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臨走時又說：“蓮香爹呀，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懷中這孩子，就是年齡大點，長得有點那個些，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哪！漂亮的男人是當吃還是當喝？懷中他爹是水泥廠的廠長，那是咱村里的成功人士，說個難聽話家里的錢就像樹上結的果子，需要時去摘就可以啦，人家能看上咱蓮香，是你們王家上輩子積的福，有多少人托我去懷中家說媒，人家連睬都不睬呢！你按著腦門子想想，咱蓮香嫁過去一輩子不愁吃，不愁穿，還有蓮香他弟弟不也有了著落？弟弟這些年還有羊羔子風，全仗藥陪著。再說了，建設已經成了廢人了，他還能咋的？如果將來蓮香一條筋非跟建設走，這輩子還不有得洋罪受？好了，天色不早了，不說了，你是個明白人，好好琢磨我同你說的這些，過幾天你給我個準話。”

大春猛地站起來說：“不用過幾天，現在就給你個準話，你說的那話根本不中。”說完，大春轉身鉆進自家的茅房里，無論馬大姐怎么咋呼，就是不出來。

馬大姐對著茅房罵一句，一跺腳，悻悻地走了。

蓮香爹在茅房里躲著，聽著外面沒了動靜，估摸著馬大姐走了，于是慢慢地走了出來。

媒婆走后，蓮香爹沒心思吃飯，愣怔怔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頭墩子上，硬是呆了整整半天。到了晚上，蓮香爹思來想去睡不著，咳！這輩子窮在錢上。人窮志短，自己一身病，一身債，如果哪天自己撒手歸了西，蓮香和她弟弟該咋辦？本來想讓媒婆給她找個別的人家，媒婆說前莊上有一家，男方家里一聽說蓮香有個癱弟弟就直擺手。山西有一家倒是愿意，然而死妮子說啥都不肯，再說，那家也是窮人家，蓮香嫁過去，還不是照樣受窮！咳！對建設心不死呀！就委屈嫁給懷中吧，人窮志短啊，可是這死妮子死活都不肯！大春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覺著頭腦發脹渾身無力，一著急，病倒了。

馬媒婆再次碰了釘子，回去一五一十地學給懷中娘倆聽，告訴懷中娘說：“蓮香他爹還是沒吐口。這幾天他病了，過幾天他病好了，我再去說。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沒有發現搞不定的事。”

懷中出門朝廠子里走，一路走一路想：媒婆三番二次到蓮香家，蓮香他爹就是不吐口。為什么呢？俺家有錢有勢，我懷中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可能她還想著建設？建設一個廢人能給她什么？如果建設死了她可能就會死心。

懷中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來到山岔口。

這是一個小山丘，荒山、野嶺、亂死崗。這個小墳是蓮香娘的，花圈經過雨淋風吹，已經破爛。遠處是山崗，巖石在山頂上裸露，小草在巖石縫隙中生長。山腰里原本生長了許多灌木，有枸杞、野山棗、鬼疙針，學大寨那會兒，灌木被挖掉造樣板田，后來聽說田不長苗，又改成種花椒，花椒不結種，最后就荒了。

這一帶蛇多，男人出山趕集時手里都拿個竹竿，說是可以打草驚蛇。山那邊有時有人過來收購蛇和其他山貨。縣上已明文規定不準捉蛇，可還是有人偷偷進行，說是在城里一條蛇可賣上一個小豬的價錢，為啥呢？據說這里的蛇毒，把毒取出來提煉成藥，可以治療腦中風。

懷中正往前走，突然看到草叢中有一條蛇，黑底白花。懷中突然想，對，這就是建設的克星，我要讓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覺。懷中折了一根樹叉，卡住蛇的頭部，然后折了一根竹竿，將蛇塞在竹筒子里，回家了。

回家后，懷中找了一個壇子，把蛇放里邊，找了一些蛇吃的食物，將蛇養了起來。懷中想，這個蛇是神蛇，有朝一日這個蛇會給他出口惡氣，也就是這條蛇將來會成全他的心愿。敢跟他過不去的人，蛇會幫忙把他咬死，他看上的人蛇也會幫他弄到手。想到這里，懷中對著蛇鞠了三個弓，說：“蛇神大老爺，如果你稱了我的心愿，我每天早上給你鞠三個弓，你成全我吧！”說完，快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