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畢，沈則山去書房工作，許靜收拾廚房。沈兮越走在沈徹身后，眼前虛晃動，她額頭被人用手指輕輕點住。
    “多高？”
    沈兮越停下來，迷茫張嘴：“什么？”
    “鞋?！?br/>     沈兮越眼神頓亮，瞬時抬手抓住他的腕骨，推開房門后，立即反擰門鎖。
    “登登登登，看，是不是很漂亮？”她將鞋盒拖到沈徹面前。
    姜姜送的鞋子是個小眾品牌的少女款，干凈簡約，鞋身細窄。和眼前人的纖細骨架一般，仿佛稍微使點力氣就能擰斷。
    她滿含期待的盼望哥哥能夸贊兩句，可惜哥哥貌似有些直男，不懂女孩子穿高跟鞋展現的柔美和纖長，單單用一個“嗯”便打發(fā)了她，說：“表演那會穿，下臺后換鞋?！?br/>     “可以嗎？”沈兮越踮踮腳，抓住他的衣袖，“不會被爸爸發(fā)現？”
    瞧她緊張?zhí)S的模樣，一點不怕沈則山發(fā)現，反而知道自己有人撐腰，隱隱透著興奮。
    沈徹：“裙子長一點就不會。”
    長裙子？沈兮越若有所思，進而眼眸睜大，“對欸，裙子擋住，就什么都看不見了。哥哥，怎么這么厲害！”
    小馬屁精滿眼崇拜，好似這兒站的不是人，而是光華絢爛的神明。
    許靜洗過臉，敷上面膜走回臥室。沈則山已將電腦搬到床上，床邊的煙灰缸多了兩截煙尾。她靠過去，隨意翻著手機，似想到什么，問：“人還沒消息呢？”
    “沒查到，”沈則山敲著鍵盤，“說是去南邊了?！?br/>     “那可真是麻煩，”許靜對著屋頂白了一眼，“糯糯的戶口沒遷過來，我就像心里揣了個事兒，總怕有人回來搶孩子?！?br/>     沈則山止下手里的動作，嗤聲：“他不敢。”
    “實在找不到，只能等糯糯成年了自己遷出來，免得讓孩子心里頭一直沒安全感。你那朋友的妻子，當年要是再等等，等你找到她，也不至于，唉！”許靜靠在他肩頭，思緒轉到別處，“放假讓孩子們回老家吧，媽說好久沒看到兩個孩子，怪想的?！?br/>     沈則山收起電腦，背對著許靜：“行，到時候我讓人送他們回去?！?br/>     翌日早上，沈徹推開被子從床上坐起。有好一會腦子都在恍惚氤氳的狀態(tài)里來回游移。
    耳邊聽到外面有人因不滿從床上被媽媽拖起，軟哼哼黏住媽媽撒嬌。他指節(jié)輕輕蜷縮，唇角溢出的笑意沖淡臉上的疏冷，沒人前那般不好接近。
    窗簾處打出一束柔和的天光，揚著細小的塵埃，一點點攏住他的臉。在邊緣透出一點光的輪廓，隨著偏頭，連睫毛上都染了碎光。
    朦朧，而神秘。
    沈兮越進來時便目睹到這樣直擊靈魂的絕美畫面，一時怔在原地。哥哥的美貌她早已有認知，可是，這未免也太過妖孽了。
    沈兮越小聲嘟囔，也不知道他以后要去禍害誰家的小姑娘。
    床上的人漫不經心撩眼睨她，舒展身體慢慢穿鞋。沈兮越視線飄忽，鬼靈精似地開口：“我敲過門哦?！?br/>     沈徹沒理她，經過她時，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下。沈兮越趿拉著鞋妄圖跟人一塊進入浴室，腳才踩進一只，便被人一指頂住腦門，擋在門外。
    “這里也能跟？”沈徹涼涼開口，嗓音如同混了些顆粒般的厚重，聽得人好似被叮了下耳垂，酥酥麻麻。
    沈兮越乖巧指指洗漱臺，沈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牙刷上已擠好牙膏，正穩(wěn)穩(wěn)躺在那兒等人“寵幸”。
    “嗯哼，不是誰都能有這么貼心的妹妹。”
    她昂著頭，滿臉都是“快夸我”的渴求，大眼睛忽閃忽閃盯住他不放。若是人類能生出尾巴，這會估摸著能翹到天上去。
    往常若是幫她撐腰，她想起來便投桃報李，想不起來，就是個小沒良心。昨天幫她想辦法穿鞋上臺，今日就來回報恩人。沈徹懨懶敷衍，“您辛苦。”
    沈兮越沒來得及笑，隨即腦袋往后仰，讓哥哥拒在門外。
    許靜和沈則山在倆人前面起，粥喝了大半，招呼兄妹趕緊來吃早飯。
    今日去學校比平時早，沈兮越來到教室只有幾個人在。沒幾分鐘，姜姜一來便興致盎然掏出鏡子，說：“昨天我姐送我一只變色唇膏，顏色簡直絕了?！?br/>     姜姜對著鏡子涂了一嘴，沈兮越看著她淺淡的唇色片刻后逐漸水潤透紅，像一顆粉色的果凍。
