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家,沈兮越故意拖拖拉拉收拾書桌上的課本和習題。沈徹斜睨著她,她故作平常指出今天哪道題簡單,哪道題更難。其實心里慌得沒邊,不敢和他對視。
沈徹對她的反常恍若未覺,和平時一般,拿上睡衣去浴室。沈兮越拍拍慌張的小心臟,余光注意著浴室的動靜,手上扒拉出他的手機。
沈徹的手機屏保是張星云圖,沈兮越輸入鎖屏密碼。
錯誤。
第二次輸入。
還是錯誤。
“怎么回事,哥哥換密碼了?”沈兮越嘟囔著,試著輸入另外一個,證實沈徹確實改掉了鎖屏密碼。
她暗自嘀咕著,手指點點下巴。以前倆人的手機密碼是彼此知道的,可惜沈徹對她的手機沒興趣,從來沒用過。倒是她,自己的沒電,總會占用他的。
試來試去沒個正解,她準備放棄。
“0913。”身后有人說。
“哦,好。”0913?什么含義?
沈兮越手指發麻,后背生涼,僵直身體回頭。
沈徹發絲潮濕,鬢角還掛著水珠。他面若尋常,說完密碼后,修長的指抓起毛巾繼續擦頭發。
可是就是這樣平靜,沈兮越卻反而更為不安。她就知道,只要干壞事,永遠都逃不過哥哥的眼睛。
“哥哥。”
她支吾著喊了聲,沈徹不語。
沈兮越此時如同拿了塊燙手山芋,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于是順從本能,跟在哥哥屁股后面。
沈徹自浴室拿了臟衣簍,將衣服扔進洗衣機,她也就跟了一路。中途也不敢像抱著媽媽那樣,上去就賣萌撒嬌,更不敢對哥哥用對爸爸那套眼淚大法。幾次撞到他背后。
沈徹垂眸,小搗蛋知道自己錯了,細白的指一直攥著他的衣擺,可憐巴巴尤為忐忑地黏住他。
來到房里,他方坐定,小搗蛋巴巴蹲住,下巴墊在他膝上。一雙杏圓大眼,滿滿盛滿他的樣子。卷翹的長街扇呀扇,透著無與倫比的真誠。
“我錯了,哥哥。”
小搗蛋鼻尖輕聳,或許不知自己軟綿綿的聲音,最具攻擊力,緩緩求饒:“下次真的不敢了。”
沈兮越抬頭一眨不眨注視著哥哥,仰視的角度看他,這種奇異的美感似乎一點未打折扣。甚至多添了三分凌厲,特別是這個眼神,凍死她了。
眼神?
啊,沈兮越吞吞口水,她怎么道歉的時候還走神。
所幸盤踞在腦袋上的重重壓力散去,聽他說:“要看什么,看吧。”
沈兮越聞言小心翼翼試探:“真的,那,我看咯?”
沈徹見狀,隨之聯想過一張潮汐來臨時,海鳥將腳探入即將怒漲的海水中,瘋狂試探的表情包。
沈兮越懷疑自己和哥哥開啟雙胞胎感應,覺得危險解除,展顏一笑,感激道:“我就知道哥哥是個好人,像哥哥這么好的人,我一定讓哥哥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沖出全亞洲。”
行,知道畫餅了。
話音未落,沈兮越噠噠兩下解開手機,點到微信聯系人界面,干脆將屏幕杵到沈徹眼前,很是激動直視他,問:“哥,你們學委是哪個?”
一秒。
兩秒。
三秒。
久到沈兮越以為時間被迫陷入什么靜止咒語時,沈徹終于動了。他往后靠住椅背,三指捏住手機,隨意丟在桌面,眉尾輕挑:“沒有。”
可能嗎?沈兮越狗著膽子,弱聲引導:“那班級群里,肯定會有吧?”
沈徹:“沒群。”
沈兮越徹底熄火,哥哥說沒有絕對是沒有。看來暗戀四號的姜姜寶貝,要另辟蹊徑了。
她離開前為好友唉聲嘆氣的模樣,落在沈徹這兒,更像沒得到喜歡人信息,失落灰心的狀態。
沈徹垂眼打開手機,在頁面上操作數下,反手扣住。
第二日,早操時間結束。一班順著隊形慢慢往樓梯口的方向行進,沈徹正要上樓,有人擠到他身邊,約他周日去打球。沈徹周日沒什么事,便答應下來。
男生繼續說:“還有九班幾個,咱們把陳攀叫上吧,他上次配合還挺不錯。”
沈徹循聲望向教室一角。
陳攀扛著拖把,和同桌玩守護地球游戲,猶如智障。陳攀感受到一股冷凝的目光,后頸一涼,摸了摸后腦勺,不明所以轉頭搜索一番。沒發現可疑人物,于是他開始繼續用拖把發射激光。
“天啦,他怎么能是個逗比!?”
