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長得像不像你哥？”
    沈兮越聽到姜姜召喚，余光小心瞥了眼講臺上的英語老師，指腹觸到一張銅版紙，迅速扒拉到課本底下。
    封頁上的少年面目俊朗，穿著身高中校服，笑得頗為恣意。
    沈兮越不解皺眉，沖姜姜搖搖頭，無聲問：
    哪里像？
    姜姜顯然是有些不服氣，下課鈴一響，便側身抽出封頁，戳著男生的下頜角，努力引導：“你看這弧度，這流暢的轉向，是不是也別適合咬一口？”
    咬一口？沈兮越失笑，揶揄問她：“你敢咬我哥？”
    姜姜聞言，腦袋搖得比鈴鼓還快：“不敢不敢，沒那膽量。”
    她說完，重新打量了下封頁上的男生，嘆道：“這年頭，男神可不好追啊。哪像從前，笨蛋學渣和高冷男神的cp，就是為我等量身定制的女主劇本。”
    聽這開頭，沈兮越了然，自己這位好閨蜜的言情小說綜合癥要犯了，得離她遠些。想罷，她不著痕跡打開課本，打算收拾東西走人。不想脖頸一緊，整個人被姜姜摟進懷里。
    姜姜捧著她的臉蛋，呼氣喟嘆：“沒關系，得不到男神，得到男神的妹妹也是一樣的。”
    小姑娘皮膚白皙細膩，就這么輕揉幾下，瞬間便顯出紅印。姜姜對同桌這副“任君采擷”的模樣，簡直愛不釋手，如同抱了只嬌小乖巧的布偶貓。
    沈兮越耷著眼皮，哼哼兩聲。
    姜姜放開她，手背托起下巴，快速眨眼，問：“兮兮，那你介不介意哄哄你哥，請他參加這次校慶，你倆來個小提琴合奏？”
    沈兮越仿佛被踩到尾巴，慌張擺手：“不了不了，你別害我。”
    說著，她提起書包，丟下一句明天見，飛快跑出去。
    姜姜望著靈巧的少女，跑得沒了影兒，悵然道：“我的閨蜜居然是個兄控，哎。”
    放學點剛過，校道來來往往塞滿斑斑點點的人流。沈兮越墜在末尾，踮起腳仰頭往二樓看去。走道探出個男孩身影，倆人視線相對，陳攀咧嘴笑說：“你哥剛被老師叫走。”
    沈兮越回了聲謝謝，正要離開，男孩伸長脖子叫住她：“沈兮越。”
    “啊？”
    “那什么，好好學習。”
    沈兮越稍怔，很快點頭說知道啦。
    走出校門，沈兮越還未站定，一聲熟悉的“兮兮”傳來。她回頭，路口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那兒，車旁立著位長相驚艷的婦人。沈兮越兩手張大，小跑過去。
    “媽媽！”
    婦人伸開手臂，將撲過來的小姑娘抱個滿懷。
    “哎喲，急什么，小心摔跤。”
    沈兮越哪管得了這些，賴在媽媽身上不肯松手，驚喜連連：“媽媽什么時候回來的，爸爸呢？”
    “剛回，你爸晚上到，”許靜摸摸她的頭發，含笑看她，“我們小糯糯不是要參加校慶么，高中最后一次演出，當然要現場看才行。”
    沈兮越抱住她的胳膊，心已經甜得快融化。家里對兄妹倆人的校園生活一向關注，從不缺席倆人的重要時刻。
    這次是高二最后一次登上校園舞臺的機會，到了高三，別說校慶，估計體育課都是妄想。沈兮越極為開心，開始貼著許靜撒嬌，想要晚上和她一塊睡覺。
    許靜拿這小鬼完全沒辦法，眼見這淘氣鬼順著桿子開始偷摸提議，把爸爸趕到客房。許靜捏捏她的鼻尖，眼神飄遠。
    “再哼哼，你哥可就要聽到了。”
    話落，許靜懷里一空。沈兮越上一秒還像沒骨頭的懶貓，下一秒便板直身子，老實端坐，小腦袋如同剛破蛋的雛鳥，呼地支出車窗外。
    沈兮越遙望大門，看見身形頎長的少年穩步踏來。
    落日余暉柔光四散，飄飄灑灑落在他肩頭，偏冷的眉眼觸到沈兮越的一刻，微微一頓。
    小姑娘笑靨染霞，眸內猶如騰起兩簇火苗。
    “哥哥！”
    她從副駕駛跳下來，待沈徹一到，毫不猶豫和他一塊擠進后座。
    沈徹淡聲道：“媽。”
    “快關門，”許靜在后視鏡看得直搖頭，有些吃醋，“傷心，小棉襖漏風了。”
