼疙針。蓮香把鬼疙針倒碎了，涂在大嬸的手上，用一只樹葉包好。胖嬸覺著自己的手指就象火燒的一樣，鉆心的疼。 過了一會，疼好些了，大嬸又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胖嬸說：“蓮香啊，你是個剛下學的閨女，初來一個新地方，凡事可得小心點哩。別看這小小的水泥廠，可是不太平哩。長了你就知道，等我慢慢地給你講。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這個村辦水泥廠，實際上是懷中爹的，只因那懷中舅在縣里當官，是公安局的干部哩。人家有錢，有錢就能辦廠，要不是我那口子是村里的民兵營長，人家杜廠長早就把我換掉了。哎呀，不講了，不講了。

“還有蓮香，大嬸看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怕你吃虧。你聽說葵花沒有？為閨女時就被懷中給占了。后來死了，鬧騰的可大呢。后來縣上都來人了，最后不了了之，那葵花就被送到了亂死崗。不說了，不說了。

“哎，蓮香啊，你聽說過小翠沒有？算了改天再同你說，這回我真要走了。這幾個孩子到時候吃不上飯，又要叫喚了。”

說著，胖大嬸擓著籃子下山去了水泥廠。蓮香拿著書朝裝料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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