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爹說:“蓮香娘啊!依我看,咱長痛不如短痛,就把這孩子丟下算了。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等村里抓得不嚴了,咱再想辦法偷生一個,即便生個女孩也打緊,或許咱命里就沒有根呢?”
蓮香娘說:“這么餿的主意你也能想出來???孩子是娘身上的肉??!你就狠下這個心?”
蓮香爹說:“不狠心咋辦,這孩子是個討債鬼呀!你想想,本來這兩年咱養了牛,喂了豬,又養了幾個長毛兔,攢了幾個錢。我想著,等農忙一罷,把咱的草房翻了新,換成瓦房,咱也弄個新房子住住。你睜眼看看,村里還有誰家住的是草房?另外咱這幾年窮日子沒少過,土罪洋罪沒少受,咱也該改善改善生活了。可是沒想到,這幾個錢兒全都花在這孩子身上了?;ň突ò桑@么多年,咱吃糠咽菜也過來了,可是眼下就算醫生的本事高,就算這孩子的病能夠治好,咱哪里弄錢去給他治?再說蓮香將來去鄉里讀高中還不得錢?咱不能讓一家人都被他活活拖累死???”
蓮香娘聽了蓮香爹的話,心里沒了主意。她只認準一個理:孩子是娘身上的肉,娘在孩子在,誰都別想讓她娘倆分開!
用蓮香爹話說,女人家頭發長見識短,除了哭,還是哭,光哭管個屁用!于是蓮香爹打定注意,先哄著蓮香娘回家,然后找個地方丟了算了。
蓮香爹哄蓮香娘說:“回家吧,咱不扔他了,你也別再哭了?;丶蚁牒弥饕庠僬f吧?!?/p>
于是兩口子帶著孩子回了家。
過了幾天,蓮香爹說:“我聽說有個西南鄉有個先生,據說看這個癱病有點本事,聽說還有祖傳秘方,據說非常管癥。你到咱地里去看看,整整地,薅薅草,我帶栓根去看病?!?/p>
就這樣,蓮香爹把孩子給騙走了。
蓮香爹琢磨著,將他丟在哪里好呢?丟在亂死崗?不行。這是個能喘氣的活物,誰下得了手?再說扔在亂死崗上,還不被野狗吃了?如果把他埋了,那不等于活埋嗎?不成,不成。
把他扔在福利院?這孩子養這么大了,村里誰不知道我大春有個癱兒子???扔到福利院他是有爹有娘的人,人家能要嗎?到時候人家認出來還不得給咱送回來。丟人不說,最后還不是白折騰一趟?!人家福利院里養的都是孤兒,有爹有娘的,人家不要。不要不說,到時候說咱遺棄兒童,那可咋整?再說了,聽說福利院里孩子多,工作人員少,好好的孩子在里面都關傻了,何況咱的本來就是個傻兒子???扔到福利院,人家又不給治療,孩子不是該怎么癱還是怎么癱?
思來想去,蓮香爹覺著有一個辦法那是可行的,就是將這孩子扔到醫院。扔到醫院病房里,醫生不得不給他治。等治好了,我再籌錢將他贖出來。如果治不好,就把他放在醫院里。醫院里都治不好,他將來也不會埋怨咱。在醫院里,人家醫生、護士都是做好事的人,不能看著他生病不管。讓他逃個命算了,咱家實在是太窮了。沒錢給孩子看病把他丟在醫院里,這也不算什么孬事,咱一不偷,二不搶。退一步說,就算人家說咱孬,咱也只得認了。
想到這里,蓮香爹帶著孩子徑直向縣醫院走去。到了縣醫院,大春掛了號去給孩子看病。
醫生說:“這孩子是腦癱,要住院治療。”
蓮香爹說:“是,是,請你開個住院單吧?!?/p>
醫生開了單,蓮香爹拿著來到了病房。蓮香爹把住院單拿給護士看,護士一看是來住院的,于是就安排鋪床、做病歷,并告訴蓮香爹去交住院押金。
蓮香爹把孩子交給護士看著,只說自己去交住院費,轉身想遛。
這時孩子看他爹走了,不干了,大哭大鬧起來。
蓮香爹聽孩子哭,不由得回頭看了孩子一眼,誰知這一回頭,孩子停止了哭聲,眼淚汪汪地叫了一聲“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