    沈兮越趴在她椅背后，悄悄哄：“小棉襖回家給媽媽暖被窩，好不好呀？”
    “不行，漏風暖不了。”
    “可以的，試試嘛。”
    許靜開車回到家，阿姨將晚飯做好，交代冰箱里有備好的菜蔬和泡好的米，明早可以直接拿出來煮粥。順便把兄妹倆這段時間的生活情況，講給許靜聽。
    沈兮越一看情況不對，閃身擠進哥哥房間。
    “糯糯還是老樣子，豬肉是一點不吃。別的魚羊海鮮什么的，要是小徹不在家，沒人盯，完全不碰。看她瘦的，再不長肉風都能卷走。”
    許靜也很苦惱，小姑娘挑食是打小的毛病。她一向是遵循順其自然的教育方式，做不出來給女兒硬塞食物的事兒。可無論是哄，還是寓教于樂的講故事，對這小鬼基本沒用。若不是有沈徹，估計她沒長大就被自己餓死了。
    想到兄妹一點點大時，女兒舉著勺子，糯糯說讓哥哥喂她的場景，許靜撲一聲笑出來。
    阿姨走后，許靜上前叩門，讓倆人出來吃飯。推開門，沈兮越正坐在桌旁，手指抓著沈徹的衣袖，星眸彎彎：“我就知道哥哥肯定沒忘。”
    許靜：“忘什么，出來吃飯。”
    沈兮越晃晃手里的習題，得意說：“哥哥答應我，如果高三能進一班，就把這本筆記送給我。”
    兄妹倆從小學開始，便有意分開班級。沈徹所在的一班學習強度大，不僅要成績好，還得成績始終穩定，不然撐不過幾輪考試，就得從一班篩下來。
    沈兮越成績不差，主要是不穩定，耐力差。很難有什么愛好，能堅持得久一點。
    許靜難得看到小懶鬼有點想奮進的目標，附和道：“既然這樣，那媽媽提前祝你成功。”
    沈兮越鼓起臉頰，極為自戀給自己鼓勁兒：“我就是最棒的。”
    沈徹挑眉看她，小姑娘每每確認要做什么事時，都是這樣的神情。堅定，撞破腦袋也不怕的固執，明亮的眼神里藏著無懼。握起的拳頭只那么一點點，他一只手就能包住。有點兇，還有點傻。
    沈兮越發現哥哥眼神不對，佯做兇狠，氣勢卻軟咩咩：“哥哥別不信！”
    沈徹拿走筆記本，放在桌上，淺聲說：“拭目以待。”語氣淡然到近乎沒有。
    沈兮越墊腳恨不得湊到他眼皮底下：“考不上，那就罰我每頓吃肉。”
    “嗯，罰得挺重。”。
    “你不許笑，哼。”
    許靜看著小鬼追到沈徹身后，猶如哥哥的小尾巴，連連失笑。自己讀了那么多育兒的書籍，還抵不上她哥隨隨便便一個賭約。
    玄關處咔噠聲響，伴隨著沈兮越那聲脆亮的“爸爸”，一家人終于聚齊開飯。許靜偶爾會和沈兮越聊到這次校慶的事，順勢提道：“這周有時間去買條裙子，上次蕓蕓發來那條，看著還蠻適合上臺的。”
    沈兮越：“那我要搭姜姜送的高跟鞋。”
    沈則山一向寡言，難得用餐時發聲：“不行，腳崴了怎么辦。”
    “爸爸，”沈兮越食指拇指比劃出個高度，“只有這么一點點哦，姜姜說穿上還能跑步呢。”
    沈則山：“不安全，大點再穿。”
    沈兮越將求救的眼神投向許靜，許靜無奈搖頭，暗示不行。沈兮越蹙眉，余光瞥到隔壁，可惜哥哥顯然不想幫她。沈兮越唇角勾起，桌底下，腳尖一轉，輕輕抵抵哥哥的拖鞋。
    哥哥看過來，沈兮越小可憐似地瞪他，而后視線轉到桌上，很是積極地夾了阿姨用雞肉做的糖醋里脊，和小羊排。又在他的注視下，乖巧吃光。鼓起的臉頰如同討饒的小倉鼠。
    兩人視線相交，沈兮越拿眼神傳話。
    沈兮越：想穿。
    沈兮越：不會摔跤，我保證。
    沈兮越：哥哥。
    沈兮越：哥哥。
    沈兮越：哥哥。
    哥哥撇開視線連接，拒絕請求。
    沈兮越皺皺鼻子，喪氣低頭。不怪家里人為此大驚小怪，聽說她生下來就身體差，好像是由于早產，本身就極其孱弱。抱到沈家后，往往摔了碰了，許靜就心疼得不行，三天兩頭進醫院。基本靠藥養大，導致家里人有些過分小心。
    許靜有片刻不忍。想著沈則山是不是過猶不及，可他一旦決定的事，誰也沒法改，古板又□□。
    豈料剛才悶悶不樂的小淘氣，仿佛沒什么記憶能力似的，幾秒后迅速轉換心情，開始說起學校的趣事。