    “好看。”她由衷贊美。
    姜姜神秘一笑，說：“就知道你也會喜歡，哈哈，小美女，我姐怎么會忘了你呢？”
    姜姜拿出未拆的唇膏遞給沈兮越，沈兮越捧臉，“姜栗子姐姐上輩子一定是天使，不對，是仙女。”
    “她是惡魔還差不多，”姜姜對親姐素來嘴毒，“她說暑假請我們倆去滑雪，去不去？”
    “暑假啊，”沈兮越不太確定，“我可能要回老家?！?br/>     “你們是不是好幾年沒回去了？”
    “嗯，”沈兮越一邊點頭，一邊將包裝盒拆開，姜姜幫忙把小鏡子支起來，“你要不和我去老家玩，晚上不僅涼快，還有很多好吃的?！?br/>     “我這招蚊子的體質去了就是送死，來，我看看，涂得怎么樣？”姜姜掰正她的臉，瞧她的唇倏爾如花瓣般飽滿，豐盈清亮，盛贊：“封你為最想接吻的女生，我想大伙應該沒意見?！?br/>     “姜姜，你當沈兮越。”前座的宋非猶如探測到敏感詞，想要打趣二人。甫一轉身，聲音頓時戛然而止。宋非脖頸爆紅，驀地站起來，凳子刮出刺耳的聲音，他抓起水杯二話沒說就跑。
    “他怎么了？”沈兮越張張嘴。
    “尿急？”姜姜合理猜測。
    “帶水杯去？”
    “呃，特殊愛好吧。不管他，把這兒再補一點?！?br/>     兩只戀愛菜雞齊齊低頭，再次對著鏡子研究起唇膏。宋非接水回來，就怕多看后方一眼，直挺挺坐好。上課時，沈兮越讓他稍微低一點，他倒好，一下便矮了大半個身子，狀態(tài)奇怪。
    課間時，姜姜拉著沈兮越去小超市買水。沈兮越望著她懷里多出來的一瓶，好奇問：“你跟誰帶的？”
    姜姜帶她坐到籃球場旁邊，下巴往場內一抬，問：“你覺得那個四號怎么樣？”
    沈兮越轉頭，首先看到的，不是四號，而是沈徹。
    少年縱身一躍，寬闊矯健的線條隨著跳動流轉，露出小半塊緊實的腹肌。他長臂揮動，干凈扣籃。飛揚的發(fā)絲甩出汗珠，隔得遠，依然能覺察到他周身的疏淡。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沈徹扣籃時也看到了她，下一秒便收回視線。
    沈兮越找到那個四號，個子高長相俊朗，笑起來時很舒服。沈兮越扭頭，訕笑：“你又移情別戀了?！?br/>     “no,我這叫雨露均沾，”姜姜一本正經解釋，“而且，我這次是很認真的暗戀，好不啦?！?br/>     沈兮越：“祝你暗戀成功。”
    “謝啦，姐妹兒，”姜姜拿肘抵抵她，少有的羞澀，“兮兮，幫我個忙唄?！?br/>     沈兮越呵呵笑兩聲：“我要是這會去幫你找四號要號碼，我哥會打死我的。”
    “哪能讓我們兮兮去搭訕？”姜姜義正嚴詞表示不會，“他好像就是你哥班上的學委，你幫我去你哥那里，把他微信號弄來，剩下的我來?！?br/>     沈兮越聞言頻頻張望場上，從沈徹手機扒人信息？有點難度，得趁他洗澡時干這事。
    “行，我試試，能不能拿到，我不肯定?！?br/>     “沒問題?！?br/>     中場休息的空檔，姜姜抱著瓶水雀躍過去搭話。沈兮越伸直脖子，還沒看清，面前便嚴嚴實實擋了個身影。
    “看誰？”沈徹朝那群人臭汗淋漓的男生群里，淺淺投去一眼。
    沈兮越笑了笑，其實她很少來球場，一是對籃球沒興趣，二是對球場的帥哥沒興趣。冷不丁遭沈徹這么一問，莫名其妙覺得心虛。沈兮越急忙擰開水瓶遞過去，無比狗腿。
    “當然是看我哥，還有誰比哥哥更好看?！彼f的是實話，她一點不虛。
    沈徹眉眼一凜，停下喝水的動作，微微躬下身，狐疑開口：“剛剛吃了什么？”
    沈兮越坐在臺階上，隨著沈徹躬身，她不由仰起臉，鼻尖翕動。分明是剛打完球，可他身上一點也不難聞。還能聞到倆人同一款洗衣凝珠的味道。
    只是半分鐘前剛被查崗，沈兮越勉強穩(wěn)住心神，誰還記得之前吃過哪些食物，隨口說：“冰淇淋?！?br/>     話落，一張紙巾塞到她手心。
    沈徹：“吃完記得擦嘴。”
    “??？”
    直到那頭哨聲響起，沈徹歸隊，沈兮越恍然驚覺。
    哥哥是不是把唇膏看作是油脂了？
    她扶額，天啦，這就是姜姜說的直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