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冬天每年都是那樣,北風吹,大雪飄,四處除了冷還是冷,人們躲在自家的房里燒火取暖。年輕的后生們聚在一砣子,打牌、下棋、吹牛、扯淡。小娃們在家前院后的雪地上耍子堆雪人。
蓮香家里是冷清的,弟弟躺在床,睜著眼看房頂,看累了就吮自己的指頭。爹爹打從秋天一病不起,到了臘月天,重了,成天價咳嗽不斷。蓮香向廠子里告了假,找了一個板車把爹放上面,用被子蓋著,拉著爹朝村衛生所走去。車輪碾著冰雪,沿著崎嶇不平的鄉間小路,很快來到了衛生所。村衛生所就在村東頭的岔路口上,院子里積滿了雪。村民們有的睡在板車上,有的用木板抬著,在等待醫生看病??纯刺斓搅松挝?,終于輪到蓮香了。蓮香在表姐大秀的幫忙下,將爹架到診室里。村里小醫生鄧二廣拿著聽診器檢查來檢查去,最后告訴蓮香說:“你爹得的是虛癥,必須趕緊吃藥、吊針,再耽誤就沒治了?!?/p>
蓮香想:病肯定要治,爹死了自己和弟弟該怎么辦?
表姐大秀對蓮香說:“家里沒什么錢吧,我這里也不多,看看到哪里能借點?”
蓮香把爹交給大秀表姐,于是回到村里。蓮香大媽大嬸地借了整個村莊,借來的錢還不夠一天的醫療費。怎么辦呢?蓮香走到場長的辦公室,想看看能不能提前支付下個月的工錢。
再說杜廠長看看下雪了,不能開工,工人們都出去耍了,自己也沒什么事,就對春喜說:“等會兒有空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事找你談談?!?/p>
“嗯,”春喜答應了,春喜想,談什么事啊,肯定是那藥癮又犯了。
春喜看看周圍沒人,于是一閃身,進了杜廠長辦公室。
一進門春喜就說:“廠長,找我有什么事嗎?”
杜廠長上下打量她一番說:“你可別說,咱廠子的姑娘,還就數春喜漂亮,過來,讓我仔細瞧瞧。”
春喜說:“睜著眼睛說瞎話,春妮、蓮香還有過磅秤的新來丫頭,哪個不比我春喜長得好,不知道你是夸我呢還是損我?!?/p>
杜廠長說:“這你就不懂了,女人看女人都是看誰的眉眼好,誰的小嘴巧,誰的身材細,然而男人就不同了,男人的眼光注視的部位不同呢,像我這樣的男人就喜歡肥點的,有肉,過來,過來。”
正說著,誰知蓮香來到了辦公室門口,蓮香剛想抬手敲門,忽聽得屋里傳來騷浪的笑聲,那聲音有點象春喜的。蓮香轉身走去。待要下樓梯,想著爹爹沒錢治病很可能就會死啊,蓮香猶豫著,又來到廠長辦公室門口。蓮香等了一會兒,似乎屋內靜息了下來,于是蓮香硬著頭皮敲開杜廠長辦公室的門。就在廠長開門的一剎那,蓮香似乎感到廠長套間的門響了一聲,有人進了套間里。杜廠長一邊扣扣子,一邊拉開門。嘴張開剛想罵娘,抬頭一看是蓮香,于是轉怒為笑了。
杜廠長和藹可親地說:“蓮香,大清早就來敲門,有事?。俊?/p>
“嗯?!鄙徬泐^低著答應了一聲。
“說吧,只要你杜叔叔能做到的。”
“……”蓮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你爹病了?”
“是。”
“需要錢嗎?”
“……”
“你爹現在在哪里?”
“村衛生所?!?/p>
杜廠長來到辦公桌前,拿起紙來,刷刷寫了幾個字,遞給蓮香說::“到財務科去拿錢吧,治病要緊?!?/p>
蓮香沒有接,蓮香說:“我想能不能把下幾個月的工錢……”
“好,就這樣,去到財務科結算吧,就說是我安排的?!?/p>
“嗯?!?/p>
蓮香轉身要走。杜廠長拍了拍蓮香的肩膀說:“咱兩家祖上有親戚呢,有什么事只管找你杜叔叔,別憋在心里不吱聲?!?/p>
“嗯?!鄙徬氵B謝字也沒說,轉身走了。
蓮香前腳走春喜后腳從套間出來了,春喜說:“男人就是男人,剛才蓮香一來你原形畢露了吧,什么肥瘦的,盡胡扯?!?/p>
杜廠長說:“過來,把這個藥丸子吃了,我還有正是沒干呢!”說著一把把春喜拉進了懷里。
春喜說:“慢著,我想做辦公室呢,行還是不行?”
杜黑白說:“你這個鬼丫頭,肯定是你娘教你的!告訴你,現在不行,等一會兒就行了,來吧!”頓時一陣騷浪聲從杜廠長的辦公室傳了出來。
第二天,杜廠長來到衛生所,問了一下大春的病情,對醫生二廣說:“大春的病是要治的,錢的問題由我來解決?!闭f完立即墊付了一些醫藥費走了。
過了兩天,杜廠長來看懷中爹,提起想換那塊地的事,說錢的事暫不著急,等今后有錢再說,眼下先看好病。蓮香爹聽到杜廠長話里有話,就說:
“多虧杜廠長每次接濟,如果不是杜廠長,我哪里還會有命?只是那塊地是土改時祖上分來的,那塊宅基地本來就是我祖輩開的荒,如果我死了,我還有個癱兒子,一旦他將來能走路了,還可以守著這塊老田過日子。所以我……我覺著那件事就別再提了……等我好了,能干活掙錢,就把錢還你。如果我將來確實好不了,到時候再說這事吧。“
杜廠長碰了個不大不小的釘子,心里暗暗盤算:如果大春一命歸西,自己拿著大春的借據去要錢,白紙黑字,同村里說了,用自己的那塊孬田去換,有村長作證人,不由她蓮香不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