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越怔愣當場，與沈徹四目相對，瞬時失去思考的能力。
    家里，好看的？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沈徹淺淺提唇，轉而將電視重新打開，換到剛才的音樂節目。此時已換了位女歌手現場，柔情百轉的歌詞飄出來：
    “spotlightshiningbrightly,onmyface
    ican''tseeathingandyetifeelyouwalkingmyway
    emptystage,withnothingbutthisgirl
    singingthissimplemelodyand
    wearingherheartonhersleave”
    遙控器重新落回她手里，沈徹點點下巴：“看吧。”
    淡然的反應一時讓人恍惚，剛才的話是否真的是他所說。
    沈兮越木木去看電視，十秒后，忽地跪立起來。再次將視線定在他臉上，支支吾吾問：“你，剛才，那個什么意思？”
    她小心翼翼滿是謹慎，連詞也不敢吐露，唯恐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沈兮越。”
    他這樣的語氣念出她的全名，總是讓沈兮越有種接下來會被制裁的不安。
    “干嘛，我就是，問問。”
    沈徹屈指彈彈她的腦門，“笨。”
    沈兮越抬手摸摸痛處，沈徹這樣的回應，突如其來的砸得她一下找不著方向，身下猶坐軟云，輕飄飄的。歡喜像可樂里細細密密的氣泡，哧啦哧啦不斷上涌。
    她幡然回神，順著沈徹的梯子往上爬，不免矯情起來，“哼，誰讓你說的話，我沒聽懂。”
    沈徹好整以暇，“那你想聽什么？”
    “就像，”沈兮越奮力壓下不斷翹起的嘴角，雙手扶上他膝頭，小聲試探，“我喜歡你。”
    她對沈徹說出這樣的話感到分外期待。沈徹傾身，她登時呼吸凝滯，心頭猛跳。那人卻在兩人差些鼻尖相抵時驀然停下。
    “嗯，”沈徹低低應了聲，周身愜意松弛，“聽到了。”
    話落，沈兮越圓眼愣住。忽而一頭扎到沙發里，兩手不滿地抓著沙發，“騙我，太討厭了！”
    她兩只手比小貓的肉爪還會亂撓，渾身寫滿了不樂意。不比之前的蔫頭蔫腦，格外有活力。還會不滿的哼唧，細細弱弱的聲線好似羽毛，在皮膚上掃來掃去，酥酥麻麻。
    沈徹喉結動了下，伸手覆在她腦后。這只鬧騰的貓兒瞬時蜷在他掌下，一動不動。紅透的耳根，暈染到瑩白的后頸，如是瀲滟的霞光。底下的人熱得發燙，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溫熱的大手在她頭上停了好一會，略帶粗糙的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耳廓。軟軟的骨頭和此時的小貓一樣，在他掌控下輕顫。
    “好了？”他聲音放得低，含著些縱容的味道。
    沈兮越咬住下唇，察覺腦袋一松，手挪開了，耳朵邊緣的異樣觸感卻仍舊清晰。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沈徹眼尾一瞥，拍拍她的后腦，“回房去。”
    她魂不守舍起身，突然捂起臉，小聲啊啊叫著沖回房里。
    砰。
    房門一甩，沈兮越霎時一頭鉆進被子里，大口大口喘氣。
    屋外飄來許靜和沈則山的聲音，似乎是問妹妹是不是在房里。沈徹隱約說了幾個字。沈兮越聽到他的聲音，手腳控制不住興奮地一陣撲騰。
    半晌，手背不小心貼到臉上。她冷不丁彈起身，趴到梳妝鏡前一照，險些又叫出來。
    鏡子里的人，為什么比煮熟的大蝦還要紅？！
    要是繼續留在客廳，可就太明顯了。
    哥哥一定是不想她被爸爸媽媽“拷問”吧。
    沈兮越支肘捧住臉，嘴角的笑意逐漸拉大。
    隔日一早，客廳里難得是四個人一塊吃早飯。沈兮越坐在沈徹身側，盯著盤里的培根，胃口大開。許靜笑說：“今天是怎么了，居然這么乖？”
    沈兮越覷了眼沈徹，認真拍馬屁：“可能是媽媽太美了。”
    “小鬼頭，”許靜寵溺看她，轉而對沈則山說，“快點吃，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沈兮越：“爸爸和媽媽一塊出差？”
    許靜：“不是，我去封城，你爸出國。”
    休息時在家里躺著，沈兮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沈徹在沙發另一頭翻書。她如小蟲子般蠕過去，“哥，我們去看電影吧？”
    沈徹頷首。她樂地彈坐起身，開始用手機翻看最近有什么好電影。下午，沈兮越帶著他去吃了頓火鍋，裹著一身火鍋味逛到電影院。
    影院里的光隱隱綽綽，沈兮越看了一半，悄悄側臉。沈徹下頜線鋒利干凈，側臉像是劈開悶熱的刀刃，哪兒都散發著寒意。