姜姜一臉震驚從走廊踩進教室,腦海里全是那位應該疏朗大氣的少年,拿著拖把和人對射沖擊波的憨批。
沈兮越沒比她好多少。
今早將昨晚的戰績給姜姜分享完,姜姜咬牙,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過去直接找人。未料,當兩人“不經意”掠過一班時,卻看到了個中二少年,完全未經幻想濾鏡包裝的陳攀。
濾鏡一旦破碎,姜姜立馬翻臉不認人。
沈兮越不和她貧嘴,提議:“我剛才聽人叫我哥這周周末去打球,好像要叫上陳攀。你要不,再去看看?說不定反轉了呢?”
姜姜頹喪趴在桌上,“行,最后一面,讓我徹底死心好了。”
宋非轉身,扶了扶鏡框,清清嗓子,問:“那個,沈兮越,你周末也去嗎?”
“當然啦,我陪姜姜一起。”
宋非臉上一喜,接著問:“看完他們打球,咱們一起去圖書館寫作業吧?你不是想沖刺一班,正好咱們組團學習,遇到難題還能一塊討論呢?”
“啪!”一本書重重拍在他臉前。
姜姜如同被人搶崽的獅子,抽回書,警惕盯住他,“你別想打擾我們兮兮的學習,人家有學神哥哥呢,你是不是想偷師?”
宋非有口難辨,暗戀的人不開竅也就罷了。她身邊的朋友也遲鈍得很,居然是擔心自己要偷師?他分明是想偷人,呸,要人!
沈兮越眼里的宋非成績好,性格溫和,大家交情不錯。仔細想想,她似乎很少在課余時間和同班同學組學習小組。大部分時間,因為有沈徹在,總是依賴他。聽姜姜吐槽過小組發生的一些趣事,大家一塊討論,一塊努力,好像還不錯。
沈兮越忽然有點心動。
她摁下姜姜的手,饒有興致說:“行呀,這周我和你們一塊去圖書館。”
姜姜迅速倒戈:“要不把你哥叫來。”
宋非:“別。”
姜姜:???
沈兮越:???
宋非眼神游移,緊聲說:“以后到了一班,也會分學習小組,比咱們班管得嚴。要是你和你哥沒分到一組呢,你最好先試驗一下。”
沈兮越深表贊同,高三任務重,哥哥需要更多時間向上進步,總不能一直拖著她走。
三人說定,宋非掩不住臉上的笑意轉過去。姜姜瞇眼,摸著下巴打量他的背影,眼神嚇人。沈兮越捂住她的眼睛,輕聲說:“你這樣,有點像一個人。”
“誰?”
“柯南里的黑影人。”
姜姜:
周六上午,許靜開車載沈兮越去挑裙子。沈兮越按著哥哥的建議,挑了件拖地的長裙。像這種禮裙她有兩件,都偏小。
許靜愛打扮她,也不像別的家長,過分苛責高中生應該這樣應該那樣。沈兮越從試衣間里走出來,許靜此刻才冒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女孩子長起來也快,抽芽似地,一節節往上冒。
小姑娘宛若花苞,每日張開一點點。白皙的皮膚猶如晨間朝露,透著粉,沁出女孩的香甜。身材纖長,胸前已有溝壑,豐潤的側邊順延而下,是一截細腰。
小時候大家都說她那小身板,使點力氣就能折斷,現在這種易碎的脆弱仍然保留在身上。只是留存的位置更加精妙,如腰肢,一掌可握。身線如今略顯稚嫩,卻足夠吸引眼球。可是再看小姑娘這張臉,眼神透亮干凈,不摻雜質,壓根是懵懂沒開竅的樣子。
許靜可受不了誰來霍霍家里這么個小寶貝,沈則山更受不了。
沈兮越自己較為滿意這件裙子,偶爾有個小提琴比賽什么,可以穿它,十分劃算。店員見勢,建議許靜為她挑雙高跟鞋,能將整個人的比例拉得更修長。
沈兮越阻止,她和哥哥是同謀就行,媽媽必須得在安全區。
趁著許靜去結賬的功夫,沈兮越打開微信。四個人的家庭小群里,提示有新消息。她點進去看,原來許靜拍了張她試衣后的圖發在群里。
媽媽:圖片。
媽媽:糯糯寶貝好看嗎?
爸爸:好看。
哥哥:好看。
爸爸:紅包。
哥哥:紅包。
隊形整齊到令人瞠目結舌,沈兮越輕笑,爸爸和哥哥的功能莫不是移動的復讀機加atm取款機?
群里的紅包一般只有她領,沈兮越時常陷入一種無敵是多么寂寞的情緒。
妹妹:謝謝爸爸,愛爸爸。
妹妹:謝謝哥哥,愛哥哥。
妹妹:謝謝媽媽,愛媽媽。
她往上翻,諸如此類的聊天記錄還有很多。沈則山和沈徹性子如出一轍,話少,有事會直接打電話。一般情況都是她和媽媽聊小笑話,玩表情包。沉默二人組負責發“好”“對”等簡單字眼,和誠意滿滿的紅包。
許靜叫她,沈兮越收起手機,走到媽媽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