    她正過臉，翹起唇角。手上一熱，被人輕輕捏了一把，而后多了一杯可樂。一百多分鐘的電影，沈兮越認真看的時間不足半小時，時不時會轉過去瞧瞧身邊人。沈徹余光覷她，縱容了她的不專心。
    電影散場，此時外頭已鋪開星幕，零碎的光點斑駁閃耀，夾著清涼的風，走在路上尤為愜意。沈兮越忽而想起編程決賽的事，轉頭問：“決賽是不是要去國外？”
    “嗯，”沈徹頷首，“下周去。”
    沈兮越算了算，來回得一周，以前也沒覺得哥哥離開十天半個月有多么的久，這一次怎么就有些難熬的兆頭？她揪住沈徹的衣擺，嚴肅說：“那你要專心比賽。”
    沈徹挑眉，漫不經心問：“怎么，你還有獎勵不成？”
    “當然，”沈兮越脫口而出，故作鎮定說，“必須有，等你回來，一定送你一份大禮。”
    “行，我等著。”
    兩人對視一眼，沈徹輕笑著拍拍她的腦袋，“畫餅這種事可不算，我要實際點的。”
    沈兮越踮踮腳，得意說：“嗯，你一定會喜歡的！”
    心里模模糊糊有了個想法，暫時先奉為備選。
    周一上學，沈兮越發現校牌不見了，中午吃飯后下樓找老師領新校牌。從辦公室出來后，低著頭一邊將校牌別在胸口，一邊往樓上走。沒走兩步，一道人影擋在她前方。
    沈兮越抬頭看去，“宋非？”
    “這是我媽做的蛋糕，”宋非拎著個紙袋，遞到她面前，“她讓我帶給你和姜姜。”
    上次生日，沈兮越和宋母有過一面之緣。她手指動了動，接到手里，“謝謝，我待會拿給姜姜。”
    “不是，”宋非忽然收聲，視線瞟到她身后，將剩下的話咽回去，“你們喜歡就行，我先走了。”
    沈兮越見他剛才還欲言又止，忽然說走，下意識目光追隨他的背影而去。身后倏爾一道低沉的聲音，冷冷問：“還沒看夠？”
    沈兮越循聲回首，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弧成一彎細細的月牙，“哥，你什么時候來的？”
    沈徹雙手插兜，垂下眼睫掠過她手里的紙袋，默不作聲擦肩走過去。沈兮越跟在他后頭，故意繞到他前面，歪頭看他，“生氣了？”
    沈徹輕聲嗤笑，“氣什么？”
    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沈兮越實在熟悉，是只要她厚著臉皮就能哄好的程度。于是她揚起笑臉，舉起手里的紙袋，“等我把蛋糕交給姜姜，再回來哄你，你乖一點哦。”
    沈徹一時失笑，她哄人時特別容易把人當小孩來對待，看著她裙擺飛揚，消失在轉角。沈徹撓撓眉骨，偏頭輕笑一聲。
    晚上回到家，沈兮越切好水果端到他房里，雙手放到桌上。眼巴巴望著他，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哥，看到我這么可愛的面子上，就嘗一口。”
    沈徹撩起眼皮，閑適靠回椅背。沈兮越見狀，抓住他的腕骨，往水果叉上一搭，對著他瘋狂暗示一番。沈徹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用另一只手取了塊蘋果塞到她嘴里。
    “給你的可愛充點值。”
    “唔。”沈兮越含著蘋果，大眼瞪他。
    “咚咚咚。”
    房門應聲打開，沈兮越似被火星燙了手，一把甩開沈徹的手腕，迅速看向門外。
    “媽媽！”
    許靜拿著本畫冊，沖她招手，“過來，幫媽選衣服。”
    沈兮越起身，臨走前為難望著沈徹。沈徹背對著她，這一次似乎是真氣得不輕。沈兮越陪許靜翻著畫冊，心里還想著屋里的沈徹，大腦極度缺氧。
    她當時居然第一時間是甩開沈徹的手？干嘛這么心虛？
    許靜看她心不在焉，揉揉她的臉頰，“是不是餓了？走，給你倆做夜宵去。”
    兩人在廚房翻了一圈，最后許靜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呵呵一笑：“還是它比較適合當夜宵。”
    半小時后，外賣送到樓上。許靜點了燒烤和小龍蝦，沈則山不在家，這些東西才能敞開肚子吃。沈兮越領命去叫沈徹，她站在門外踟躕片刻，手指剛觸上門板，房門忽地往里拉開，沈徹一張冷臉對著她。
    沈兮越干巴巴說：“來吃夜宵。”
    沈徹眉宇一凜，“就這個？”
    “嗯。”
    沈徹輕哼一聲，“行。”
    三人圍坐在一起，沈兮越心底虛，只好用食物掩飾。再加有許靜投喂，吃得尤為起勁。落在沈徹眼里就有些變味，顯得沒心沒肺。果然和沈兮越置氣，無疑就是和自己置氣。
    沈徹隨意吃了點，回到房里。沈兮越暗戳戳瞄了眼，用手機給他發信息。
    【剛才把你甩疼了？】
    無人回應。
    【我不是故意的。】
    石沉大海。
    【要不，你甩我一次？】
    沈徹：【嗯。】
    沈兮越瞇起眼睛，偷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